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龙山剿匪记-第3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田石头年龄虽小,人情是懂得的。听完田富贵这几句朴朴实实的道歉话,很受感动。他也不会说很动情的话,便用劲地点了几下头。
田富贵抬头看了看天,忽地,他目光落到对面山坡上,不动了。
远处山坡上,田秀姑的身影在一人多高的蒿草蓬里忽隐忽现。她一会儿拨开蒿草寻着什么,一会儿又俯下身去,找着什么。还时刻回头看看四周。那样子,十分惹人生疑。
第8节:乌龙山剿匪记(上卷)(6)
田富贵立即警觉起来。他从腰上拔出驳壳枪,喝了声:〃石头,我往左边,你往右边。赶快走!〃
田石头也看见了田秀姑。他拖过背篓,飞快地从背篓里面拽出一条驳壳枪,提在手上,疾疾地奔了出去。
蒿草、艾叶,都是可以入药的植物。有些嫩秧子,草梢子,还可以做菜吃。在乌龙山里,却有一种形状酷似蒿儿草的植物,含有剧毒。这种植物叶片儿背面有几丝赤红色的茎。它同蒿儿草的区别就在这里。山里人,信口把这种有红茎的植物叫做〃血蒿〃。
田石头提着枪,追到山坡上,抬头一看,这坡上尽是一色的〃血蒿〃。血蒿的繁殖力特别强,石缝里长,树杈里也长。踩倒了,踏枯了,一场雨过后,又生了出来。而且,长得密,躲得住麂子。生得高,遮得住人头。等石头赶过来时,早已不见了田嫂的踪影。
石头在心里回想了一下,从自己在水碾房看到田嫂的位置,做了一番搜查。血蒿草蓬中,并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他看见一条小径,往后山通了过去。这小径其实不很明显,只不过蒿草稀疏一点。再细细一看,小径旁的蒿草斜向两侧。显然有人从这里走了过去。
顺着小径没走多远,又是一片密密的蒿草,小径却不见了。石头原地看了一个圈,又回头看了看来路。奇怪的是来路也找不见了。石头退后两步,再找那小径时,一下便踏了个空。幸亏他身子轻,没有摔下去。
石头的心〃怦怦〃地跳着,回过身,拨开那蓬蒿草往下看时,不由得出了一身麻麻汗。蒿草后面,原来是十丈多深的一处悬崖。悬崖下面就是那条岩板溪。溪水在这里蓄住了,蓄成了一个漆漆黑的羊角形深水塘。这一切,不拨开蒿草,是根本看不见的。好险。
石头刚要缩回头来,忽然好像听得有水响。他将头再伸出去些,往下看时,果然,那塘里有人。他看见一个人舞着两条手臂,使劲地拍打着塘水。这人没有水性,一会儿沉了下去,一会儿又浮了起来。嘴里,〃扑哧〃地喷着水,要喊,又被水呛了,声音喊不出来。
是田富贵。石头看清了。
石头不敢耽搁了,将驳壳枪往后腰一插,立起身子,〃嗖〃地一窜,便从十多丈高的崖顶,向塘里跃了下去。
田富贵灌了一肚子水。亏了田石头赶得及时,才救了一条命。石头把富贵拽到岸边,富贵一脸灰色,嘴唇都乌青了。
〃石、石头,亏了你。好、好兄弟。〃
石头看他那样子,却只想笑。〃怎么啦?富贵哥,这水,够不够味道?哈,你这篾匠,没事跳到水里玩什么嘛?〃
〃我在那崖上,云里雾里就踏空了。跌得我晕沉沉的。〃田富贵抬头看了看崖顶,不禁后怕起来,〃看看,这么高?真是万幸呢。〃
石头赶忙问道:〃富贵哥,那田嫂,你没跟上?〃
田富贵也很感奇怪。自言自语地说:〃啊,真的,是有些不对头。我明明地看见了她,才跟过来的。一到蒿草蓬,又寻不见人影了。〃
〃我也没有看见她的影子呢。蒿子崖这么怪?摔了你,还差点摔了我。怎么单不摔下她来呢?怪!〃
这一句话把田富贵说得紧张了。〃石头,不得出差错吧?〃
〃难讲。我看,这事不对头。〃田石头也顾不得弄弄身上的水,站了起来,〃富贵,应该赶紧报告队长去。〃
〃是么?〃田富贵也站了起来,〃那,这就去吧。〃
田富贵和石头湿淋淋跑回水碾房时,意外地看见刘玉堂站在水碾房门外头。这些天,小分队是分散行动,天不黑,刘玉堂是不会回这里来的。
〃队长,正要找你哩。〃田石头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田富贵也急成了一团,十分内疚地说:〃怪我。队长,是我的过失。〃
刘玉堂显得很冷静。〃不要急,什么事,讲清楚。〃
〃有情况,队长,〃田富贵缓了一口气,〃她跑了。〃
〃谁?〃刘玉堂没反应过来。
〃就是田,田……〃田富贵的话说了一半,忽然怔住了。
屋子内,那位田嫂正做饭。她揭开锅盖,蒸气蓬了起来。她用嘴吹开蒸气,伸出手,在锅里摆着什么。锅里很烫,田嫂不住地缩回手,对着嘴吹着气。
第9节:乌龙山剿匪记(上卷)(7)
这实在是件想不明白的事。明明看见她在山那边,怎么回到屋子里了?队长又是从哪里钻回来的?莫非他一直在碾房周围?
刘玉堂也不多说,将他们领进了屋子内。
田秀姑看见他们那个样子,倒是有些莫名其妙。
〃呀!怎么弄成这样子?糊汤带水的?〃
〃嘿嘿,〃石头笑了笑,〃天热,我们到溪里洗澡哩。〃
〃洗澡,也不脱衣裳?〃
〃吔?〃田石头抓话头回了她一句,〃有堂客们在,好脱衣么?〃
田嫂并没在意他这句话,〃那,赶紧换下来,我帮你们洗了晒。〃
这顿早饭完全是田嫂做的。女人家做出来的饭,往桌上一摆,总是很像那么回事。其实又没有什么新鲜花样,经她一调理,就与以往大不一般了。
〃我给你们做了些蒿子叶粑粑,不晓得你们喜不喜欢吃。尝尝吧。不好吃,下顿我再改个别的品色。〃
她从锅里拣出一瓦罐蒿子粑粑放到桌子上。一阵热烘烘的带着山里某种特别植物清香的气味直扑鼻孔。
〃喝!这可是一门手艺啊。〃刘玉堂满意地称赞了一句,伸手便抓过来一块蒿子粑粑。
田石头从一开始便紧紧盯着那罐蒿子粑粑,机警地判断着。他在山里长大,驾船行路,经常吃蒿叶粑粑充饥。那碎米拌和着蒿叶蒸成的米粑,几乎是山里人的主食。但是石头对田嫂深深地怀着戒备心。他猛然想起田嫂一大早独自上了一趟蒿草崖。那山崖上的蒿草可是生有剧毒的〃血蒿〃啊。这堂客的男人是土匪,难道她会对打土匪的人安好心?
石头分不出那粑粑里面是不是血蒿。草叶这类的东西一煮熟,便黑乎乎的难以辨认了。石头心里带着疑,越看越觉得那里面确实是血蒿叶儿。
他偷偷地看了刘玉堂一眼。这位队长是北方人,肯定不认识血蒿草,还一个劲地夸奖田嫂的办法多。田富贵看来也有点缺心眼,居然一点也不生疑。小分队其他队员更加不明白,已经团团坐在小饭桌旁,准备美美地吃饭了。
当刘玉堂拿过蒿叶粑粑要往嘴里送的时候,田石头再也忍不住了。
〃队长!〃
刘玉堂停住了手,〃什么?〃他有些奇怪地看着田石头。
田石头脱口喊了一声,不仅喊住了刘玉堂,也惊得田富贵把头抬起来望着他。田嫂刚刚准备坐下来,听得石头喊,便站在那里望着他。
〃这东西,〃石头不便明说,担心惊动了她,〃队长啊,这粑粑,又苦又粗,不是好吃的东西哩。〃他向刘玉堂使了个眼色。
〃是吗?〃刘玉堂好像没有注意他的眼色,把米粑翻过来看了一眼,〃我倒是没吃过。看上去挺不错嘛。〃
田嫂看了看刘玉堂,叹口气,〃唉。山里人没有讲究,吃惯了,都讲蒿子叶粑粑好吃。有钱的人也常吃这个呢。〃
她显然对田石头的挑剔有些不满。说完之后,带着委屈坐了下来。
石头那机灵的眼珠子转动了两下,竟笑嘻嘻地抓起一个蒿叶粑粑,递到田嫂面前。
〃田嫂,你莫见气。蒿粑粑我吃得多,哪里嫌这个哩?我们队长不是山里人,怕他吃不习惯。你忙了一早,辛苦哩。我敬你一个。〃
〃要你敬什么?又不是喝酒。〃田秀姑望着他,〃你是不相信我?〃
石头嬉笑着说:〃田嫂,山里的规矩,喝酒先敬脚板神,吃饭先让堂客们。你不吃,我们是不得吃的。〃他看了田富贵一眼,〃对么?富贵?〃
田富贵想了想,实心实意地帮石头劝了田嫂一句:〃是哩,田嫂。我们前山也有这讲法。要不,你就先吃吧。石头兄弟也是好心。〃
田嫂显得十分固执,坚持不肯接那蒿叶粑粑。〃我不饿,你们先吃吧。〃她站了起来,〃我还要去招呼灶里的火。〃
〃田嫂,你这就看人不起了。〃田石头也站了起来,〃敬你,你也不接一下?这粑粑是你自己做的,又不是我石头做的。还怕我下了闹药么?〃
〃石头,瞎说些什么?〃刘玉堂严肃地喝了一句,〃坐下。吃完饭,同我一起上山。〃
田嫂已经听出了田石头话里的骨刺,正委屈地想说句什么,听得刘玉堂气愤地训了石头,心里的气稍稍地消了一些。
第10节:乌龙山剿匪记(上卷)(8)
〃这伢子讲话真没高低。由你吧。怕吃了闹药,你的饭你自己做就是。〃
田富贵便将蒿叶米粑咬了一大口在嘴里嚼着,〃嗯,好吃。〃他对刘玉堂说,〃米浆打得好。不软不硬。队长,你尝尝。〃
刘玉堂也很有兴致地吃起蒿叶米粑来。
田石头傻头傻脑地看着刘玉堂,心里还没有转过弯来。田嫂也不计较石头那些话,回身去灶门边添柴禾。
〃石头,快吃。这东西做得好。〃刘玉堂边吃边说。
石头迟疑了半天,终于拿起一只米粑,在手上翻来覆去看着。见刘玉堂他们已吃下了好几个米粑,料想不会有事,便狠狠心咬了一口。
米粑确实做得很不错。舌尖上,品到了一种苦中带甜的诱人味道。
半夜时候,田石头躺在铺板上,眼睛瞪得大大的,望着木窗外面漆黑的天空。犬牙一般的山影背后,渐渐升起了一爿残月。
终于,石头感到肚子里有些不对头了。好像有一些汤汤水水在腹腔中翻滚了几下,接着隐隐开始发痛。他紧张地体会一下,这种感觉似乎又不明显了。再躺一会儿,肚子那种不适的感觉似乎加重了。
他侧头看了看身边的田富贵。他平静地闭着双眼,睡得很香甜。有一阵子,田石头忽然产生了一种骇人的错觉,以为他已经死过去了。
〃富贵……〃石头轻轻地叫了一句。
田富贵其实没有睡着。听见石头呼唤,便睁开眼,小声问道:〃石头,你怎么啦?这半天,翻来翻去总睡不着?〃
〃我想问你一句话。〃
〃什么话?〃
〃你吃了几个蒿叶米粑?〃
〃我么?四个。哦,五个吧?怎么啦?〃
〃怪,你怎么肚里就不痛呢?〃
〃哦?〃田富贵关切地将身子侧翻过来,〃石头,你肚里痛?〃
石头将手抚着自己的肚皮,又认真品味了一阵子。
〃……好像,又不疼了。〃
田富贵其实知道他的心思,〃石头,还在乱想一气么?睡吧。要是放了闹药,还等到这夜里么?早蹬腿了。〃
〃……奇怪。〃
〃又怎么啦?〃
〃队长的心眼是实呢还是不实?他就一点也不疑心?〃
〃石头,你没在队伍上呆过,也难怪。我们队伍上的首长,想事情想得远。不比我们这些人呢。〃
〃想得远?他又怎么中了田大榜的计呢?〃
〃咦?石头,他中过计,心里就更明白了。要有值得疑心的,早就生疑了。〃田富贵觉得自己讲得很好,〃石头,就是这个道理。你就放心吧。〃
田石头也服这个理,但是他想来想去却总放不下心。
〃不管怎么讲,她是个土匪婆哩。〃
〃又乱讲!〃田富贵有点生气了,〃白天,你怪我不疑心她,我也有些不放心。追出去,结果一点事也没有。人家也是受苦人,要不是我们赶去救下来,还不让土匪一把火烧做炭棍了?忍心冤枉她么?〃
〃好好。不讲了。〃田石头想起早上田富贵那生气的样子,知道很难得讲进油盐去,便翻了个身,背对着田富贵,嘟哝了一句:〃我晓得,你喜爱你的堂客,就不喜欢听人讲堂客们的坏话。〃
田富贵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望着天上那残月,悒郁地说:〃石头兄弟,我那老婆,凡人比得了么?前山那一带,都讲她生得比仙女还好看。真是的,五岁就在山里点包谷种红薯,晒太阳晒到十八岁,那脸面却白得跟个玉盘子一样。她只知道默默地做事,默默地吃苦。你知道吗?我的老娘是个瞎子,可她说她也看得见这个贤惠的媳妇。天天烧香,天天敬谢菩萨。她说是菩萨开了眼,让我娶了一个天底下最好的女子。〃
〃是么?〃田石头听得心里敬重起来,〃富贵哥,我不知道你的事情,伤了你的心。莫怪我,啊?〃
田富贵望着天上那一轮残月,再也不说话了。
天亮以后,田石头发现田嫂不在屋里。他学得乖巧了些,没有咋呼,也没有对田富贵说。他带好武器,溜出水碾房,朝山上望去。天色很好。阳光隔在云雾的后面,不很强烈,却散出漫山漫野金黄色的眩目的光。几只白雀子从檐下掠过去,落在岩板溪旁,发出铃儿般的叫啼声。它们那白色的毛变得黄灿灿的,深蓝色的尾毛在橙黄的阳光下也染成了翠绿色。山里完成是一派活跃与轻松的气息。
第11节:乌龙山剿匪记(上卷)(9)
田石头想再次溜上蒿叶崖,去寻寻那里到底有些什么蹊径。昨天差点从那里跌下岩板溪,而田嫂却在那里神秘地失了踪影,想来那地方必有些名堂。
刚走几步,田石头忽然看见刘玉堂和刘喜从对面走了过来。他们的裤腿上带着一些露水,看来是从蒿儿崖上走下来的。
〃石头,去哪儿?〃刘玉堂问。
田石头不知该不该继续怀疑田嫂的行踪,怕刘玉堂说自己多管闲事,便支吾了一句:〃田嫂不知去哪儿了。我怕她遇见了土匪什么的,想去找找她。〃
刘玉堂点了点头,〃石头,你很机警。这几天,一直保持着警惕性。很好。〃他表扬了石头几句,〃但是你太冒失了些。有的时候要沉得住气,把疑心埋在心里就是。你在乌龙河边长大,不是钓过鱼吗?〃
〃钓鱼啊?〃田石头心里明白了,〃嘿嘿,队长,你怎么不早说哩?早晓得你是钓鱼,我这心里就踏实了。〃
〃好。快起钩了,要多长个心眼,知道吗?〃
〃知道的,队长。〃田石头脸上红扑扑的,显得格外兴奋。
〃带上武器,跟我去一趟垭口。〃
垭口离水磨房大约十来里路,是岩板溪流出山谷的地方。这一带比较平坦,遍山生着一簇簇牛耳蓬草。这种草的叶子又宽又直,有一人多高。叶子边上密密地生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