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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秦家小五-第42章

小说: 秦家小五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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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蔓漠然地将丝帕交还给秦少芳,一语不发地会车内去了。
秦少芳微微不悦,“二妹说话怎可如此刻薄?”
“少芳哥哥,你我不是头一天儿认识了,我的性子如何,你最是清楚,”她眸光定在秦少芳俊雅的脸容上,忽而勾起嘴角一笑,“千万莫要忘记了,是你将我变成如今模样。”
说罢,便携了帕子往河边踏去,秦少芳忙着追了过去,直喊,“别做傻事!”
却见秦婉蓉踩在浅河里,将帕子丢到水中,随波逐流。秦少芳虚惊一场,遂将她扶着,回了岸上。
又教秦雨菱取了干净鞋袜,替她换上,自不必提。
几人各怀心思,又是两日过去,便终是抵达京城。
城门高宏,人流如织,男子们皆要下马盘查,女眷则只坐在车内,守城官兵掀开车帘检查完了,才发了进京令牌。
如蔓自打进了城门,便禁不住好奇心,将车帘掀起一角,贪慕这教人迷醉的繁华景色。
京畿道路宽敞笔直,商铺林立,熙熙攘攘间,仍是秩序井然。
往来的百姓,依稀能听得出口音上的差异,她们来自江南,声音柔软哝哝,不似京中抑扬顿挫了。
才到了驿站,不消半盏茶水的功夫,就有相府家仆前来相迎,秦孝言客气地见了礼儿,便领着家眷随他们驱车直抵相府。
若说不紧张,自然是假的,这会子几位小姐,皆是心中忐忑,在车内整理了衣衫,又相互瞧了瞧,生怕有不妥之处的。
天子脚下,威仪非凡,过了热闹街市,便是官宦世家的府邸聚居之处,位于内城东面,着实占地不小,每一户少则也有数亩地大小了。
相府就在巷子最深处,占去了整个王府街,正门由八扇朱漆紫檀木门板并开,两头一丈来高的青玉石狮子立在两侧,只教人瞧着,就心生敬畏了。
他们虽是远客,却并没走正门,绕了几回,从南边那迎客门而入。
周管家领了一众仆人婢女相迎,众人寒暄了一通,周管家只道,“少爷上朝还未还府,昨日便已安排妥帖,远途劳累,先到客房歇息,待少爷回来了,再好生招待各位。”
秦孝言忙地拱手,“自不敢当,现下有薄礼一份,不成敬意了,沈公子事务繁忙,怎好再多多叨扰。”
秦家小姐由相府侍婢搀扶着下了车,秦婉蓉明艳动人,秦雨菱柔顺秀致,而如蔓一身对襟羽纱裳,端的是姿容俏丽,如今她年近十三,五官身段儿已长开了,比那幼时更添颜色。
周管家见惯了场面,自是应对从容,言行很是得体,教人既不觉得疏远,又处处透着相府威严。
他将秦府众人轻轻一扫,便大约知了深浅,可目光掠过如蔓时,却凝了片刻,似惊讶亦似赞叹。
如蔓不明所以,便颔首示意,而后遂碎步入了客房。
一路上,那相府奴仆往来,不由地微微打量了,可不约而同的,便是瞧见了如蔓,神色就变得奇怪了。
若论起来,秦家三姝皆是人上之姿,那秦婉蓉和如蔓更是一等一的美人胚子,便是放于京中,也毫不逊色的。
可那些个侍婢瞧着秦婉蓉时,最多是赞叹,可对如蔓,单单就是另一副神态了。
如蔓心思玲珑,早已看出了,她嘴上虽是不说,可心中不免暗暗生疑,便没多停留,径直往房里去了。
因着路远,并没携了婢女过来,那沈良很是周全,细到连每位小姐的贴身侍女都安排好了。
服侍如蔓的唤作青眉,她见如蔓进门,手里还端着换洗的衣裳,便禁不住一愣,目光在她身上流连了几回,才上前叫了声秦五小姐。
奔波了数日,却是有些疲乏,秦家几位少爷小姐,皆是在房中歇下了,可见劳累。
如蔓小睡了一个时辰,大约将精神养足了,遂不敢懒床不起,生怕教相府的人笑话了去。
青眉是个随和的性子,服侍地很是细心周到,说话也不绕弯儿,如蔓换好了衣衫,便问,“我若是有甚么不妥之处,还望姑娘提点。”
青眉一笑,手下仍替她梳着长发,道,“五小姐当真如少爷说的一样好,春水儿似的美人,一瞧就是那江南水乡滋润出来的。”
如蔓听她说起沈良,便想起自家至今还未与他好生说过一句话的,头一回在清音观,再一回便是秦婉蓉及笄,她竟是没将他认出来,想来实是惭愧。
她亦知晓,青眉不过是场面上的恭维,做不得数,又忆起自她晌午进了相府,旁人那异样的眼光,断是不同寻常,总觉得这里头有些甚么,却又说不清楚。
还没到晚膳时分,便听有婢女来客房传话儿,说是玉小姐和芸小姐唤秦家小姐们过去,自当见面相识一番了。
秦少芳几人聚在房中议事,并不参与她们女儿家的事情了。
相府规格庞大,只从客房到后花园就绕了五条回廊,三处庭院,待他们三人到来时,就见一群蓝衣侍婢围着,当中站了两名华衣女子,那年长的女子回头,见她们来了,遂热情地招呼。
当下各自表了身家,年岁儿长的便是玉小姐,从旁那小女孩便是芸小姐了。
几人往一处站了,当真是群芳失色,倒真难分出个胜负高低来,各有各的美貌,不可概论。
只是那玉小姐见了如蔓,遂不禁一愣,便问,“五小姐祖籍何地?”
如蔓不解,回头望了望,秦婉蓉赏着花儿,秦雨菱冲她使了眼色,她便答,“我祖籍自然是临安,不知可有何不妥之处?”
“那倒没有,大哥早前便念叨了好几回,今日一见,断是不枉来一回。”玉小姐似是有话难言,面上端庄娴雅,尽显大家闺秀的风范了。
正说着,就见那芸小姐跑了过来,她瞧着也不过八岁儿上下,还是个孩童模样,径直拉住如蔓的衣袖,道,“芸儿的纸鸢落在河里了,姐姐帮我捡回来罢。”
玉小姐嗔了道,“这样的事怎好麻烦五小姐,教玲儿替你捡去。”
可那芸小姐不依,这许多人里只挑中了如蔓,秦雨菱便笑答,“瞧芸小姐同你亲近,五妹妹就去拾了罢。”
事已至此,如蔓自是无法推脱,便想着也不是甚么大事,遂应下了。
那芸小姐将她带至河边,如蔓见那纸鸢挂在一丛海棠树的梢头,半吊在水面上,她遂提起裙角,抓住树干,往前探身儿。
小手眼见就要挨着那纸鸢,却在此时,那树梢一动,她一下子扑了空,身子一个不稳,径直摔在水岸边儿,那河水虽是浅薄,可这一闹登时便浸湿了衣裙。
如蔓暗自喊冤,在众人赶来扶她之前,便听有男子的声音低沉地传来,“芸儿你这样不懂事。”
说罢,她只觉身子一轻,竟被人半拉着起来,再抬头,正对上沈良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一如上回那般神态,只是俊脸上已生了怒意。
如蔓捋了捋头发,忙地站好,道,“见笑了,我回房换衣服去了。”
沈良便将她扶住,冲那芸儿道,“瞧你做的好事。”
谁知那芸儿娇滴滴一笑,道,“不过是和五小姐开个顽笑,大哥如何当真?”
秦雨菱也跟过来,见沈良在此,不由地心中一荡,只盼他多瞧上自家两眼。
“芸小姐是同我亲近,才这般顽闹,并不碍事,只是要教青眉姑娘再洗一回衣裳了。”如蔓保持着笑意,福了福身儿就往回走。
沈良将外披解了,当众替她披上,道,“我送你回去。”




、此事经年,故人不识

一路上如蔓一言不发;只用小手攥紧了披风;湿漉漉的发丝儿黏在双颊上;似娇微微颤抖的风花。
沈良才从朝中回来,便看到这么一出;不免心中愧疚。
而这样一闹;那芸小姐虽不见得有恶意;可总归是戏弄于她,这才来了一日;就教相府的小姐摆了一道,可见是给了些许颜色的。
她们虽是外地来的;可到底是客人,在临安也算得家业殷实;哪里能白受了羞辱?
“侯爷,五妹妹身子才养好,经这冷水一泡,不知是否会旧疾复发了。”秦雨菱在旁扶着,像是说给如蔓听,可话语中的嗔意却是冲着沈良的。
“四姐姐言重了,只是方才一闹,怪丢脸的,如此看来,我原该好生待在房中,不再给侯爷添乱子了。”如蔓抹了抹脸颊,甩下几滴儿水珠子,唇色略微有些个发紫。
沈良依旧气度从容,即不安慰她,亦不见愠恼,微微颔首,“那两个妹妹娇纵惯了,我替她们陪个不是,你们是我沈良请来的客人,京中顽处颇多,可别因此扫了兴致,岂不辜负了路途辛苦?”
如蔓知晓轻重,他话已至此,自然就没有再置气的道理了。
遂抿嘴儿浅笑,“并非大事,侯爷您莫要放在心上。”
秦雨菱见二人你来我往,本是一心倾慕沈良而来,却见他并没将自家放于心上,不由地沮丧。
路上家丁往来,见了沈良皆是颔首行礼,可见他威信之高,那目光在如蔓身上一溜,就又变了意味儿。
待进了园子,沈良方转而对她道,“四小姐,你先到花园陪一陪二小姐,我送她回房即可。”
如蔓便觉眉心一跳,缓缓看向秦雨菱,她面色并不明朗,却仍是不失仪态,道,“五妹妹虽小,到底是女子,只怕教人瞧去,多有不妥。”
“无妨,这府中人来人往,我送客人回房,算不得逾礼。”
沈良语气和善,可隐隐透出的强势,很是压人,似他们这般高门子弟,自小养尊处优,地位尊贵,岂容的旁人指点?
春风乍起,三人立于庭院中,衣袂飘摇,如蔓浸了水,教风儿一吹,当下便轻咳起来。
“侯爷记得替五妹妹请个郎中。”秦雨菱心有不甘,只得扭身出去,沈良只略微点头示意,便推了门。
此时此刻,展眼只余他们二人,如蔓轻移莲步,往里面迈去,沈良沉声吩咐,“将暖炉熏上,找一身干净的衣裳,再将周太医请来,即刻去办。”
婢子们见状不敢多言,忙地准备。
“上回不知侯爷身份,唐突了莫怪。”如蔓声音轻细,垂着眸子。
“哪里有甚么唐突了。”沈良说话间,又有婢子端了衣帽进来,他自然地张开双臂,将俊脸微微扬起,任由婢子将他蟒袍除下,换上柔软的绫罗素衫,再以玉簪束发。
如行云流水般俊逸,俊逸中带了三分贵气,端的是好皮相。
他抬眼,便问,“五小姐可知,我为何请你来相府?”
不待如蔓开口,他遂摆摆手,“不急,你先改换衣衫,换好了再答我。”
如蔓摸不透他的脾性,瞧着眼前人的侧影,不知怎地,忽而生出些许熟悉之感来,眉眼处,少了秦府时的凌厉,也不似清音观的沉默,只一闪念,似曾相识。
青眉引着她入内室更衣,她轻声问,“侯爷平素就是这般,可是别有意思?”
青眉笑了笑,替她将丝缎内衣拢上,答,“侯爷心思深沉,奴婢也猜不透,不过五小姐倒不必怕惹了侯爷。”
“这又是为何?”如蔓教她一说,愈发糊涂了。
青眉细细端详了片刻,道,“没有人告诉小姐,您生的很像…”忽而外间桌椅轻响,青眉忙得改口,“日后您就知道了,总归不必担忧。”
木屏徐徐打开,沈良悠然品茶,将目光投过去,但见眼前女子青丝半绾,碧裳飘逸,这一身京城时下最时兴的留仙裙,穿在她身上倒十分妥帖。
如蔓骨肉均匀,既不丰满,亦不瘦削,娇柔中几分玲珑,身量比去年时,长开了不少,也是少女姿态,端的是出水芙蓉一般。
“我想了许久,侯爷请我过来,只有一个因由。”如蔓颔首坐定,沈良却道,“听你叫侯爷,十分别扭。”
如蔓遂改口,“沈公子想是来请我观花儿的。”
沈良听罢,忍俊不禁,“我就知你养不活那萝蔓草,改明儿我领你上后花园瞧一瞧,我种的如何了。”
如蔓渐渐止了笑,凝眸道,“顽笑过了,沈公子可直言不讳。”
沈良眸光下移,顶在她秀白修长的脖颈上,这套留仙裙衣襟不高,恰止于颈窝。
如蔓面上一热,伸手遮了遮,就要站起身,却听他道,“你这琵琶玉骨璎珞,可是你娘留给你的?”
“正是。”如蔓又重新坐下,“沈公子如何知晓的?”
沈良不答,又问,“三年前你将它压在临安承源当铺,我本是看中了,却又教你赎了回去。”
如蔓蹙眉,见他抽丝剥茧一般,似有甚么呼之欲出。
“那是娘亲留给我的信物,打外婆那传下来的,若不是当时急于用钱,我是决计不会拿它抵债。”
“后来李妈托人给你家送了银钱,正是你攒了两个月绣品换来的。”
“你又为何知晓的如此细致?”如蔓稳了心神,仔细想清楚了,遂哂笑道,“我一介布衣,怎地劳动侯爷费心细查。”
沈良摇摇头,眸色深深,换了副柔软的音色,“说来当真是机缘巧合,那当铺是我叔父在临安的票号分店,当年我独游下江南,无意间看重了你的璎珞,自然知晓卖家是何人。后来你将它赎了回去,我心下难舍,便寻到了柳家。”
“想来那店家张老伯说要出二倍价钱的金主,便是沈公子您了。”如蔓恍然大悟,原来早在三年前,他们之间已有了前缘。
“你那副春兰沁香图做工很好,如今还收在我房里。”沈良见她小脸儿惊诧,遂有意提醒。
如蔓这会子如何也坐不住了,她撑住桌面儿站起,俯身道,“当年将我绣品收购之人,也是你?”
她无法相信,天底下会有如此巧合之事,可若不是如此,沈良怎会对自家颇为熟悉?
“我母亲素来喜爱绣面花针,江南丝织盛行,我便收藏了许多。”
如蔓思绪飘飞,半倚在桌旁,三年前冬日,那一抹银白的狐裘背影,愈见清晰地浮现眼前。
那天风雪突降,母亲咳疾加重,她等不及雪停,便匆匆提了一囊袋新制的丝帕,往店铺里去。
不知在雪中站了多久,只记得张老伯将木门打开那一瞬,眼睛竟是模糊了,她仿佛瞧见了拨云见日的曦光,欢喜着抹了抹脸,接了银子就往药铺赶。
可那张老伯却将她唤住,递了件软毛小披风,只说,“有位公子差我交给姑娘。”
如蔓眼下虽是缺银子使,却深得娘亲教诲,人可穷,志不可短了。
忍着冰冷刺骨的雪意,如蔓搓了搓小手,呵着气儿道,“不必了,张伯替我谢谢他。”
转身瞥见后院雪地里,一袭素白出尘的身影儿,着狐裘锦褂,修身玉立,只是再一闪,就没了踪迹。
店家张伯笑了笑,“小姑娘,那公子说借给你的,待春日到了再还到我这里,老伯信得过你,天气冷,拿去罢。”
如蔓想了想,这才将披风围上,顿觉周身暖意融融,脚步也轻快了,深深浅浅地往远处去了。
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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