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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黑色夜晚-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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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装白脱油的箱子?”
“有些婴儿属于早产儿。”琼在你身边跪下,“他们个头真小,小得可怕。”
“两百个婴孩?”狂风将你的话刮进了喉咙里。随着身体的一阵战栗,你意识到如果你的母亲就是玛丽·邓肯,苏格兰人,巩特尔夫妇也许认定你显然不像是犹太人。他们也许将你埋葬在此……
你的兄弟或姐妹?你的孪生兄弟或姐妹?你的同胞兄弟或姐妹是否就埋在你此刻紧紧抓住的青草下面?你尖叫道:“两百个!”
尽管风雨在怒吼着,你仍然听见一辆汽车的发动机的咆哮声,它的轮胎在旋转着,与泥泞的地面搏斗。你看见一辆警车翻越大雨笼罩的山丘,然后刹车停住了。
基特里克局长推开车门,穿过狂暴的风雨朝你大步走来。“真见鬼,我告诉你将往事放在一边。”
你从草地上站立起来,从背后猛地伸出一个拳头,如此沉重地打在他嘴巴上,使得他跌倒在泥泞的地面上。“你早就知道!你这个婊子养的,你知道整个来龙去脉!”
那个局长擦去从破裂的嘴唇上淌下的鲜血,在狂怒之下他掏出了手枪。
“做得对!朝前走,杀了我!”你展开双臂,任由大雨鞭打。“然而琼将成为证人,你得同样杀死她!就算这样,又有什么关系,是吧?谋杀两个人没关系,对不对?还不用说那两百个孩子!”
“这和我毫不相干——”
“杀害这些孩子吗?不,那可是你父亲干的!”
“他没有卷入!”
“他任其发生!他拿了巩特尔夫妇的钱,然后背过身子假装不知!那就迫使他卷入此案!他和巩特尔夫妇一样应受到谴责!”你原地转向山脊,承受着暴风雨的全力冲击。在使人睁不开眼的狂风中,你虽然看不见那个小镇,但你还是朝着它尖声大叫:“你们这些婊子养的!你们早就知道!你们任由事情发生!你们没有采取任何行动阻止它!那就是你们这个镇子衰败的原因!上帝诅咒你们!全是私生子!”
突然间你醒悟到你话中糟糕的反讽意味。私生子?这些被谋害的孩子全是私生子。你头昏眼花地倒向草地——这坟地长出的头发。你倒下后,双手紧紧搂住雨水浸透的泥土和湿润的青草叶片,喊道:“可怜的婴孩啊!”
“你什么也证明不了,”基特里克局长咆哮道,“你所了解的一切都是推测。50年之后的今天,不会再有那些婴儿遗留的任何痕迹了。他们早就尸骨腐烂,变成——”
“青草,”你呻吟道,滚烫的泪水流下脸庞,“美丽的青草。”
“提供婴儿的那个医生已不在人世了。巩特尔夫妇——我父亲一直在寻觅他们的踪影——同样也死了。死得很痛苦,假如那样能使你想要的正义得到伸张的话。奥瓦尔得了胃癌,伊芙死于酒精中毒。”
“而且现在他们受到地狱大火的焚烧。”琼喃喃自语道。
“我被抚养成为……我是一个犹太人,”你呻吟道,并突然明白了你声明的重要性。无论你的出生环境如何,你都是一个犹太人,完全、彻底是。
“我在地狱里也不敢相信,但我希望……哦,上帝,我多么希望……”
“你拥有的惟一证人,”基特里克局长说,“就是这个老太婆,一个每天下午在报废的犹太教堂里祈祷的天主教徒。她是疯子。你是个律师,你知道她的证词在法庭上不会采用。事情都过去了,韦伯格。早在50年前已了结。”
“不!它从未了结!这些青草一直在生长!”你感觉到湿土的寒气。你试图拥抱你的兄弟或姐妹,而且随着明白了这些孩子都是你的兄弟姐妹而激动得发抖。“上帝怜悯他们!”
你想这些孩子会遇到什么?他们在某个地方活得很好;最小的嫩芽表明没有真正的死亡;就是有也是引领我们走向生活;不要等到最后才将它后腿拖;一切都向上、向外生长,不会倒下;死亡与任何人设想的不一样,更幸运。
“更幸运?”你拥抱这些青草,“更幸运?”透过被雨水浸透的泥土,你想你听见了婴儿们的哭声,你抬起你的脸迎着狂暴的风雨。你吞咽雨水,尝着你眼泪的咸味,你朗诵起哀悼祈祷文。你哀悼着玛丽·邓肯,西蒙和埃斯特·韦伯格,你的兄弟或姐妹,所有的这些孩子。
还有你自己。
“从罪恶中把我们拯救出去,”琼·恩格尔喃喃自语,“为我们这些罪人祈祷,在此刻和我们死亡之时。” 

 
神龛


 
幻想停留在想像中直到它们被运用到一篇故事中有多长时间,是件令人惊奇的事情。时间退回到1970年,就在我从宾夕法尼亚州大学预科学校毕业之后,我和一位好友驾车去其位于匹茨堡附近的家中共度周末。在8月的一天下午,我们去了他父亲的朋友筑在山中的一处营地。它有一个游泳池,一个能进行野外烧烤的地坑,一座可以过夜睡觉的房子和……我至今仍能浮现出它栩栩如生的样子:一个神龛。它包含的内容常常萦绕在我心中,直到22年后,我终于不得不将它写下来。其主题又是悲伤——一个在马特去世后我一再涉足的主题。《神龛》一文被恐怖作家协会提名为1992年最佳小说。

格雷迪正在那座陵墓里,突然他的无线电寻呼机发出的嘟嘟信号声搅乱了他的啜泣。
那座陵墓既宽敞又明亮,它用闪闪发光的大理石板材筑成,用来安放棺材的壁龛隐藏其中。在侧面的主要入口和那些高大宽敞的窗户附近的一个凹室内,铮亮的方格玻璃使哀悼者的目光能透过那些小壁龛,看见里面装有他们亲人骨灰的青铜骨灰瓮。塑料制成的青铜色字母和数字组成死者的姓名及其诞辰和卒日,粘贴在那些方格玻璃上。格雷迪关注的是其中两块窗格玻璃,还有玻璃背后的骨灰瓮,尽管泪水使他的视线模糊不清。
他给死去的妻子和10岁的儿子选择了火葬方式,一方面是因为他们在此前已经给活活烧死——有个醉酒的司机造成一场惨烈的车祸——但更大程度上,一想到将心爱的妻儿放进棺材、放进壁龛、放进陵墓中,任由遗体腐烂,他就无法忍受。还有更糟糕的,是葬在野外公墓地面之下,但在那儿雨水或冬天的严寒会让他感到畏惧——因为那样他会觉得妻儿不舒服,即便格雷迪脑中残存的理性承认,他强烈思念的亲人现已亡故,如何下葬实在无伤大雅——因为死者是感觉不出什么的。
但如何下葬于他本人却至关重要,因为它牵涉到他每周必做的例行仪式。每到周一下午,他都要驾车来到这座陵墓,坐在用玻璃框住骨灰瓮的那堵墙对面一张装有软垫的长凳上,跟海伦和约翰诉说前一周发生在他身上的事,诉说他如何祈祷他们过得快乐,而大多数时间是诉说自己如何思念他们。
他们去世已有一年,虽然一年应该是很长的一段时间,但他还是不能相信时间流逝得如此之快。他依然极度痛苦,如同他得知死讯的那天一样,痛苦得整个人都仿佛被抽空了。起初友人们还可以理解,但是在三个月后,尤其是过了半年之后,大多数朋友都失去耐心,至多是彬彬有礼地听着,然后好心地劝说格雷迪有必要将往事淡忘掉,要适应失去妻儿的日子,重建他的生活。因此格雷迪藏起了自己的情感,假装接受了忠告。他必须履行自己的社会角色,这让他的思想负担更加沉重。实际上,要是能明白三个月或半年乃至一年时间对自己毫无意义,任何人都会为之痛苦。他逐渐意识到这一点。
格雷迪每周一次对陵墓的探访成为一个秘密,亡故妻儿占用的半小时已经悄悄列入他周一的作息时间表。有时他为妻儿带来鲜花,有时是季节的象征物:比如在万圣节前夕带来一个南瓜,在冬天带来一个泡沫塑料做的雪球,在春天带来一片槭树叶子。但这一次,在七月四号后的周末,他带来一面袖珍旗帜,而且抑制不住自己沙哑的嗓音,向海伦和约翰解说他所看到的礼花的灿烂辉煌——过去在独立日那天,在有山坡和树林的河边公园里,由本城举办的野餐会上,他们一家时常边吃热狗边欣赏礼花。
“但愿你们能看见这些焰火,”格雷迪喃喃自语,“我不知道如何来形容……它们的色彩如此……”
从他的配枪皮带上的那只寻呼器发出的嘟嘟信号声,打扰了他的独白。
他皱起眉头。无线电寻呼器是他推荐给他所指挥的警察部队的革新措施之一。毕竟他属下的警官们要时常离开警车执行任务,或者只是坐进一家餐馆喝杯咖啡作短暂休息,当他们离开装配在警车上的无线电话时,他们需要了解总部是否正急于与他们联络。
那持续不断的嘟嘟声使格雷迪变得紧张起来。他擦去泪水,振作精神对妻儿道别,努力站立起来,很不情愿地离开陵墓,锁上身后的那扇门——那是很重要的。海伦和约翰的身后之物需要保护,而且公墓的管理员就像格雷i由给属下配置无线电寻呼器一样有创意,安排每个悼念者都配上一把钥匙,以便只有他们才具有进入陵墓的权利。
陵墓外,7月的下午明亮、炎热、潮湿。格雷迪不禁又回忆起一年前那个闷热的可怕的下午,当时,他由朋友和一位神父陪着来到这里,来安葬妻儿的骨灰瓮。他摇摇头,理清思绪,遏制住他痛苦的情感,走进那辆黑白两色的警察巡逻车,在车内他抓起一个双向无线电微型电话。
“我是格雷迪。黛娜,有什么麻烦事?”他松开微型电话上的那个送话键钮。
戴娜断断续续的回答使他大吃一惊:“公众服务调度。”
他皱起眉头说:“我正在途中,五分钟后赶到。”
他心情紧张地驱车离开墓地。“公众服务调度”指的是:不管戴娜要告诉他什么,内容都十分敏感,使得她不愿让人使用警方的波段监听他们的对话,格雷迪会使用一个有线电话与她联系。他将汽车停在公墓对面的一个加油站之后,走进一个冷冻机边上的售货亭,将硬币塞入电话机的槽孔,摁下几个数码。
“博斯沃什警方,”他说,“黛娜,是我。什么事如此重要使得—一”
“你不愿听到的事。”那个嗓音低沉的女调度员说。
“你每次呼叫我都没啥好事。是公众调度信息吗?为什么?”
“我们得到一组数字,1—87和10—56。”
格雷迪有点退缩。那些数字意味着一宗谋杀性的自杀案件。“你说得对,”他的声音低落,“我不愿听到这事。”
“情况比这更糟。它不在我们的管辖范围内,本州警方在处理此事,但他们要求你到现场。”
“我不明白。如果不在我们的管辖范围内,为什么会更糟呢?”
“局长,我……”
“说出来。”
“我不想说。”
“说吧,黛娜。”
“……你认识那两个受害者。”
一刹那间格雷迪感到呼吸困难,他将电话捏得更紧,问道:“是谁?”
“布赖恩和贝特西·罗思。”
糟糕,格雷迪心想。见鬼,见鬼,真见鬼!当他的悲痛绵绵不绝之时,他所有的朋友都跟他疏远了,惟有布赖恩和贝特西夫妇还是他能依赖的朋友。
现在他们两人中的一个杀了另一个?而且在此之后,杀人犯又自杀了?格雷迪不禁脉搏加快,大脑发晕。他又问道:“是谁干的事情……”
嗓音嘶哑的女调度员说:“布赖恩干的。一把55型半自动手枪。”
上帝,哦,耶稣——格雷迪心想。
格雷迪接到的指令让人迷惑。他不能去布赖恩和贝特西的家里——他以为那儿就是血案发生的现场——相反却要穿过博斯沃什郊区,进入该城西部的山区。宾夕法尼亚一带的山一般不高,茂密的树林环抱着那些山峰,原始的道路从山之间通向隐蔽的峡谷。要不是那辆本州警方的汽车堵住其中一个入口的话,处于混乱、迷茫状态中的格雷迪真不知该走哪条山路了。格雷迪停下巡逻车时,一个州警扔掉了手中的香烟,用鞋子将它踩进沙砾中,眯着双眼打量着他。
“我要找克兰中尉。”格雷迪说。
当那个州警听到格雷迪的名字时,他马上立正说:“中尉正等着你呢。”为了给这么一个大人物留下不平凡的工作效率的印象,那个州警将他的汽车从通往巷道的入口处倒退,好让格雷迪自己的汽车驶入那条狭窄的通道。
树叶刮过格雷迪汽车的侧窗。第一个急转时,格雷迪在后视镜里瞅了一眼,看见那辆州警的汽车又堵住了那个入口。他立刻急转方向盘,转向左方。接下来前方和后面都一样,他只见到密林。
那条山路更加倾斜向上,迫使格雷迪绕着之字形,树枝刮过他的车顶和车窗,增加了他的焦虑。森林浓重的阴影使他产生设有陷阱的感觉。
布赖恩枪杀了贝特西?接着又自毙?不!为什么?我需要他们。
我依靠……我爱他们!究竟是什么原因使他们来到野外这地方?为什么他们一直在森林中?山路不再有坡度,而且变直了,突然间将格雷迪从森林中带到两座山之间的一块沐浴着阳光的高地,一道钢丝网状栅栏当中敞开着一扇大门,显露出围墙之内的一处宽阔营地:在左面有几栋大小不一的煤渣砖砌成的房子,房子附近有一个野外烧烤宴专用的地坑,右面有个游泳池。
格雷迪将车停在三辆本州警方的汽车后面——一辆救护车,一辆标有“尸检人员”字样的蓝色小客车和一辆红色的切诺基牌吉普车——格雷迪认出那是布赖恩和贝特西的车子。有几名州警和两名救护车护理工以及一个穿灰色制服的大块头男子,三三两两地站在游泳池边,他们背对着格雷迪。但当格雷迪打开车门时,有一名州警转过身来,审视了他一下,转身又朝游泳池边上瞥了一眼,然后再次打量格雷迪,接着神情阴郁地向他走来。
克兰中尉约55岁,高个子,鼻梁挺拔,觏骨明显。特里姆——克兰的医生曾嘱咐他要减肥,格雷迪还记得此事。他留着沙黄色的朝后梳的短发。
有时当一宗罪案提交给一个管辖区处理而嫌疑犯在别的管辖区内被捕时,克兰和格雷迪便一起协作办案。
“本。”
“杰夫。”
“你们那个调度员解释过了吗?”克兰显得忧心忡忡。
格雷迪点了点头,神情冷峻地说:“布赖恩枪杀贝特西后,又自杀。究竟他为什么要——”
“那正是我们希望你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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