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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灵玉逍遥-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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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理解错了。傲川别过头,却不由自主摸上自己右腕的伤口,触到伤口旁,那滴冰凉的泪。方才……她是哭了。
“我不喜说话,因为从前哑过。”傲川直视着溪流,不知怎么,开口道出如此一句。
十五年前的一个夜空下,他与四个伙伴围坐谈天,谈自己的过往。自那以后,他未曾再对人说起过此事。
他看向淳儿,女孩脚步顿住,缓缓转身,满面惊愕。
他继续开口:“我只是个护卫,郡主不必放在心上。”即便不愿她哭,可他还能如何,做朋友吗?他是暗使,有唯一的立场,唯一的使命,不可乱。
当年王爷欲培养暗影,最不可少的便是钱,没有皇上的支持,陈王府的钱几乎全部花在他们身上。他记得,连郡主与世子平日玩耍的纸鸢,都是程老爹闲时做的。
他记得在那几年中,五人总是一同练功,一同读书,一同吃饭,一同聊天。他最为年长,总被那几个称作老大;木流松那小子最是恣意不羁,时常玩闹说笑;土蒙继老实巴交,总给生活添几分笑料;火炳匆最为温和,程老爹却道,他是最利落的杀手。他们中有个女孩子,性子内向,总有几分羞涩,后来渐渐相熟,才多了笑脸。
那时候起,火炳匆便对茉莉多有关照,茉莉练功从来拼尽全力,火炳匆便时常带着饭菜提醒她三餐,练功难免跌打扭擦,火炳匆便为她准备着各种伤药。可以说茉莉的笑,有一多半都是炳匆带给她的。
曾经,他羡慕过火炳匆。因为这个男孩,找到了喜欢的人,他想要真心待她、护她,这是茉莉的福,同样也是他的。炳匆与茉莉,同为暗影,同为陈家人,同样要做好准备随时赴死,所以他们能够在一起,没有谁会成为对方的羁绊。每当他看到炳匆同茉莉说笑、切磋之时,都会想起一个词——金童玉女。
年少不返,很快,他们都长大成人,有种感觉起了微妙的变化,有种叫做心结的隔阂悄然滋生,却从来无人愿意提起。直到有一天,闲聊时流松讲了个故事。
大意是道,有梅一株,幼时被顽童在树干上割破一道,虽痛而未枯,梅渐渐长大,愈发高挑有韵,那道小小的刀痕却也愈发展宽,于是梅树不愿再开花。一日,守园人又来浇水,梅低道:“木有痕,愿永诀。”守园人笑道:“有花如斯美,何惧烂疮疤?”
讲到此处,流松顿下:“你们猜,这结局如何?”
土蒙继挠挠头道:“自然是梅树开窍了,继续开花嘛。流松,这故事甚无趣……”
茉莉却忽然开口:“不,结局是梅树一决心意,求守园人将它伐了,劈成干柴,那疮疤便不再怪异碍眼。花香永逝,却换来磊落的明亮。如此,甚好。”
“对、对,如此才有境界,还是茉莉聪明……”土蒙继笑道,却在火炳匆的灼视下哑了声。
茉莉轻笑一声,起身而去。火炳匆怒视流松,双拳紧攥,咬牙紧追上去。这是傲川第一次看到,这个温和男孩迸发的怒火。
不知过了多久,茉莉回来,对他们三人笑笑,径直进了屋子。接着他们便看到,跟在茉莉身后回来的,落寞的炳匆。
炳匆猛地挺直脊背奔向流松,抓住他的衣领,怒吼:“为何?为何!你明知茉莉她……你明知,茉莉最喜梅……木流松,你安的什么心?”
木流松却转向金傲川,以一贯的随性口吻道:“金老大,火要烧人了,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呀。”
傲川无奈将两人拉开,炳匆拂袖而去,为着这个故事,足足两个月,他不曾再同流松说一句话。
直到两个月后,他们永远结束了这段训练成长的日子,统领起各自的手下,开始东奔西走执行部署,开始真正意义上的暗使生活。
分别那天,火炳匆拍上木流松的肩膀,说了声:“谢谢。”而后出发的茉莉竟也走到流松身边,说出同样两个字。
傲川沉声道:“究竟为何?”
“人不可能总如孩童时简单,他们两个之间,早有了心结,茉莉自嫌,炳匆怕她自嫌。再深的感情,也会在如此小心翼翼的掩藏与逃避中渐渐变质。如此拖下去,只会消磨掉纯粹,若有一天累了,那便真的完了。”流松低笑一声,“他们该把问题摆到明面上想想了,若过得去,便从此真正解脱,若过不去……那么现在停下,至少彼此在对方眼中,都是最好最珍贵的样子。”
傲川默然,他第一次觉得,木流松大大咧咧的外表下,不知埋着多么深的心。
木流松见他如此,环臂笑道:“金老大,你向来严肃正统,自然不懂这些情情爱爱。当一段感情,需要两个人甚至周围人的刻意保护才能小心维持,难道还应该继续粉饰下去么?有时候,真是长痛不如短痛。等你将来有了经历自然便悟了……哦,不、不,还是永远也别有如此感悟的好……”
往事如烟,仿佛一晃之间,已过了八年。眼前的女孩昂着头,背着手,正缓缓向自己的方向折返,傲川不知该说些什么,却突然想起这些往事,想起炳匆与茉莉,想起流松那番话。
女孩先开口:“你说,为何那狼不攻击我?”有些话,不必问,亦不该再提。
“也许因为,你是望国皇族。”
淳儿并不忌讳,又道:“难不成,训练这狼群时还教它们认清了望国皇族的气味,免得他日误伤?”
“有这可能。”
“这群狼凶猛无比,又如此有灵性,若用来伤人,真是一把利器。”淳儿叹了口气,“我想,我明白太子哥哥的计划了,派少数人带领狼群伏于密林之中,出其不意,一举夺下已被‘瘟疫’拖垮的承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其完全掌控。
同时,再发兵攻打周边数城,那边犹不知承业已然沦陷,便可能落入连环圈套。而承业一向以密林为障,不曾驻兵,待附近的军队得信赶来,早已无力回天了。以毒造瘟疫,以林藏狼军——好一招瞒天过海,暗度陈仓。”
傲川默然,且不为眼前女孩敏锐的眼光,但为她竟在自己面前将来龙去脉条分缕析。
淳儿似乎看出傲川所想,低头道:“这计谋我能想通,你一定更早便明了了,也没什么好藏的。”
的确,当他看到狼群装备的铁甲时,这一切便在他心中串联起来。
按遥主的推测,朝廷来人已至,那么望国,恐怕就要动手了。会是明日么?关于狼群的消息,务必要尽早传给遥主。可如今满身是伤,难以行动,淳儿在身边,又无法传唤信鸽……将她支走么?

作者有话要说:预告:下一章节名——“明暗交易”~~前两天貌似都是金傲川的支线,终于要回归主线啦~~




、明暗交易(一)

凝神思索间,听得淳儿道:“你是在想,如何将消息带给语遥?”
“是。”
淳儿苦笑一声,坐在地上:“我总以为,我可以很坚定,很有原则,可如今,我真不知何去何从。是向语遥传信叫她防备,背叛自己的亲人和国家?还是看着承业百姓受苦,背叛自己的良心和信仰?”
当她看到头狼在傲川身上留下第一道伤痕,她便已陷入这种茫然,对太子哥哥来说,傲川是敌人。可在她跳下树的那一刻,脑中只一个想法,若傲川在这里死了,她永远也不会原谅自己,甚至无法再面对太子哥哥。
傲川看着淳儿,他感受得到这种无奈,却同样无力扭转。良久,终于开口道:“郡主,就此别过吧。”
淳儿抬头,仿佛片刻失神,抿了嘴道:“好。我回去找太子哥哥,你……保重。”她早该明白,自他第一回叫她走,便应已有了安全离开的计划,而她自己一直不放心离开,只是一厢情愿帮倒忙了吧。
“郡主,救命之恩,傲川当铭记于心。若有一日再无关天下,傲川愿全力相报。”
够了,这句话便够了。淳儿笑笑:“好,我可记下了,将来不许食言。”
“郡主保重。”狼群不会攻击她,林中又有望国人,她的安全不成问题。

已至卯时,傲川在两个金影的搀驾下,倒在一间空禅房的榻上。
语遥满面忧虑站在一旁,摆了摆手,两个金影便立时俯首而去。
傲川平稳气息道:“禀遥主……”方开口,却被语遥打断。
“待会再说,先疗伤。”语遥看着衣衫破烂浑身血污的傲川,一阵揪心,“面罩先摘了,妨碍呼吸。”
于是,当她看到金傲川缓缓抬手扯下面罩时,不禁抽了口气——那张冷峻的脸上,赫然多了道血口,从鼻梁划过左颊,足足三寸余长。
语遥呼吸一滞,即刻伸出双手施展灵力,浑身上下大伤三处,小伤十来处……数秒后,所有伤口便都止了血,结成痂。尤其是面伤之处,黑褐的创痂与他苍白的面色对比,显得甚为突兀。
傲川直起身子,面色一点不变,沉声道:“多谢遥主。”
“傲川,到底发生何事?”语遥从未见过如此惨烈的伤势,满腔苦涩。
“禀遥主,属下与郡主在林中遭遇群狼……”傲川神情严肃,将林中遭遇与他的猜测原原本本一一道来。
“狼军?”语遥心中一惊,看傲川面上血痕,的确像猛兽利爪所致。没想到,望国的骑兵叫凌逍重创,如今又有了更加可怕的武器。
“遥主,属下遭遇十头狼,解决三头,但林中狼的总数绝不止如此。此事甚为棘手,请遥主定夺。”
语遥眉心微蹙:“傲川,你受苦了,接下来的事交给我,我既来此,便一定保承业不失半寸。”
“属下该如何做?”
“休息。”语遥语气坚决,“伤口虽已愈合,但你失血太多,需静养几日,体力方能恢复如初。至于此间事,我自有计较。”
“是。”只要是命令,便一定服从。
“疮痂脱落之时会有些痒,切莫抓挠。”语遥语音一滞,低声道,“只是,只是……却也免不了落疤……到时我会调药,尽量将它淡化。”
傲川仍面不改色:“堂堂男儿何惧创痕?遥主不必挂心。”女子都如此在意容颜么?方才不叫郡主看到果然是对的,否则,她恐怕更要内疚流泪了。

冬季夜长,天尚未亮,只略有了丝微光。语遥心事重重,不知不觉间,又步至后山小径。 
一方棋盘仍摆在石桌上,棋子散落在上面。
语遥在桌旁坐下,托起腮,望着棋盘出神。眼下真的,别无他法了么?
“你安心在祝国等我,等我回家。”她答应过凌逍的,可是……
“小姑娘,起得真早。”老者沉稳的声音将语遥拉回现实,“亦或是,整夜无眠?”
语遥起身回头:“大叔,早啊。”与大叔虽只聊过几句,但再次见到便生出一种亲切感。这位老者,许是因为常年受佛理熏陶,许是因为他面上沧桑的皱纹,他仿佛能给人一种踏实感,让人觉得……不再那么孤立无援。
大叔笑着坐下:“又在想心事?”
“望国在林中藏了狼群。”语遥跟着坐下,将望国的谋划大致讲给老者。
“如此大胆的设计,如此缜密的筹谋……好厉的招。”老者簇了眉,“语遥,你有对策了?”形势如此紧迫,女孩的神色中却不见慌乱凝重,只有一丝淡淡的……无奈,但又绝非放弃的意味。
语遥轻声一笑,淡然道:“大叔,不瞒您说,望国对我,向来很是有几分兴趣。”
老者心内一颤:“你想做什么?”
“交易。”
“以你,交换一城?”
“不只是我,还有解开他们疑惑的答案。”
语遥早已了然,当日师父答应放她走,便是为了利用她将毒带给凌逍,师父知晓她并非凌逍亲姐姐,又明了她灵力阴柔,无法解男子体内的血阳花毒,算准了凌逍必死无疑。而凌逍竟安然无恙,师父与慕缘奇,他们必定震惊,必定会疑惑到底是何人、或是何种灵药将凌逍医好,也必定万分后悔就那样将她白白放走。
而眼下,这一切的一切,恰好都成了她交易的筹码。只要她告诉慕缘奇,她愿意跟他回望国,愿意告诉他一个比灵力还要重大的“秘密”,尽管只是信口胡编,但依着人的好奇心与贪欲,不怕他不应。
大叔深深叹了口气,摇头道:“你要自己羊入虎口?”
“若真到最坏的地步,我……也没有别的办法。”语遥的声音有些低涩。
这里的消息已传出,望国无法再利用承业设别的圈套祸害阴军,但还有承业一城百姓,撇下他们不管么?
语遥了然,一旦给慕缘奇与师父知晓她在此处,便真难以脱身了,可是,她不能一走了之啊。至少,要保承业不落入敌手,保无辜百姓不命丧狼口。
“语遥你,有爱的人吗?”
“嗯?”语遥微诧,便立即明了了大叔的意思,眸间添了几分笑意,“有啊,很爱很爱。”
“他待你如何?”
“很好。我气恼时,他嬉皮笑脸地哄我;我难过时,他温柔地陪我;我紧张时,他总能沉稳地应付一切。只要有他在,我便踏实,便很安全,天塌下来也不怕。”这么多年来,她时时谨记长姐的身份,照顾他、辅助他,但其实,早已是她自己离不开了。
说到凌逍,语遥不禁嘴角上扬:“他那个人,有点霸道,有点小气,嗯……还有点自恋。他曾说过啊,这世间入得他眼的男子,只他自己一个呢。”
大叔面上也带了笑意:“你可否想过,他可愿你犯险?”
“他……自然是不愿的,若他知晓,定要怒了。”也定要千方百计将她救回,便正是因此,她有了以身犯险的决心——凌逍,会救她的。
语遥无奈笑笑,她这样,倒有几分有恃无恐的意味了。
“明知如此,你不考虑他的意愿?两个人相处,有时擅自为对方着想,才是真自私。”
“擅自为对方着想……”语遥心中一颤,摇了摇头道,“我们,早已辨不清了。他安全,便是我安全,我危险,便也是他危险。如今我所要竭力承担的,并非他的事,而是我们的事。”
大叔微蹙的眉心终于缓缓展开:“你二人若此,我便也只能祝你马到成功了。”
“多谢大叔,您也保重,语遥会记得日后请您教我弈子。”语遥释然而笑,仰头望天。
天快要亮了,结果如何,今日便见分晓。

语遥在房中少歇,一个侍卫匆忙跑来:“陆、陆姑娘……”
“何事?”望国派人下战书了么?
“有人想要入城。”
入城?承业瘟疫人心惶惶,怎会有人想要入城?语遥微诧,听得侍卫继续道来:“是个独身姑娘,吾等深觉可疑,便将她拦住问其来意。她说……是来找陆姑娘的。”

作者有话要说:是什么人来找语遥?所谓“明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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