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日-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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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举起手后,黄仁康望向自己的妻子。
“那里是疫区,你没必要跟着我。带着孩子,去找我的同事吧,地址你也知道。”
“给我一点时间,我想和儿子聊一聊。”
黄仁康和妻子对视的瞬间就明白了妻子的选择。他默默点点头。
老张站起身子伸了个懒腰。
“同志们,长江第一桥就要到了。咱们要不去船头看它最后一眼?”
肖健兴奋的说道:“对啊对啊,我还没在江上看过呢,顺便看看黄鹤楼,说不定哪天就给它炸了。”
大伙看了眼王静,都知趣的离开了会议舱。
此时,房间里只剩下王静和黄浩阳。黄浩阳显然有些愧疚,他搓着手低头不语。
王静坐到了儿子身边,牵住他的手。
“她对你真的那么重要吗?”
“对。如果她在,去哪都可以。”
“所以你不打算跟我们走,”
“我要去找她。妈妈,这种时候她需要我的保护。”
“你能保护的了吗?”
“当然可以,我打架有输过吗?”
王静轻叹了一口气。
“都怪我,惯坏了你。你知道我们俩的教育方法,就是给予你足够的空间和尊重你的选择。儿子,妈妈接下来说的话你要记清楚。一字一句的记清楚。”王静攥着儿子的手认真的说。
黄浩阳点了点头。
“从小我就和你读过无数的历史故事,就算你记不住也应该融进你的思想里。你应该从中借鉴到生存的方法。”
黄浩阳看着母亲极为凝重的表情只得再次点头。
“我学文,你父亲学理。我帮不了他什么,但我能帮到你。你记住,乱世到来时没有什么能比史书更能让你清醒。”
“妈,你不会又给我讲历史吧。”
“不,我只是给你点建议。你看你父亲他们老是对病毒有各种各样的预测,而我呢,对现在的形势也有自己的预测。你采纳不采纳,听不听,由你自己决定。”
母亲的手越抓越紧,黄浩阳不耐烦的说道:“您就说吧。”
王静看着儿子,缓缓说道:“现在国家失去统一领导,分省而治。我认为这些控制区将会演变成群雄割据。现有的边界很快失去意义,天然的天堑和险峻的地形将重新成为新的边境。但这一切都不会影响武汉。武汉如今被独立的军区占据,军队会成为这里唯一的主人。湖北不会接纳它,也不会帮助它,企图离开这里避难只会被关押或者杀死。相比之下,呆在这里更为安全。”
“呆在汉口?难道不应该远走高飞?”
王静没有理会儿子的反问,她抓紧时间说道:“食物和水将会成为最宝贵的物资,获得它们你就能生存,控制它们将会称王。军队将会这样做,因此绝对不要和军队对抗。还有,不要相信任何人,哪怕是那个女孩。如果能独自生存就不要搭伴结伙,如果不得不合作那就一定要占据高位,千万不要在团队底层寻求安逸。还有,不要幻想两人世界。如果不能依托数量较大的群体,一男一女的搭配非常危险。她会给你带来无尽的麻烦。”
“妈,有你说的这么严重吗?她还有父母呢。我只是想和她在一起,没有幻想过什么二人世界。”
“儿子,年轻时你家家我妈妈告诫我,要找一个只剩一个馒头会留给你的男人。我没有听从。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不相信我这一辈子会遇到只有一个馒头的时候。可我妈相信。因为她经历过。儿子,现在我也要告诫你,你要找一个剩下一个馒头会留给你的女人。否则,宁可一个人!”
说完后,王静捧住了儿子脸,轻吻了一口。
“不要放弃希望。如果人类真的确定灭亡,你也要亲眼看到这一幕才不亏,对吗?”说着话,王静掉下了眼泪。
“妈,你和我一起去汉口,不行吗?”黄浩阳眼角也有些湿润。
王静摇摇头。
“父母不是我选的,子女也不是我选的,我这一生唯一能选择的人就是你的父亲我的丈夫。我理应跟他一起。如果我们和你一起,最终会成为你的包袱,你最终会因为妻子和孩子抛弃我们。我理解,可我不想亲眼看到这样的事。你也记住从今天起,恋爱不仅仅是因为爱,而是因为能相依相存。”
黄仁康轻轻敲了敲门走了进来。
“阳阳,老婆,出来看看长江大桥吧。几分钟后,它就要被炸毁了。”
黄浩阳赶忙擦了擦泪水,和母亲一同站起。黄仁康知道妻子做完了决定。
“爸,对不起。”黄浩阳走了过来。
黄仁康抚摸着孩子的头。
“少抽点烟。别以为老子不知道。还有,远离疫区。别想着来看我们或者救我们,记住了吗?”
“嗯。”
三人紧紧抱在一起。黄仁康回忆不起上次三人抱在一起是何年何月。这次,也许是最后一次拥抱吧。
片刻后,三人来到船头。几名科学家正仰头望着宏伟壮丽的长江一桥。
桥两头人满为患。桥两端设立的军事隔离区的钢网来回摆动着。岸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汇聚了大量人群。
船长对黄仁康说道:“你看。有的人想逃离疫区,而有的人想进入疫区。这就是为什么无论停靠在哪个岸边的船我们都一律击毁的原因。”
“为什么,他们为什么要去疫区?”
“你为什么宁可让孩子独自生存也不愿带他去实验室呢?看看那些试图进入疫区的人,有几个是年轻人呢?武汉市是三城合一,许多家庭分散在三个区域。灾难来临时,父母总会去找孩子的,这个病毒可阻止不了。”船长说完后舰船再次缓缓开动。
“真的要炸一桥?”
“何止一桥。二桥,三桥每一个桥都将炸毁。还有过江隧道,过江缆车。”
船从长江大桥下穿过,隐约中,黄仁康还能听到桥上发出的一阵阵警告。
“立刻远离……桥梁即将炸毁……”
两岸聚集的人群越来越多,不知道他们是看热闹还是想渡江。
“我把你们送至岸边后,将会驻扎。以后啊,这片江域就属于我们了。什么时候你们发明出抗体,什么时候我们才能上岸。”
“船长,我儿子呢?”
“我会派人用救生艇送他上岸,配上十个军人保护,放心,会给他套上头套。”
“套头套?什么意思?”王静问道。
“一会你就知道了。不过,”船长转过头看着王静和黄仁康:“你们真的让他一个人前往汉口?”
“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你抬头看看天,就知道这是我们最好的选择。”
船长望了望天空。南侧的武昌浓烟早已布满天空,黑尘漫天飞舞,犹如乌云盖日。而北侧的汉口依旧蓝天白云晴空万里。长江上空的天犹如一只画笔,将地狱和天堂分割开来。
“好吧。总之,我祝福你们成功。”
当舰船到达北部三环时,两架战机从远处呼啸而至。
尖啸声从头顶掠过后,远处传来了轰炸声。接着,一架又一架战机成片驶来。
在无数的导弹轰炸后,长江一桥的桥墩终于倾斜。仅仅几秒后,整个桥梁轰然倒塌。新的尘埃覆盖住了江面。
肖健和刘夏琳发出了遗憾的叹息声,可同时岸上的庆祝声阵阵传来。
黄仁康循声望去,只见汉口岸边聚集的人群正振臂高呼。
“注意注意,疫区正在向岸边扩散,大量难民在岸边集结,保持警戒,保持警戒!”
呜~呜~
舰船的汽笛同时拉响。广播声也加大的音量。
“请居民立刻回家!禁止进入水域!否则一律击毙!”
武昌更多的人开始翻过堤坝站在了岸边,他们有的举着木头,有的背着救生圈;还有的拖着皮划艇。
“一旦丧尸靠近他们,他们一定会渡江。”船长自语着:“他们走投无路。我们也只能开枪,因为我们也走投无路。”
另一岸,则是别样一番风景。汉口岸边的居民们手里提着棍棒,抬着标语,挥舞着钢管站在堤坝上高呼着:“保卫汉口!保卫家人!”
老陈拿过船长的望远镜看了过去。刘夏琳问道:“他们手里举着牌子写着什么呢?”
“滚回武昌之类的,还有些脏话。”老陈放下望远镜摇了摇头:“连汉口都要闹独立了。”黄仁康这时明白了为什么船长要给自己孩子戴上头套。
汉口人会杀死一切从武昌渡江而来的人。
王静挽着儿子的胳膊淡然的说道:“儿子,这一幕中国历史上也发生过,你还记得吧?你真的决定前往汉口?”
黄浩阳坚定的说道:“我要去保护她。”
王静点点头:“告诉妈妈,她叫什么。”
“王和玲。”
王静笑着说:“龙旂阳阳;和铃央央。你们还挺配的。”
砰的一声炮响,岸边扬起一层血雾。
“丧尸靠近岸边了。武昌的百姓开始渡江了。各位,你们该出发了,一会江上尸体多了可就不好走了。”船长说完后,众人默默点点头,跟着士兵向船尾走去。
“儿子,别怪爸爸。谁让我是科学家呢。”黄仁康最后一次拥抱了自己的孩子。
这是我的使命。
岸边的吼叫声越来越大。 无需陆军,仅仅是百姓自发组成的队伍都不可能让任何一个渡江者成功上岸。两岸新的百姓不断加入,一边是试图渡江,一边是试图阻止。
半个多小时后,黄仁康带着防毒面具登上武昌岸边。他最后看了一眼汉口。那里,将成为另一个遥不可及的世界。
在更加猛烈的口号声和炮火声中,一座一座的长江大桥接二连三的坍塌。抬眼望去,长江上方再无遮挡。
江中无数的尸体和泥渣顺着水流向大海飘去,如此多的杂物依旧不能阻止长江向东奔腾。
随着江底沉闷的一声巨响,海底隧道彻底炸毁,江面的漩涡和沸腾的气泡告诫着岸上的人们,汉口重新成为了汉口,武昌重新成为了武昌。
长江,再次成为了天堑。
船长戴南安下达了右满舵指令。浓烟四起的香港很快消失在视野中。
船头向海是军方在香港沦陷后最人性的命令。距离陆地五海里到十海里的缓冲区内,部分船支调转方向等待援救,另一部分则开始驶向外海进入海上难民特区。
船尾面向陆地后,戴南安并不打算驶向特区:“下锚,继续救人!”
年纪轻轻,一身脂粉气的船长私助偷偷看了眼周围一张张不满的脸。他贴在船长耳边说:“其它船都已经拒绝载人了。”
“还能住下多少人?”戴南安问。
“还有八十七个空房。”住房部经理抢答道。
厨房部总管立在一旁面露忧愁:“船长,接下来的政策还不清楚,多一个人就多一张嘴啊。”
船长转过身挨个看向邮轮上的每个主管。他斟酌了片刻下达了命令:“继续救人。收到沿岸发现丧尸的报道后再停止救援!”
几秒后,对讲机将指令传达给双子号每一个角落。很快,更多缆绳和绳梯从船舷的四面八方洒下。
海面欢呼声令船长室显得更为安静。
再向大海深处走一点,便能进入了中国政府刚刚设置的海上难民特区。
戴南安不知道类似的特区中国设置了多少个,但是他确定香港的这个最为拥挤。
海上难民特区。
船长念叨着这个名字自我安慰着——既然是“特区”一定有特别的关照。
香港特区就是榜样。
海上四面八方的小船向双子号汇集,这些船有的来自香港,有的来自海南,还有的来自台湾。处于台湾岛和海南岛中间的香港成为了两岛渔民最后的希望。
双子号排量四万吨,长177米宽25米,拥有650间客房,平均航速18节。船上有游泳池、按摩池、缓跑径、桑拿浴室、健身室、发廊美容院、卡拉OK、电影院,以及一个上演世界级歌舞的场馆。八个餐厅有世界各地的美味供应。对于难民而言,这里当然是天堂。
戴南安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悔恨。一周前他的船舶开始七日游时他就觉得有些不吉利。这么多年,双子号第一次陆客不到八成,而且还有大量空房。如果这些客人里赌徒再少一点,那这一趟公司根本没有盈利。
还好这回广州福建和东北游客居多,如果又碰到一群四川人,整个七天窝在麻将厅自娱自乐那可就亏大了。
当陨石在印度坠落的消息传来后,戴南安当机立断从印度洋返程。可惜无论他怎么解释政府都不允许他靠港。
他自己很清楚,船上并没有病毒。
此时,一艘速度极快的警船从侧面快速驶来。戴南安拿起望远镜仔细观察着。他看清了船上人员的穿着——飞虎队警服和驻港部队军服。
“船长,有一艘船……”
“我看到了。”戴南安对服务部总经理说道。
“他们有枪,正在请求上船。”
“让他们摘下防毒面罩,确认下身份。”
很快,总经理反馈:“是驻港部队官兵和飞虎队,确实来自香港。”
“放他们上来吧。”
“另外还有台湾的几艘渔船申请上岸……船长,台湾是疫区,您看……”
“这么远的距离,他们显然是陨石坠落前就离岸了。救吧。”戴南安从衣架上拿起自己的衣服。
“带那些军人来见我。”
说完后,戴南安取出一支雪茄。
私助帮他点燃了雪茄:“船长,大家都有些恐慌情绪。这样救人何时是个尽头?很多感染的船只不敢进入禁区,游客就乘坐救生艇向我们驶来。万一哪个感染者上船了我们就遭殃了!这里可不是难民营啊!”
“你知道偷渡客吗?”
“对!他们就像大陆偷渡客!对偷渡客留情可不是什么好事。”私助咬牙切齿的样子让旁人都忘了他就是来自大陆。
“我的二舅和三叔被香港警察击杀在深圳河里。还有我的二哥,他是溺死在海中。至于那些邻居老乡就更不用说了,不计其数的死在水中。我能活到今天,是佛祖的庇护,是香港人的帮助。我不能看着这些难民像我的亲人一样溺死。我的船,就是垒,抵达者就能活命。”
戴南安说到这里眼角有些湿润。
“香港给了我新的生命,我理应救起每一个香港人。”
七十年代初,戴南安还在广州过着无虑的童年生活,而全家则陷入了恐慌之中。
父亲的工厂就像一枚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将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