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剖师:新概念法医-第4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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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便给原本慌乱猜忌的萧潜带来更大压力。他努力想透过昏暗的光亮看清陆小棠的表情,眼神里交织着挣扎。过了漫长的几秒钟,他终于忍不住道:“我没想到你还会怀疑我,至少你的样子让我觉得你完全相信我了……”
“你太低估我了。”陆小棠嘴上说,心里却很吃惊。
“你是不是查过了我的底细?”
“……”陆小棠不否认。其实她还真是漏掉了萧潜,这男人长得实在太有欺骗性了。
“你既然清楚我的身份就该知道,我来这里根本算不得偷,这些东西本来就是属于我的,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你的?!”陆小棠再也掩饰不住震惊,“莫非你是……你是……”她一下子忘了要说出的那个人名。
“不错,孙世臻就是我的老爷爷。这栋宅子是他在民国25年建造的,是我们孙家的别墅,所以它应该叫孙宅才对。”
“可你姓萧……”
“萧是我父亲后改的。十年动乱的时候,我爷爷孙家栋遭受不白之冤,被打死在批斗会现场,我大伯和我父亲也都以莫须有的罪名被抓紧监狱,受尽折磨,大伯病死在监狱,我父亲双腿被人打断,趁着保外就医的机会,我母亲带着他远逃外地,躲避在一个远方亲戚家,我父母连名姓都一起改了,我父亲从此改姓萧。文革结束有了我,也跟着父亲一起姓萧,但再也没有回到淮殷这个地方,直到后来听到一些传闻,才知道我们家经历了这么多变故,先是被充公了,后来又成了企业家赵宥昌的寓所……”
“所以说你和姜芳容认识并不是偶然,是你故意与她接近的是吗?”
“我不否认这点。如果不是为了回到这里,我又怎么会委屈自己跟那样一个丑陋又歹毒的女人在一起呢?”萧潜凄然的神情中透出冷酷。
“但时过境迁,连时代都变了,这里早已经不属于你,你又何必强求呢?”
“时过境迁又怎样,时代变了又怎样,这里一直就该属于我们孙家,”萧潜被陆小棠刺激到了,突然激动不已,“我们是被一群暴徒赶出家的,不管是充公还是被赵家购买,他们都是违法的。你是警察,这个道理你难道会不明白吗?”
陆小棠一下被问得无言以对,她试图找一些理由,“文革之后,你们家没有要求平反吗,如果给你们平反了,那么这栋宅子……”
“要求了。我父母费了好大的周折终于去掉了反革命的帽子,但是充公的东西就是充公的,人家说我们的宅子原本就应该属于政fu,所以拒绝归还。让我不明白的是,既然都充公了,为什么后来又能被赵宥昌买下,我们家是资本家,难道赵宥昌就不是吗,他有什么权利买我的家,住我的家,天底下有这样的道理吗?可是我偏偏就找不到说理的地方……”
诡念 13。 空宅钟声 5
“……”陆小棠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斥责萧潜没有底气,安慰他又觉得苍白。
萧潜平静一下语气,带着忧伤说:“我父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我是我母亲含辛茹苦养大的,我从她口中了解到这栋宅子的一些情况。我们家的地下室存放都是一些旧货。我来这里就是想看看那些东西还在不在,最好还能找到我老爷爷他们曾经留下的信件或者照片什么的存做纪念。”
“仅仅是为了这个原因?”
“对。”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姜芳容呢,我相信这点儿要求她不会拒绝你的。”
“你不了解姜芳容,她是一个十分多疑的女人。我如果告诉她这些,她自然就会怀疑我与她交往的企图,她甚至会觉得我的目的是要夺回原本属于我的房子……”
“难道你没这么想过吗?”
陆小棠突然一问又让萧潜陷入长时间的沉默。
“我还有个问题想问你。”
“……”
“你是不是凶手?”
“凶手你不是已经找到了?”萧潜轻声回答,平静的望着陆小棠。
那双漂亮的眼睛让陆小棠有些困惑了,她实在不知道应不应该相信他。每个女人都不希望自己欣赏的男人染上污点,就连陆小棠也不例外。
萧潜把手里一摞信件递给陆小棠,“这些是我找到的,你可以检查有没有让我值得怀疑的地方。”
陆小棠接过信件,萧潜侧身绕过她走出房间,看见门外楼梯口站着一个人。
法医慕容雨川。
慕容雨川审视着他。
萧潜恢复了平静优雅的神态,走向慕容雨川,礼貌的说:“请让一下。”
慕容雨川没动。
“陆警官同意我走的。”萧潜补充了一句。
慕容雨川这才勉强向旁边挪开一步,萧潜沿着台阶走出地下室。
慕容雨川两三步跨进房间,看见陆小棠还拿着一摞信件站在那儿发呆,大声质问:“你们谈话我都听到了,你就打算这样放他走?”
“不放他又能怎么办,我们又不能证明他犯罪……”
“怎么不能证明,他有足够的作案动机,他也同样有机会有能力谋杀姜云英和姜友光。他也承认自己接触姜芳容是为了回到这栋宅子,他当然会进一步想要想办法夺回自己的房子或者报复,谋杀姜芳容和姜友光只不过是他顺理成章的计划而已。”
“你可别忘了最初报警的人也是他。”
“那又怎样,不过是他的障眼法。他把自己隐藏的很好,自然可以放心大胆的报警了。”
“那么姜芳容呢,照你这样说,她是清白的喽,那些关于她的证据又该怎么解释?”
“也不能就说她是清白的……”慕容雨川挠挠头,忽然发现自己把自己绕进了一个互相矛盾的迷局里。
诡念 13。 空宅钟声 6
萧潜穿过厨房,走出餐厅,陆小棠和慕容雨川都没有追上来,他紧绷的心弦这才松懈下来。
但他意外的看见了赵珍。
她一声不响的靠在座钟旁边,睁着那双清秀仿佛蒙上一层水雾的眼睛幽幽的看着他。那单薄的身子看着叫人心疼。她一句话也不说,神情里看不出喜怒哀乐。
萧潜被她瞅的心里很不安,他问:“刚才的谈话你都听到了?”
赵珍眼中现出了困惑,动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钟声这时忽然敲响,“铛——铛——铛——”
萧潜只看见她唇形微动,却什么也没听到。
钟声响过,赵珍的眼神里充满忧伤,还有盈盈泪光。萧潜不知该说些什么,他只是朝赵珍点点头,说一声:“再见。”然后匆匆从她身旁走过,留下女孩一个人痴痴的站在那里。
从今以后,这偌大阴森的房子里就只剩她一个人了。
这恐怕是心机算尽的那些人无论如何未曾想到的结局。
……
……
13:32。
法医室紧闭的两扇门被推开,冷森森的房间里空荡无人。若非有案件需要,没人愿意整天呆在这里陪死人作伴。
慕容雨川打开壁灯,从橱柜里随便拿出一套衣服换上,从器械柜里分类跳出了一系列工具放在托盘里,用推车推进了解剖室。
他面无表情,谁也不知道他此刻心里在想什么。
他走到解剖室尽端的储藏柜前,在几排抽屉前查找人名,拉开其中一个抽屉,抽屉很长,长得足够容下一个人。此时的抽屉里躺着一个老太太。
她久病苍老的脸皮由于脱水改变了一些形状,两条腿因为长时间坐轮椅,也已经萎缩。她的鼻骨有些微弯曲,这是她生前受到的唯一的外伤。在脖颈部有竖直的用麻线缝合的刀口。这与阎玲的尸检报告相吻合。她通过姜云英鼻骨骨折、鼻腔渗血,配合喉部检查以及肺部X光照片,综合判断出姜云英被闷杀致死。这一点,慕容雨川在检查过后并没有发现问题。
他掀起盖在姜云英尸体上的白布单,看见完好无损的躯干,不禁皱起眉头。
他当然不希望看见一个伤痕累累的姜云英,但他并没有发现熟悉的Y型的麻线缝合口。也就是说,阎玲并没有对姜云英进行全面的内部检查,想必她十分自信自己的判断,省略了这个步骤。
慕容雨川把姜云英的尸体推到解剖台上,打开无影灯,从托盘里挑选一把合手的解剖刀,熟练的切开尸体的皮肤,沿着中心虚线划开一道深入肌肉的长长的刀口,看起来就像拉开一条拉锁那样简单。
划开皮肤,慕容雨川又用骨锯锯断尸体的肋骨,将这个胸骨慢慢掀开,死者的胸腔终于完整的暴露在眼前。
姜云英的内脏器官保存完好,慕容雨川用刀锋划开肺叶表面露出里面的气管,仅凭肉眼还能看到肺气肿的痕迹和破裂的毛细血管。说明姜云英的确是窒息而死的,这一点阎玲的判断正确。
慕容雨川接着用刀划开左肺叶下的心包,打开表面薄膜之后,露出了里面暗红色的心脏。
他小心翼翼的用刀尖剖开心室,仔细观察动脉管和心肌,发现大血管内的血液还没有马上凝固,呈暗红色,也没有鸡脂样的血块形成,接着又发现左心以及腔静脉出现扩张充血现象。他切下一小片拿到显微镜下面观察,看到部分地方出现心肌纤维断裂。
诡念 13。 空宅钟声 7
直到此时,慕容雨川凝重的神情才舒展开,他微微眯起眼睛,仿佛看到散落在各处的片段一个个拼接在一起,形成一副完整清晰的图案。
他为自己的发现无比震惊。
如果没有意外撞见萧潜的秘密,他或许根本不会联想到这么多,从第一个嫌疑人赵珍,到姜友光,到贾楠,再到姜芳容,仔细想想就会发现,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有充分的作案动机,这个表面看上去平静的家庭实则充满了矛盾与仇视,每个人都在克制心中的忿怨,犹如潘多拉魔盒,只要一个不经意的机会打开就会施放出致命的能量。
而这一次开启致命魔盒的无疑是姜芳容。
慕容雨川收拾好一切,换下解剖服,正准备离开,阎玲忽然推门进来,看见他很是惊奇。“我还以为你已经走了,你来这干什么?”
“来找你啊,看你不在。”慕容雨川随便开了句玩笑。
阎玲脸色一沉,冷冷道:“谁没事儿整天呆在法医室里?”
“哦,那是。那就回见吧。”慕容雨川赶紧往外溜,他可不想再跟这个“面具”人有任何瓜葛。
“等下……”慕容雨川刚走到门外,阎玲忽然在背后喊他。
“呃?”慕容雨川硬着头皮站下,心想不是自己撒谎被看穿了吧。
阎玲犹豫了片刻,问:“你这就走了?”
“嗯……是呀……”慕容雨川一时没反应过来她为什么要这么问。
“哦,走吧,祝你一路顺风。”阎玲说完走进法医室把门关上了。
“这是什么古怪性格,我又哪儿得罪你了?”慕容雨川挠挠脑袋自言自语,转念一想阎玲随时都可能发现他给姜云英进行过尸检,还是早走为妙,于是匆匆离开了景山公安分局。
半路上陆小棠给他打过一个电话,可能是想问他在什么地方,他没接。
他打了一辆的士回到了赵宅,此时已经接近傍晚,整栋老房子冷冷清清的沐浴在夕阳中,让人油然生出几分凄凉。
慕容雨川很好奇,一个女孩子独处在这样一栋充斥着谋杀与悲剧的鬼宅里,会不会崩溃掉。
院门开着,他直接走上台阶,按下门铃。等了许久,就在他怀疑是不是还有人在时,门开了。
穿一身白色的睡衣、面容憔悴的赵珍出现在门口。看到慕容雨川,眼睛里原本激动的光彩消褪了下去。
“有事吗,慕容医生?”她问。
“也没什么事,我要走了,顺便过来看看。”慕容雨川也不见外,从赵珍身旁挤了进去,好在赵珍也不胖。
“哇,好冷清啊……”他走进客厅,感慨不已。
赵珍到不介意,请慕容雨川坐下,端起桌上的保温咖啡壶说,“正好还有刚泡好的咖啡,慕容医生,要不要来一杯?”
“行,来一杯,我中午吃了个手抓饼,还没来得及喝水。”慕容雨川一点儿不见外,大喇喇说。
赵珍给倒了一杯咖啡,放进两块方糖,递给慕容雨川,慕容雨川接过来一口见底,咕噜咕噜咽下肚,还打了个嗝,这才觉得舒服。赵珍又给他蓄满,慕容雨川问:“你沏这么多咖啡,是在等什么客人吗?”
“没等什么人。”赵珍回答,可是脸上却分明流露出失望。
慕容雨川说:“其实我过来也是想见个人。”
“……”
“萧潜回来了吗?”
诡念 13。 空宅钟声 8
一提到萧潜,赵珍神色马上就变了,她说:“他已经走了,再没回来。”
“哦,是吗,那可真遗憾啊,我还以为他一定会回来呢。”
“我姐姐现在都被抓了,他怎么可能还回这个家,他肯定恨死这里了吧……”赵珍叹息着说。
“那也不尽然。我想他即便未必真心喜欢姜芳容,但肯定是喜欢这个家的。这里原本就应该是他的家啊。”
“我听不明白你什么意思?”
“我们刚刚查到的。萧潜的原名不姓萧,他姓孙,是这栋房子最早的主人孙世臻的重孙。”看见赵珍惊讶的瞪大眼睛,慕容雨川说,“千真万确,他也亲口承认了。”
赵珍微微哆嗦着扶住了餐桌,这个消息对她来说太震惊了,她不知道这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我一开始就很不理解,为什么萧潜会看上姜芳容那个奇丑脾气又不好的女人,虽说他还没有我这么英俊,但做人也要有底线啊,就算自己口味重,也得为将来生孩子着想吧。现在我搞明白了,他其实是有目的的。”
“你是说……他想,想借我姐姐的势重新回到这里。”赵珍眼中充满了焦急与痛苦,既不想听慕容雨川承认,又想知道答案。
“应该说是这么回事儿。现在姜芳容涉案被捕,不代表他就失去了机会,所以我想他或许还会回来,看情形你也会接纳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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