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贼要转正-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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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的帐内宽阔气派,似是装扮了许久,很不像是行军时该有的仪仗,像这衣着鲜艳的美女一般不合时宜。
世子从帐内屏风后缓缓走出来,一身明光姿容肃正,南寞收回神来,跪在地上不敢瞧他,只怕一瞧,便要鼻头酸楚。
“世子,您知道我和容锦的身份,当日也是您亲自教容锦同往的。往后他定不敢这么做了,这回您就从轻罚他吧。”
世子皱眉道:“我不知你在说什么。但总归要依照军法。”
容锦与北狄人勾结,证据确凿。你为他求情,想必也是帮凶不成?”
什么?北狄?南寞顿时便知不可能,便道:“是不是抓错了人?世子,容锦不可能与北狄人有什么干系啊。”
说毕,眸中柔光投向南寞身旁的女子:“成璧,你怎么看?”
那女子成璧盈盈拜倒:“一个小兵卒擅闯世子帐,为犯了通敌的罪人求情,自然是应依照军法处置了。”
世子微笑点头,转向南寞,一脸肃肃:“那就与容锦一同关押,若是两人再不招供,就乱棍打死。”
乱棍打死?南寞脑中混乱,嘴角冷冷笑了笑,直直盯住眼前的这人,这个她自以为是的夫婿,命人将她乱棍打死。
成璧道:“世子您凶了,这孩子不过是求情罢了,哪里便成帮凶?”她的声里带了娇嗔,南寞这时听了,却只觉得恶心。
世子走上去挽了她:“听成璧的,你说该如何?”
成璧朝着守卫道:“这小卒惊扰了世子,将他打出去。”
立即便有三四人上来拖着她出去,四处棍下打在她背上、腿上,她却没什么知觉,任凭冷棍打下,听着皮肉的声音,也不觉得是自己的。
眼前闪过一个瘦长的身影,那身影俯身将她抱起,向着打她的守卫低吼了一句:“够了。”
这人有着她熟悉的声音,她抬头时,眼中却已朦胧不能视物,却依稀知道是肴怜,她迷迷糊糊道:“如锦怎么办……”
再醒时,却是在一个单独的小帐包里。她不知怎地正趴在席上,后背袒露着,有人正用药为她敷伤口。
眼前半跪着一人,正俯身查看她的伤情,她抬眼去看,是公西沅。
“容锦只是被关着,不会有什么大事,便有,也是如你这点伤痕罢了。世子说会放他的,只是尚须时日。”公西沅面上忧虑,对上她的目光时,微一踟蹰:“你须得体谅世子,有时他也身不由己。”
她不说话,也转头不再看她。究竟是世子身不由己,还是她和如锦身不由己,她现在最明白不过。
南寞知道了如锦没事,也知道以她和如锦的身份,若是说出去,不会比承认是北狄的细作好多少。现下看来,也只能徐徐图之。
“唉,我无法了。”公西沅叹了口气,迈步掀起帐帘而出,守在门前。
这时候南寞才想起一件关键的事。
如果不是公西沅为她上药,那是谁?
一转头,脖颈生疼,想来连脖子也被打到了。“哎呦”一声痛后,听得背后人沉声道:“别乱动。”
这这这,这是肴怜!
南寞脸青一阵,白一阵,语无伦次:“不是,队率,我,那啥,你,其实不是男的!”
觉出不对,南寞纠正道:“其实我不是男的!”
肴怜声音散淡:“知道了,公西姑娘交代过。”
这话很诡异。明明就只有公西沅和世子知道她是女子,怎么也该是公西沅为她疗伤吧!怎的这个女人却跑去看门了?分明,分明便是这家伙将她扒了疗伤之后,公西沅才来,是以插不上手啊!
但插不上手也不能就这么走了吧,孤男寡女赤身露体的怎么好。
南寞想起身,却奈何身上各处都疼着,一时起不来。她没好气地道:“队率知道了,就没觉得该回避回避?”
肴怜抬起她一支光着的胳膊,用指肚的膏药将臂下伤痕涂抹均匀,随意道:“等我擦完药便回避。”
“可是那啥人家的清白怎么办?”南寞忍受着他指肚绕弄膏药滑过她身子的冰凉黏腻,瘙痒和怪异使得全身激灵,她着实觉得委屈。
“心中自明便好。”肴怜漫不经心地答。
南寞无奈地“那是,那是”两声,随后牵动伤口,又龇起牙咧开嘴。
这一次的疼,却不知怎么牵动了心头,细想起方才那个名唤成璧的女子笑靥如花的模样,世子帐中的一幕在她脑中一遍遍地,忽然她便哭了起来。
望见她哭得脊背颤颤,身后为她上药的手停了停。
“不就是被打么,何至于哭得这么伤心。”
南寞一边哭着一边答:“我不是哭挨打。”
“那你是哭什么?”
南寞这回哭得更大声,也不知是泪还是口水,顺着嘴边留下来,呜呜哇哇地道:“队率听了又要笑我。。。。。。不过是我喜欢的人,他不喜欢我,这事想来你会笑,但我想来却会哭。”
肴怜继续帮她擦着药,许久才说话,却不似是像对她说的:“我总以为,男人是不应让女人伤心的。但却好似没有少做这种事。”
南寞听他似有些感叹,好奇心升上来,自己也止了哭,喉咙一抽一抽地道:“你让多少人伤了心,才能说出这种话?”
“这好似不关乎数字,但若是定要计算,恐是辜负了两个女子。”
南寞趴着仔细动动脑筋:他比小世子那种倾国都是后宫的好了太多,不就两个么,怎么还感慨上了,如次看来有可能是因为三角关系。
“那她们伤心,是因为你一个都不喜欢,还是两个都喜欢?”
“我以为男人一生只应当喜欢一个女子罢。”肴怜仍用他舒服温和的音调说着:“从前来看,我应是前者。”
南寞撅撅嘴:“如果你一个都不喜欢,那便不能怪你了。”想了想,她继续说,“往后你会遇上你喜欢的人的。”
想了想,她又补充道:“但我希望你遇上的那个人,应该先教你伤一回心。不然那两个女子多可怜。”
肴怜笑道:“你说的对。”西行(四)·离火
从雁门郡郊过云中郡,二十天后,已离朔方封地不出八十里。经雁门时,地形已多坎坷,路途常见山土沙河林立,夏日风吹面上如刀,头顶也将被烤糊了。
但云中至朔方的这一段路却是不同。黄河流经,四处植被丰茂,阴山为界,一眼望去,秀丽平川景象令人忍不住留怜。
相传战国时赵武侯有一天望向云中,见一群飞鹤盘绕在同一地方上空,这一盘旋就是一整天,到了夜晚,飞鹤盘旋之地仍旧光辉如白日一般。赵武侯认为是富庶之兆,便决定在这片光辉之地筑城,命名为云中城。
自然,大军是没有经过这个传说的富庶之地。但云中郡水草丰美,也已让南寞惊叹。荒于水与武泉水发源阴山向南流至云中,令有白渠水流经云中的平原入黄河,四水浇灌的这一片平原丰饶难以想象,到了此地时,久未食好料的战马们都撒腿儿欢得满地吃,大军在此地停留时,后军这些不济的懒散分子们,便时常在草中四仰八叉躺着,抬头便见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大口呼吸着这久违的清爽之气。
已到了夜间,大军行至一片山林中,这是个适合休憩之所,很快便搭好了营帐供将士安睡。大军掩不住将要归家的欢愉,是以以为还齐整的队伍,现下便似是有些放纵,酒也喝上肉也吃上,似乎上头也高兴坏了,特地命大军通宵喜乐。
南寞因经了一次伤,吃肉吃得便更加欢了。但她仍旧担心被关押的如锦,是以时常想起昔日与他一起喝酒的场景来,自己便喝不下。
自从她伤后,肴怜也没有讲过他的荒漠故事。这一回吃饱仰在地上,轻轻推了推喝得有些微醺的肴怜。他的面容晕了些红霞,看着似有些娇羞。
“队率队率,你且说上次被狼从顶上扑下来,究竟咬着你了没有?”
肴怜将头微转过来,一双迷离眼睛望向她:“没有。我将腿上的捕兽夹掰了开,罩在那跳将过来的狼头上,那兽夹刺瞎它一只眼睛,它便用爪子划我,却被我朝着两旁壁上甩了几下便瘫了……。”他说着说着,便快睡着了,南寞赶紧地问他:“那其他狼呢?”
肴怜阖着眼,醉道:“有一团火掷过来,正点着了陷阱便的杂草,狼怕火,就退了退。那掷火的人吹了一段埙,狼群便改去追他。”
南寞将将要听不清他说什么,只好凑在他嘴边伸着耳朵听。听到这儿,不禁问道:“这舍命救你的人是谁啊?”
“一个往日的朋友。”肴怜说这话时,睁开了眼,望了望漆黑穹庐。
“你遇上这种朋友,男的应该以身相许,女的应该结义连襟啊。”南寞啧啧感叹,没觉出什么不对。
肴怜却是淡淡一笑,笑得她莫名其妙。
但更莫名其妙的还在后头。“火。”南寞推着肴怜。
肴怜道:“我从火里爬出来,自是没被烧死。”
南寞大力推他:“着火了……这,这是咱们后军粮草的方向啊!”
肴怜这才起身回头,火光暗夜燃起,闪烁耀眼,四围树木郁郁葱葱,那火如果燎去,便是火烧连营的大灾。
身旁的众人也都清醒了,向粮草迅猛奔去。肴怜亦不例外,例外只有一个。
出了这么大的事,上到世子,小到肴怜这样的队率,没人会不当回事。但若真出什么事,上到世子,小到兵卒,没人会当如锦是回事。
南寞打算趁着众人皆往后军去扑火去救如锦。
伤病时在公西沅的小独帐里休养,她便偷偷注意了周围哪些个帐子有关押犯错兵卒的可能,辨别了方位。
这一次将他解救出来,两个人便一起逃走。逃往哪里呢?周围有一座神秘之城,传说飞鹤盘旋一天一夜的明光之城,她打算便逃去那里。
一路逆着人群奔到中军帐前不远处,见连世子府的守卫都分拨了大半去救火,世子帐子里却仍是一派祥和。
那女子成璧举觞的魅影被帐里的烛光映在帐子上,酒尽,笑声如银铃,世子的侧脸亦映在帐上,两个光影的脸畔贴在一处,南寞心抽了抽。
头上闪过数个黑影,那些黑影落地与世子帐前的侍卫斗了起来。南寞暗暗一惊,她本在暗处,没人看见她,不然自己早已被从后部意地砍下。
望见他们的目标向着世子,南寞大步地跑上去,抓起一个已被砍死的侍卫手中刀,回身向黑衣人砍去,同时大叫:“世子快逃!快逃!”
世子闻了异响,带着成璧冲出来,南寞顾不上回头,与那黑衣人身影交错着,却因对方人多,自己背上受伤处,又被划了口子。刀剑蜂鸣耳边,忽然身边一个声音急促:“你护世子上山,这里交给我。”
是公西沅。她的出现,的确将形势挽回不少。虽然她一人之力不足抵抗这些迅猛强壮的高手,但那些分神救火的将军们此刻也应发现了这里的动静,她想了想,既然他们的目标是世子,的确应先引世子去往安全处。
三面路途被黑衣人围住,只有上山是唯一通路,她回头见世子已拉着成璧向那山上去,但碍于成璧长裙拖累,走一步便跌一跤,南寞连忙上去一刀,将她的裙子后尾斩断一半,露出里裤来。
“谢谢。”成璧向她一笑,没有半点恐慌。南寞看这女子竟然是个有勇气的人,便也报以一笑。
南寞与世子两个人一边摸着黑上山一边砍倒前方荆棘,却仍然因为这文弱的成璧托了些步子。
世子向南寞道:“不如你先找地方躲一躲,等没事了,我自会找你。”
南寞没有说话,只顾着朝前开路,半晌才道:“世子,那日在冰窖,我听话出来等你,后来我以为你死了。我不想再经历那种难受,所以一定陪你到最后。”
成璧似乎又是一跌,世子连忙从后护着她,最后干脆抱起她向前走。追上南寞时,他道:“你陪着我们,不值得。”
成璧也从他的怀里探出一双晶亮的眼睛:“是啊,你这样不值得,赶快躲起来吧。”
南寞望着她眼里的同情,却觉得是上天的戏谑。戏谑她从此痴情如斯,不顾一切地守护着一个人,而那个人怀里抱着别的女子,跟她说不值得,其实那意思分明是,别碍着我们。
“我偏不。”南寞一甩头,继续往前披荆斩棘。
世子抱着成璧走了好一阵,成璧自己要求下来,不肯拖累他,但世子仍是固执地拉着她。两人行走间相互接触的那种眼神,南寞转身时望见一次,便不愿再看见,于是便更加向前,斩荆棘斩得如剁菜一般狠。
远处倏忽射来一把箭,南寞因在前边,便没防着那箭往世子的方向射去。
听到成璧“啊”的一声,南寞才回过头来,见成璧紧紧护住世子,那剑从她背后刺入。
几个黑衣人从前窜出来,南寞始料未及,顾不上身后,便与他们斗在一处。
“成璧……你坚持住……”世子来不及去相护她,将她放落地上,回身冲去帮忙。
但对方人越来越多,南寞与世子都愈来愈抵挡不住。南寞原本便受了伤,力气越来越不济。
原本便没有戴头鍪,她的发髻被人挑开,青丝撞在刀上,飘落一地。
忽然有人探上她身子,在腰间一摸将她攥紧,又抬了抬下巴,见她没有喉结,便哈哈笑道:“就是个女扮男装的!”
世子这时道:“都住手,你们的目标是我,我跟你们走。”
为首的黑衣人抬了抬手,其他人果然停了手。
那黑衣人大笑道:“你不用跟我走,我此次只要杀你。”
“不过我看这两个女子都有点意思,不如让你选一个陪你同死的。”
成璧以微弱的力气大声道:“我与世子同死,放了那个姑娘。”
世子直直盯着黑衣人,指着南寞沉声道:“放了她。”
“不要!我不会走。”南寞伸刀砍倒面前攥住她的黑衣人,望回世子,却见他面上是尽是怨愤对着自己说:“必须走!”
身后的草木发出簌簌之声,似是有救兵向山上来。那为首的黑衣人冷冷哼一声:“不用在这里选。”说罢向后招手:“全部带走。”
公西沅正在与一群黑衣人相斗时,身前终于来了救兵。诸多兵卒蜂拥而上,瞬间便将一群黑衣人擒住。得知他们的目标是世子,公西沅带领兵卒向山上去。
“你怎能让小南去护他们?”
公西沅循声去看,肴怜在她身侧,眉头紧皱,声里焦急。
“我……”公西沅不知该如何回答。那时紧急,她根本没想太多。
“最好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