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玉逍遥-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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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逍睨了梅疏影一眼。往日除了他自己,语遥从不曾与旁人如此亲近。
“清儿,日日在府中可觉发闷?明日去市集逛逛可好?”梅疏影温雅笑着。
“好啊影哥哥,我正有此打算,阿沁与海柔姐也一起吧?”
“嗯!”阿沁欢喜应道,海柔也在一旁点头。
“咳……”凌逍又干咳一声,面色有些发黑。饭桌上共五人,似乎只有他不在计划之内。
“哦,你尽管做事,不必担心,”语遥放下筷子,“有影哥哥在呢。”她知凌逍近来事多繁忙,已经很费心神,只愿他得空便多歇一歇。
“语遥!”凌逍低喝,脸色有些不好看。
“嗯?”语遥不解。
凌逍一把拉起语遥,径直出门,到院中停下。
“怎么了?”语遥仍旧费解。
凌逍冷然:“你一直叫他什么?”
语遥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影哥哥啊,他说希望我这样叫……”
“笨蛋,他这是调戏你……”凌逍怒喝。
“乱讲!”语遥倍感莫名,也有些冒火,“虽然他未曾提起,但我知道是我与他一位故人有几分相似,那人大概便是如此唤他,所以他才……既然他喜欢,这样叫叫又何妨?若说这是调戏,那你不是日日都调戏阿沁十遍八遍?”
“这怎么比得?阿沁是我妹妹,自然也是你妹妹。”
“怎么比不得?影哥哥是我哥哥,自然也是你哥哥!”
“你……”
见凌逍气结语塞,语遥才柔声道:“我知道,你是不想姐姐受欺负嘛。可你看姐姐我,哪里是会受欺负的人?放心好了,影哥哥是好人,更是我的救命恩人。往后,不许再对他无礼。”
凌逍双臂环在胸前,瞪着眼别过头去。
语遥无奈,拉过凌逍手臂:“哎呀好了,难不成这么大了还要姐姐哄吗?”
凌逍一把甩开语遥,朝大门走去。
“臭小子,不管你了!”语遥愤愤回屋。
“逍哥哥呢?”阿沁见凌逍没有回屋,不解道。
“他说饱了,咱们继续吃……”语遥随口道。
“谁说饱了?”凌逍竟又大步走回来,一屁股坐下,抓起筷子大口吃饭。
“逍哥哥,你慢点吃。往后我天天都做给你吃。”阿沁很是欢喜。
“嗯,还是阿沁做得好吃,比宫中御厨要好。”凌逍毫不吝惜夸奖。
语遥见凌逍这般孩子气,一时哭笑不得,只无奈摇了摇头。
团圆饭草草吃罢,语遥正欲躺下休息,却闻得敲门声响起。
好奇之间轻轻开门,探首,竟无人,抬步迈出,才看到门口地上放着东西。
一碗面?语遥俯下身子。
今晚吃饭时心不在焉,的确没怎么饱,竟有人如此了然送来吃食,语遥心中一暖,试探着叫:“影哥哥?”在她心中,疏影一向温柔细心,待她极好。
“影哥哥影哥哥……你就知道梅疏影!”一个身影闪过,凌逍咬着牙扔出一句话。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8点还有一更!
、往昔今昔(一)
“呃?”语遥一愣,尴尬地笑笑,“是凌逍啊!”
“怎么,失望了?”凌逍剑眉微挑。
“哪里哪里——”语遥拉长声音,倒觉得颇似文人腔调,不禁扑哧笑了,“嗯——凌逍愿意将阿沁做的夜宵送来给姐姐,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阿沁做的?”凌逍面色更冷。
语遥俯身端起碗,里面除了粗细不均的面条之外,就只有一个品相不怎么好的荷包蛋和几片青菜叶。
“的确不像阿沁做的,她的手艺极好。”语遥微微皱眉,似颇为不解。
“得了,”凌逍抢过碗,“我知道难看,不吃拉倒!”
“哎!谁说不吃了?”语遥大呼着去争,“我一根面条也不剩。”她已明白,是凌逍做的,除了他,谁会以这样笨拙的手艺去做一碗面。
“今日是你的生辰,我想……自己动手更好。”凌逍知道语遥已反应过来,怒气终于有些平复。
生辰?她的生辰?语遥这才记起,每年十月十五,凌逍都会想点新法子逗她开心,给她庆生,但因这终究不是她的生辰,日子也不甚放在心上。
今日,她又一次用着别人的名字,凭着别人的身份,过着别人的生辰……那个人,此时又在做什么呢?
语遥抬头望向空中的明月。她不知道,此时此刻,那个语遥也正在遥远的地方看着月亮,只是,已再无法贪恋祝国的月光……
“语遥,怎么了?”凌逍看着怔怔的语遥。
“哦,没事,”语遥回过神来,又突发奇想,“咱们换个地方吃面去。”
语遥一手拉起凌逍,一手紧紧端着碗。两道身影跃起。
“喂,哪有人跑到房顶上吃面的,夜里风凉,也不怕伤寒……”
此时,两人正坐在语遥寝室的屋顶上,凌逍无奈地皱着眉,脱下自己外袍,披到语遥身上。
语遥正狼吞虎咽地吃着面,嘴里含糊道:“不打紧,吃着热面怎会冷?”
“热面?我看早就凉了吧……哎,你慢点吃,别噎着,又不是什么美味……”
“味道不错,凌逍你呀好好练,没准有当大厨的潜质……”语遥不假思索地夸道。虽然面条又硬又涩,鸡蛋没有熟透,青菜不怎么嚼的烂,她还是真心觉得这是人间美味。
可这夸奖的话……凌逍嘴角一抽,当什么大厨。
语遥喜滋滋地把面吃完,心中却有些怅然。她为何要上屋顶?这是凌逍第一次亲手做吃的,她想给这月亮看个清楚,往后她再看月亮,便仿佛能看到今夜……十五月夜,月亮圆得很好。
语遥忽然侧头看向凌逍,有些嬉皮笑脸:“你的生辰我却不知,想回礼也不成,这姐姐当的忒不称职。”
“我早忘了,那么小谁还记得?只是你,每次总嚷着要看月亮,闹得我睡不下,才会有印象。”凌逍嘴一撇。
语遥愣怔,离姬,她也爱看月亮。
两人静静地在屋顶上坐着,风阵阵吹来,语遥拢了拢肩上凌逍的外袍,便也不觉得冷,她知道,莫想将外袍还给凌逍,这倔小子不会要的。
“语遥,”凌逍忽然开口,倒似认真严肃,“我想过了,寻常人家的女子,到了你这年纪,早该考虑婚嫁之事。而你,却因为种种,至今未曾提及。语遥,你若想嫁人了,便一定告诉我,不可叫旁的耽误了。”
语遥知道,凌逍是怕自己谋划的大业耽误了她的终身大事,随即摇摇头:“我还没想过这些事,也不急。”
“你没有喜欢的人么?怎么这情窦还不开……”凌逍挑眉笑道,“别是娇羞不言。我替你把关,能娶你的男子,必先入得我眼。”语气坚定。
“哦?”语遥掩住心中感伤,眯着眼玩笑道,“你把关?那你看看,影哥哥如何?”
“又是梅疏影!”凌逍横眉,“你果真喜欢他么?”
“只是玩笑啦。”语遥急忙摆手,“我倒是奇了,影哥哥为人正直,待人温润,看得出阿沁、海柔姐都挺喜欢他,如何就你不待见?”
“谁知道?”凌逍随口道,“以后别开这种玩笑,若是有人当真怎么办……”
“我又不会同别人说这些玩笑话……”语遥嘟囔着,又随即一打凌逍,“小子,你管的可越来越宽了。我看啊,还是先顾好自己吧。”
凌逍闻言,不觉想到阿沁她们还不知大婚在即,不觉皱眉。
三日……真是快啊……
第二日一早,宫中便又遣人来了。
“奴婢参见驸马。”小婢盈盈一拜,对凌逍十分恭谨,“驸马,后日便是大喜的日子,公主对您甚是思念,差奴婢为驸马送上同心结,虽然宫中的赏赐不会少,但这是公主亲手做的,愿驸马在大婚当日戴上它,夫妻永结同心。”
“有劳了,”凌逍颔首接过,“代凌逍谢过公主,请公主莫忘凌逍的心意。”
“是。奴婢告退。”小婢又一福,躬身离开。
屋内一片寂静。
驸马……后日……为何先前不曾提过?他的心意?他不是不喜欢祝华伊么,什么时候起,他对祝华伊竟有了莫忘的心意……
早知会有这一日,为何还是……语遥的胸口感到一阵剧烈的钝痛,却空落落的不知疼在何处。
语遥瞥见阿沁正咬着嘴唇,眼眶已然泛红,马上便要落泪,知道凌逍也尚未与她说及婚期。
人往往都是如此,明知迟早会发生的事,待到真正来临之时,还是无法避免地心伤。
语遥走到阿沁身旁,想轻声安慰。正欲开口,却突觉喉间一紧,一股腥味上涌,身子瘫软前倾,竟呕出一口血,沾湿前襟。
“遥姐姐,你怎么了?”阿沁吓坏了,再顾不上伤心,慌乱中伸手去扶,力道却不稳。
“语遥!”“清儿!”
众人听闻阿沁叫喊,才回头看向语遥,皆是一惊。
转瞬间,凌逍已身至语遥旁侧,将她扶在怀里:“你怎么了!”
“许是……尚未痊愈。无、无碍……”语遥的声音无力断续,音还未落,便已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又已过了一日,婚期便在明日了。
海柔方才来过——“语遥,你要想清楚,是否争取,如何争取,是否放手,如何放手……有时候,未来只在一念之间。”
一念之间……
“清儿,好些了吗?”失神中,梅疏影叩门而入。
语遥斜倚在榻上,长发有些散乱:“影哥哥,我没事的。”
梅疏影在床边坐下,伸手将语遥鬓角一缕散发别到耳后,他触上语遥的面颊——苍白似雪,纵然强作一丝微笑,仍难掩憔悴神伤。
疏影皱了皱眉:“清儿,你何苦如此?”
语遥轻轻摇了摇头:“影哥哥,你也知我身子尚虚,将养几天便好了。”
梅疏影神色更悯:“是啊,我通医术,又怎会不知你是急火攻心、心神交瘁?”
语遥低眉不语,任疏影抚平她下意识紧蹙的眉心,许久才道:“影哥哥,告诉凌逍,我须静养,不可帮着张罗喜事了。”
终究,她还是无法坦然面对,自己并没有想象中坚强。
“清儿,你既不愿表明心意,又无法彻底释怀,如此折磨自己,只是最坏的选择。”
“可如此对其他人都是最好,不是吗?”
“清儿!”疏影既悲且急,良久,终似下定决心,蓦然执起语遥双手,包在自己掌中,一字一句道,“如果我说,你是我早有婚约、青梅竹马的妻子,现在我想要娶你,娶你做我唯一最爱的妻子,你愿意跟我走吗?”
作者有话要说:明日预告:语遥跟梅疏影到底有怎样的过往呢?明日便是婚期,是否会发生变故??明天重头戏开场~~
、往昔今昔(二)
“什么……”语遥脑中一片空白,她觉得自己听错了。
梅疏影低笑一声。一声笑,倒更似一声低叹,包含着不尽的无奈与愁肠。
“你没有猜错,十多年前那场梅氏屠杀,我带着你在郊野玩耍而逃过一劫,我捂着你的眼晴,远远看着咱们家在一片火海中付之一炬,亲人朋友们横尸四处。我只有拉着你跑……”
一个十岁的男孩和一个五岁的女孩,除了灵力什么都没有,他们活不下去。
可是男孩倔强,他不但要活着,更要报仇。
他给女孩下了同心结,在一家寺庙门口,他伸出手揉揉女孩的头发:“清儿,我去给你买糖葫芦吃,你在这里等我,好吗?”
女孩不明情况,以为他们仍在玩耍,便笑着答应:“影哥哥,你待清儿最好了。”
男孩狠下心来,头也不回地越走越远。听女孩在身后欢喜言道:“影哥哥,我等着你呢。”
他想,只要同心结在,他便可以感知清儿,待他真正强大的那一日便回来找她。佛家仁慈,定会将她收留。
男孩不敢停下,不敢回头,他怕自己后悔,可终究他还是悔了。他驱动灵力,那一头却再没有半点感应。
饶是刚刚看到屠杀惨象时,他的心也不曾这般空洞。他疯也似的回到寺庙,清儿已然不在,同心结仿佛完全消失了一般。
他跪在地上,一遍一遍咒骂自己,任由暴雨将他浇透,晕倒在地。
醒来之后,眼前是一个白发老者,他说自己叫何逢,他问男孩,可愿做他的徒弟。男孩只是摇头。老者并不愠恼,只笑道:“若你何时需要,便到允国王宫找我。”
接下来的六年,男孩忘记了复仇,只四处找寻,可始终没有结果。直到有一日重回那间寺庙,遇到一个叫海柔的女子。
她说她认识梅清浅,她说有个高人带走清儿,清儿已经失忆。她说男孩只有真正强大,才有可能接回清儿。
男孩想到那个老者,他到了允国,拼死进入王宫,才知道,老者正是允国丞相。老者笑着收他为徒,开始带着他云游四国,一路上对他倾囊相授,除了医术、武艺、谋略,更教给他何为大仁大义,何事值得争取,何事只当释怀。
又是一个六年,男孩早已成年,他向师父辞行,随海柔到了梦天谷,谷中却空无一人。海柔惊惑不已,他却愣在原地,眼前浮现出儿时的画面。
清儿拉着他的手,声音娇美:“影哥哥,娘亲说,清儿长大之后便会嫁给你,什么是嫁?”
他轻轻一笑:“就是我们天天在一起。”
“到那时候,影哥哥也会对清儿好吗?”
“当然,我会让你永远这样开心,做天下最幸福的人。”
可是这样的画面,终究一去不复返了。他嘴角噙着一丝笑意,泪水无声滚落。
自此他回到竹屋,日日品茶读书,不敢再期望重逢的恩赐。
而如今,清儿就在他面前。
语遥静静听着梅疏影讲述这一切,许久,只喃喃道:“梅清浅……”
“是,你的名字是梅清浅,咱们两家一向交好,你我出生之前便早有婚约。”梅疏影仍握着语遥的手,“清儿,你愿意嫁给我吗?”
语遥默然。
梅疏影又道:“我骗过你,丢下过你,我知道你最恼欺骗,所以曾决定不说出这些。可现在,我是真的想带你离开。清儿,以后,我再不会骗你。”
“不是因为这个……”良久,语遥终于轻声开口,“影哥哥,那不能怪你。我不可以嫁给你,不是因为怪你。”
“因为凌逍?”
“我的心在他身上,如果我嫁给你,对你太不公平。”语遥将手抽出,覆在梅疏影手背之上,大惊之后,她反而释然,“影哥哥,你这样好的人,值得更好的女子。”
梅疏影凄然一笑:“你不愿意,又何必找出这样的理由?”
语遥心中抽痛:“影哥哥,我对你说实话。从前的事,我全然忘了,而现在,我只当你是我的哥哥,是我最亲、最信任的哥哥。”
“哥哥……”最凄楚的笑恐怕便不过如此,梅疏影没有再多言,“好,你当我是哥哥,我便当你是我最疼爱、最想要保护的妹妹。清儿,你不必对我有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