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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行行出状元-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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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盛帝点头,站在书案前,拿起朱笔,又将三张试卷看了一遍,闭了闭眼,再张开时,很快地在三张卷子上分别写下状元、榜眼、探花后,亲自将试卷摺好放进朱红色的匣子里扣好,然后连同其它早就放在另两个匣子里的试卷一道拿了起来,走到书房门口,唤来贴身内侍,对他道:

「立即送去礼部,亲自交给赵尚书。」

「小的遵命。」接过三只匣子,内侍很快离开。

天盛帝回头看向贺元,道:

「现在你可以跟朕好好说说那书生是何人,什么来路,又是怎么与你相识的了。」

于是,贺元开始对天盛帝诉说起常州永定县有个小归村;这个小归村,有着怎样的历史。简单说完之后,也就方便天盛帝了解这个小归村出身的书生,理应有怎样的脾性。

然后,接着——

贺元告诉天盛帝,那个书生名叫白云,十岁就考中了秀才,十六岁中举人,如今只有十七岁。(毫不意外地瞥到天盛帝眉峰微微一跳,但贺元假作不觉。〕

贺元告诉天盛帝:白云身为一个贫家出身的孩子,除了会读书之外,还身手矫健,打猎砍柴爬树蹴鞠皆是一把好手。在十六岁那年,他挽弓射飞鸟给家里加餐时,射下了信鸽。初时不以为意,将信筒随意一丢,就吃鸽子肉去;后来鸽子肉吃得多了,无意间拆看了某个信筒,发现里面竟然预谋着陷害忠良,且还是通敌这样的大事,于是她没再吃鸽肉了,但还是将所有信鸽活捉,将里头的信件以相同的笔迹照抄一份放进信筒后,让鸽子飞回去,而她留下真迹以做证据。

这时,听得入神的天盛帝忍不住问了——

「一个乡野少年,如何能辨识信鸽里的讯息?又如何知道有两方人马正合谋欲陷害忠良?他又如何知道谁是忠良?」

「一个乡野书生当然不会知道谁是忠良,毕竟她一辈子见过最大的官,不过是村长。但她却是知道即将被陷害的那个人,无论如何得救他一命的。」

「这又是为何?」天盛帝奇了。

「因为,那人,是赵思隐;而赵思隐,则是她同母异父兄长。」

这个料下得够猛。

但还有更猛的。

将整个事件、包括李顺儿的坎坷人生都说完之后,贺元喝完一整杯茶润喉,并且确定坐在对面的天盛帝也吃了茶点、喝了茶,不会有噎到呛到之虞后,终于爆出惊天大料——

「最后,还有两件事,您一定得知道。」

「是什么?」天盛帝看着贺元的脸色,不由得心中一紧,觉得他即将说的,大概不会是什么好事。

「第一件事。那白云——」语气微顿,叹声道:「是名女性。」

砰!天盛帝手一抖,不小心将一只茶盅打翻落地,碎了。

「第二件事。那白云——」在天盛帝差点把眼珠子给瞪出来的恶狠狠目光下,贺元又叹了一声,无比悲悯地看着他的皇帝表哥,说道:「将会是您的表弟媳。」所以,不能把她砍头的。

哗啦啦!一桌子杯盘茶盅因为桌巾被无意一扯,全砸落地上。

节哀,顺变。

这是贺元看向天盛帝时,目光里所显示的意思。

而天盛帝,此刻正努力克制着自己——一来克制着不要揍贺元;二来克制着不要拔腿狂奔到礼部,将那份御笔钦点的一甲名单给追回来。

皇帝,金口玉言,话一说出口便是圣旨,不容反覆更改;皇帝,行为举止皆为天下表率,做事前必先三思而行,行时必定起手无回。

所以,那白云,注定成了今科状元。

所以,继他的祖父肃帝因为给蹴鞠好手封官而让百官评为荒唐之后,一心想当武帝的天盛帝,开始深深忧虑起自己百年之后的諡号了——

苍天啊!太祖啊!他竟然钦点了一名女状元!

 

就在皇帝知晓了白云的身分与来历之后的一个时辰,永嘉公主也知道了。

永嘉公主顾不得失态,难以置信地瞪着小儿子良久之后,直扯着他惊声叫道:

「你说什么?!你说、说、说那个白云……」由于太震惊了,连话都说得结结巴巴、无法连贯。

「阿娘,您冷静些。喝口茶吧。」一手扶着娘亲的手臂,另一手体贴地倒来茶水,拿到娘亲唇边。

「我哪来的心情喝茶!我现在脑子一团乱,生怕听误了!所以你给我好好地、简略地条列出刚才你说的!」下意识地啜了一口茶之后,一把推开茶盅,楸着儿子的衣领命令道。

「好的。刚才虽然说了很多,但仅有三个重点。第一,我回来时特地去了趟一礼部,知道皇上御笔钦点的今科状元,就是白云。第二,白云是个女孩儿。第三,白云即将会成为您的二媳妇——以上,您了解这三点即可。」

「你把这些……都告诉皇上了?」永嘉公主的声音飘得像在梦游,整个人在惊跳之后,处于恍神状态。

「是的。我瞧皇上很是苦恼呢。」贺元一脸严肃担忧状。

装什么忧国忧民!永嘉公主气得拍打他手背一下。骂道:

「现在皇上正被你的话给说蒙了,又摊上钦点的状元竟是个女孩儿,一脑门焦头烂额,没空整治你。等他回过神,有你好受的!」

「我也没想避过皇上的整治。」想保住白云的项上人头,当然要付出代价。

永嘉公主见小儿子这样坦然生受一切的表情,突然对那个女扮男装不像样的白云起了怒火。她这个自小捧在掌心长大的儿子身分高贵、天资过人、文武双全、努力勤奋,自当一生都过得顺顺遂遂,不该吃上半点苦,遭受任何罪;可现在,为了一个不男不女的女人,儿子主动去吃苦受罪,这叫她这个当娘的,心气怎么能平!怎么有办法对那个可能的未来二媳妇有好感!

因为小儿子不能袭爵,所以永嘉公主自小儿子出生之后,就发誓要让他一生都过得顺心快乐,就算他一辈子庸碌无为,甚至横行乡里欺男霸女什么的,永嘉公主也会给兜着,就是要他过得无忧无虑,万事只求他开心就好。

所以她不会以自己的喜好帮儿子挑媳妇——又不是挑宗妇,无需贤良淑德门当户对四方八角倶全。上能孝敬公婆,中能帮助丈夫仕途顺畅,下能生儿育女什么的,那全是长媳才需要倶备的功能;对小儿子的媳妇,她只有一个标准:娶他自己心悦的。

现在儿子跑到她面前说他有心悦的人了,好,很好,好得不得了!只要是良民,就算是蓬门荜户出身,也是无妨的;但千思万料就是没想得到儿子喜欢的,竟是这样一个奇女子。

「阿元,多年来,你对性情张扬的京城贵女全然看不上眼,阿娘还道能入你眼的,怕是那种书香名门严格教养出来的婉约女子,正打算往文官家里去打听呢!哪里知道,你既不爱张扬的,也不爱柔婉的,偏偏就相中了不男不女且还不美的,你这眼光究竟有什么问题?」永嘉公主揉着额角又气又叹道。

「阿娘,您还没仔细看过小云;她确实不是绝色,却长得很好,正是我喜欢的模样。她完全符合我对未来妻子的想像,我就想与她这样的女子共度一生。」

「完全符合你的想像?你的想像又是怎么样的?」永嘉公主问道。

贺元闭上眼睛,仔细想了下。也没想别的,就满脑子全是白云的模样;然后,他睁开眼说了十六个字——

「能动能静,能文能武,志同道合,心领神会。」

这是何等难以制定标准的条件啊!永嘉公主觉得头更痛了。

「其实不用十六个字的,说到底,只消四个字就够了——你说了算。」

「四个字仍然有些多,还可以更精简些。」贺元轻笑道。

「啊?」

「就两个字:白云。」

永嘉公主唉叹。

「那个白云到底是给你下了什么药啊,让你为她至此?她利用了你,还拖你下水,让你为他奔走保命,最后还能获取你的一颗心,晋身皇亲国戚,享受一辈子的富贵尊荣——」

「阿娘,不是这样的。」

「什么不是这样!就我听来,就是这样!」永嘉公主一肚子气正旺着呢。

「为了保住赵思隐的命,让他不被阴谋陷害,白云掌握了赵家庶子通敌的证据;为了揭发这桩阴谋,她决定参加科举,待到金榜题名时,直接将证据呈到御前!」一说到这里,永嘉公主喘了口气,才接着道:「可是,阿元,她怎么没想到可以请你帮忙?她就算一直没问过你的身分,也应该知道你家世不凡,定能帮上她很大的忙。为何她宁愿将事情搞到无法收拾,才想到要劳烦你?在我看来,她太过自大,行事鲁莽,更是完全不当你是朋友!」

「她从来没有想过要麻烦任何人。她出身贫困,自出生起,就在与天争命,一路成长至今,养成了她绝对不依靠别人的性格。所以,阿娘,是我多事的缠上她,从十年前,我还不知道她是女孩儿时,就缠着她了。」贺元很平静地说道:

「如果我没有揽下这桩事,为她打点一切,我相信,她仍然有办法在达成她进京的目标之后,安然脱身而去。她……没有那么需要我的帮忙。」

「怎么可能『她一个女孩子,扮男装考科举,往大了的说就是欺君之罪,这种事一旦被揭发,就算不是死罪,也得削去良籍改为贱民,流放三千里,遇赦不赦,终生不得回京!没有你帮忙,那就是她的下场!」

「相信我,阿娘。小云她既然敢扮男装,就肯定能将她女性的身分隐瞒一辈子。瞧,进京两个多月,硬是没人看出她是女孩儿。我问过贺明柯铭等人,也问过太上皇以及小皇子,这些经常与她一同蹴鞠玩耍的人,谁也没觉得她该是个女孩子。」说到这里,贺元白皙的面皮隐隐发红起来。曾经无意中触碰过白云胸部的右手猛地发麻,还热辣辣地,不由得悄悄在袖子里紧握成拳。

永嘉公主自是没有发现儿子的异样,哼道:

「她如何能隐瞒一辈子?一辈子不嫁人生子啦?就算如此,她的家乡谁不知道她是个女孩儿?有心人一查,她总有一天得暴露出真实性别,只是时间推后几年,终究逃不过欺君之罪。」

「她生长的那个村子,村民异常团结,不是我们可以想像的。」贺元简单地对娘亲说了几个事例来说明小归村的特殊性,看娘亲听得张口结舌,不禁轻笑道:「阿娘,您瞧,正如我对皇上说的:若他不起用白云,不仅是朝廷的损失,日后可能还会是朝廷的灾难。我是不会让小云被砍头的,而小云身为小归村的人,又如此聪明机敏,只要活着,就会活得很好。就算把她流放三千里,她八成也能组织起那些流犯一同占地为王当土匪去,搞不好几十年后,又创造了另一个小归村。」

「……阿元,你喜欢上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儿?」永嘉公主都气到没力气生气了,恹恹地问道。

「我喜欢的,是可以与我并肩同行的女孩儿。」

永嘉公主望着儿子脸上那罕见的柔和笑意,双眼因含情而显得非常迷人,不由得有些吃醋道:

「反正,我是不会喜欢她的!」哼。

「您当然可以不喜欢她。但我保证,只要您愈了解她,就会愈觉得她实在是个有趣的人。您不会讨厌她的。」

「凭什么这么说?」自古婆媳是天敌,男人永远不会懂。

「因为我是您的儿子,我的长相性情都随了您。我喜欢的,也正是您会喜欢的。」贺元走近娘亲,伸手揽住娘亲的肩,满眼尽是孺慕地看着娘亲道。

永嘉公主抿唇,企图忍住喷涌而上的笑意,却怎么也掩不住眼中满满的笑意,终于忍不住拿过一柄团扇,轻轻拍打儿子的肩膀。

「巧言令色的臭小子!别以为给你娘我灌迷汤,就能哄得我兜下你所有惹来的麻烦。你且等着,改明儿皇上整治你时,我一句求情的话都不会说!待你阿爹从东海任满调回京城,到时提着军棍要揍你,我也是不拦着的。还有,要是那白云的身分闹得满京城皆知,引来风言风雨无数,我也是不理会。」

贺元轻笑道:

「皇上那儿,多重的惩罚,我都生受着,半点不求饶;待阿爹回来,见着了新媳妇,高兴都来不及,怎么会揍我?最后——」他思索了下,道:「阿娘,我认为皇上不会揭发小云的身分。」

「为什么?」凭什么皇上要为犯欺君之罪的人遮掩?

「因为皇上舍不得不用她。」贺元胸有成竹地道:「试卷上的策论写得好,顶多能证明这些进士们的才学扎实;但只有在当廷亲口考较,君前奏对时,还能表现出色,临机应变者,才是皇上真正需要的人才。我敢保证,只要皇上亲自考较过小云之后,就会下定决心保她。」

「哦?她的才学当真如此之好?」永嘉公主不信。她的儿子才是最好的!

「当然好。她所读的书,都是我给她挑的;她的见解不凡,都是这十年里我们在信里吵架吵出来的。我把知识传授给她,我造就了她这样机敏出色、口齿伶俐。阿娘,她就该是我的人。」

永嘉公主想了想道:

「阿元,不是为娘的泼你冷水。我总觉得你因为太喜欢白云,所以对她的评价失之中肯。若她真这样出色,又怎么会去考状元招惹出这天大的麻烦?老实说,想要救赵思隐,不见得一定要告到御前。就算她不愿麻烦你,那么她可以直接找上赵思隐,把证据给他,让他悄悄地清理门户。说起来,这也不过是昭勇侯府其他庶子痴心妄想袭爵,以致于遭到北蛮人利用罢了。这种事,不让皇帝知道,暗自解决了更好;昭勇侯府的是非已经太多,不该再让皇帝对他们印象更差了。」身为皇室中人,永嘉公主对政治的敏感度也是很高的。

贺元听完娘亲的分析,轻笑出声。

「小云虽然是赵思隐的妹妹,但她这辈子却是打定主意不认的,所以从来没有考虑过去与赵思隐接触。她会来京城考状元,儿子也要负一定责任的;这几年来,为了逼她上进,在信里可吵了不少架。」

「就算你把责任全揽在身上,也别想要我对她多一分好感。」

「不,我只是在说事实。小云做一件事时,总会考虑可以从中达成多少目的。为了应付我而来京应考,我觉得很荣幸……好好,别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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