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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刺客信条:遗弃-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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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些日子来,我胸中复仇的烈焰已不如从前猛烈,或许仅仅是我长大了;抑或出于雷金纳德的教导,懂得了如何自控、支配自己的情绪。
只不过,纵使火光幽暗,它依旧在我体内烧灼,不曾熄灭。
三
旅店老板娘刚才来过,她瞄了瞄楼下,赶紧把门关上。我外出期间有个信使造访,她告诉我,然后将函件交给我,同时抛出挑逗的媚眼;要不是心里想着别的事情,我可能就跃跃欲试了。
我什么也没做,送她出了房间,坐下来解读密函。上面写让我一办完阿尔特亚的任务就立即动身上路,直接启程去布拉格,雷金纳德将在契里特纳街圣殿总部的地下室和我碰面。他有急事要与我商谈。
在这期间,我拿到了想要的奶酪。今晚就是那叛变者的死期。
1747年6月11日
一
事情办完了。我指的是刺杀。算不上一帆风顺,可至少干净利落:他已死,而我从头到尾没被发现;于是,我纵容自己在任务完成的满足感中沉浸了一会儿。
目标名叫胡安·维多米尔,他的职责本该是维护我们在阿尔特亚镇的利益。骑士团对他趁机划地为王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重点在于,据我们掌握的消息,他采取了温和手段来治理港口和市场,昨天白天的情形有力证明了,至少表面上,他享有不错的民意支持,尽管随身带兵也昭示着异己终究存在。
那么,他是否太温和了呢?雷金纳德经过调查,最终发现维多米尔彻底背弃了圣殿骑士信奉的理念,严重程度已然构成叛变。骑士团绝不姑息叛徒。我被派往阿尔特亚,暗中观察了他。而昨晚,我拿上奶酪,从旅店门口走出,沿着鹅卵石街道向他的府邸进发。
“什么事?”开门的守卫说。
“我带了奶酪,”我说。
“从我这儿都闻到了,”他回道。
“希望能说通维多米尔先生,让我在集市做奶酪生意。”
他鼻子皱得更紧。“维多米尔先生做买卖是为了吸引顾客来市场,不是把他们熏跑。”
“说不定那些味蕾更精细的人士不这么认为呢,先生?”
卫兵眯起眼睛。“你的口音……你从哪儿来?”
质疑我的西班牙国民身份,他是头一个。
“老家在热那亚共和国,”我笑吟吟地说,“奶酪可是我们那里最上等的出口商品之一。”
“就你这些,比巴雷拉家的奶酪还差太远。”
我笑容不减,“我有信心能比得过。我充分相信维多米尔先生也会这么认为。”
他面带狐疑,但还是让到一边,准许我踏进宽敞的门厅。夜晚的温度不低,室内却有股凉意,几乎透着寒气。厅里只放了一桌两椅,桌上摊着纸牌。我朝那儿瞥一眼,满意地发现是种双人牌戏,说明没别的卫兵潜藏在角落。
之前那名守卫示意我把包好的奶酪放到牌桌上,我照办了。他对我搜身时,第二名卫兵靠后站定,一手搭剑柄,看同伴从上到下拍打我的衣服、翻查我的肩包。包里除了几枚硬币和我的日记,再无他物。我没有佩刀剑。
“身上没兵器,”搜我身的卫兵说,另一个卫兵点点头。他又指我的奶酪。
“你想要维多米尔先生试吃这个,没错吧?”
我热烈点头。
“要不我先尝尝?”第一个卫兵边说话,边密切注视我的一举一动。
“我还想全部留给维多米尔先生呢,”我谄媚地笑道。
卫兵冷哼一声。“你带的分量绰绰有余了。不然,你先尝。”
我声辩:“可我还想留给——”
他的手握上了剑柄。“快吃。”他坚决道。
我让步了。“当然,先生,”说着我打开一份包装,挖了一大口咽下去。他又示意我吃另一块,我依言行事,一脸享受超凡美味的表情。“既然都打开了,”我递上包装说,“你们不妨也尝尝吧。”
卫兵俩对视一眼,其中一人终于微露笑意,走到过道尽头的厚重木门,敲了敲进去了。片刻之后他们再次现身,唤我上前,去维多米尔的卧室。
房间内光线昏暗,一股浓重的香水味。绸幔从低垂的房顶挂下,随着我们步入轻柔地拂动。维多米尔背对我们坐着,身披睡袍,一头黑色长发散开,正借书桌上的烛光书写。
“您要我留下吗,维多米尔先生?”守卫问道。
维多米尔没有回头。“让我猜猜,客人手无寸铁?”
“是,先生。”守卫说,“不过他带来那奶酪,气味冲得可以打倒一支军队。”
“在我嗅来却是香水的芬芳,克里斯蒂安。”维多米尔哈哈大笑,“请带客人入座,我马上就好。”
我在空壁炉边一只矮凳上坐下。待他写完日记,便向我走来,路过靠墙桌的时候停留了片刻,从上面拿起一把小刀。
“那么,是奶酪喽?”他提起睡袍,坐到我对面的矮凳上,脸上的微笑扯动了小胡子。
“是的,先生。”我说。
他看着我。“哦?他们告诉我,你来自热那亚共和国,但从声音里能听出来,你是英格兰人。”
我惊得一震,不过他灿烂的笑容让我确信没有什么可担心的——至少暂时没有。
“看看我自作聪明的,还以为这些年一直把国籍藏得很深呢,”我叹服道,“可您把我认出来了,先生。”
“并且显而易见,我是第一个办到的,这就是为什么你的脑袋还留在脖子上。我们两国正在交战,不是么?”
“全欧洲都在交战,先生。有时我挺好奇,到底哪个人能搞清楚谁在和谁打。”
维多米尔笑出了声,乐得眼珠乱转。“这话就不老实了,朋友。我相信世人都知道你们乔治国王拥护谁继位,他的野心又何在。都说你们不列颠海军自诩全世界最强大。法国人、西班牙人可不服气,不用说瑞典人了。一个英国佬跑来西班牙简直是自寻死路。”
“眼下我该担心自己的安全吗,先生?”
“在我这儿?”他张开双手,歪着嘴扯出一丝嘲讽的笑,“朋友,我乐于这么想:国王们操心的事太多,你的事根本不值一提。”
“那您侍奉谁呢,先生?”
“啊,当然是镇上的居民了。”
“可您又向谁宣誓效忠呢,若不是对费迪南多国王的话?”
“向更高的力量,先生。”维多米尔微笑着,不容置疑地结束了话题,将注意力转移到我包起来放在壁炉边的奶酪上。“现在,”他接着说,“我必须求你原谅,我迷糊了。这块奶酪是产自热那亚共和国,还是一块英国奶酪?”
“是我自家的,先生。不管落户在哪,我的奶酪都是最棒的。”
“好到取代巴雷拉?”
“我能不能和他各卖各的?”
“然后呢?这么做巴雷拉就不痛快了。”
“是,先生。”
“类似情况对你可能无关紧要,先生,可就是这些杂事让我每天烦个不停。好了,趁它现在还没化,我来尝尝,嗯?”
我佯装觉得热,解开脖子上的围巾,摘了下来,并偷偷摸摸伸手探入肩包,将一枚达布隆金币握在掌心。趁他全神贯注在奶酪上,我把金币兜进围巾。
映着烛光的刀锋雪亮,维多米尔从第一份奶酪上切下一大块,用拇指托着它细细嗅着——其实没什么必要,我坐在这儿都闻得到——忽然张口吞进嘴里。他若有所思地咀嚼着,看看我,然后切下第二块。
“唔,”片刻之后他说,“先生,你错了。这块奶酪并不比巴雷拉家的美味。事实上,吃起来一模一样。”他笑容渐隐,面色沉下来。我明白自己被识破了。“事实上,这就是巴雷拉的奶酪。”
他正欲张嘴呼救,金币已落进围巾,我手腕一抖,围巾拧成一根绞绳,同时双臂交叉、身体一跃上前,猛地将它套过他的脑袋,勒上了他的脖颈。
他持刀的手反刺,但动作太迟缓,加上在没有提防的情况下被逮个正着,胡乱挥动的刀只是捅在我们头顶垂下的绸幔上,而我牢牢抓着手中的方巾,让硬币紧压他的喉管,彻底噎住了他发声。
我单手捏住绞索,腾出一只手缴了他的刀,向一个靠垫掷去,然后两手继续用力,收紧方巾。
“我的名字是海瑟姆·肯威,”我凑近,望着他凸出的双眼,平心静气道,“你背叛了圣殿骑士团,为此你被处以极刑。”
他抬起胳膊,徒劳地试图挠我的眼睛,但我偏开脑袋,注视生命渐渐离他而去,绸幔兀自轻柔地翕动。
一切结束后,我把他的尸体扛到床上,按先前的任务指示,去他桌前取走日记。本子摊开着,我的视线落在一句话上:Para ver de manera diferente, primero debemos pensar diferente。
我又读了一遍,细细翻译过来,仿佛在学习一门新的语言:“意欲眼界不同,思想必先不同。”
我盯着句子看了一会儿,陷入沉思,最后合上本子,塞进随身的包内,思绪回到手头的任务上。直到上午才会有人发现维多米尔已死,那时我早就全身而退,在前往布拉格的路上了。现在,我有话要问雷金纳德。
1747年6月18日
一
“海瑟姆,是你母亲的事。”
置身布拉格契里特纳街圣殿骑士总部的地下,他站在我面前。他一点没花心思打扮得入乡随俗,而是把英伦风范当作一枚荣誉勋章来招摇:整洁、一丝不苟的白长筒袜和黑马裤,自然还少不了一顶洁白的假发,扑粉大多洒落在双排扣大衣的肩膀上。左右两侧灯柱高耸,铁质灯架中射出的光焰照亮了他;光线爬上几近墨色的石墙,反衬出灯火的光晕越发苍白。通常,他站立时两手背在身后、倚着手杖,姿态松弛,可今天的他显得特别正式。
“我的母亲出事儿了?”
“是的,海瑟姆。”
她病了,这是我的第一反应,火烫的负罪感旋即如海浪汹涌而来,差点把我拍晕。我有好几个礼拜没给她写信了;甚至没怎么记挂她。
“海瑟姆,她死了,”雷金纳德目光低垂,说道,“一周之前她摔倒了,背伤得很重,我想她是没有熬过来。”
我看着他。汹涌的负罪感退得和来得一样快,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虚无,本来产生感情的地方现在空掉一块。
“我很抱歉,海瑟姆。”他眼神和善,饱经风霜的脸上挤出了同情的深沟浅壑。“你母亲是位优秀的女性。”
“没关系的,真的。”我说。
“我们这就动身去英国,会有一场追悼仪式。”
“明白了。”
“如果你有……有任何需要,别犹豫,尽管开口。”
“谢谢。”
“骑士团现在就是你的家了,海瑟姆。碰到任何事情都可以找我们。”
“谢谢。”
他窘迫地清了清嗓子。“另外如果你想……呃,想找人聊聊,我就在这里。”
这条建议让我多少有些好笑。“谢谢你,雷金纳德,不过我没有什么要倾诉的。”
“那很好。”
在长时间的沉默中,我们彼此盯着对方。
他目光转开了,“事成了吗?”
“胡安·维多米尔死了,如果你是问这个的话。”
“那你拿到他的日记了吗?”
“恐怕没有。”
有一会儿他脸部的肌肉垮了下来,然后,表情渐渐变得冷酷,相当冷酷。我曾见过他这种神情在不经意间流露过一次。
“为什么?”他直接说道。
“我已经杀了他,为他对圣殿事业的背叛。”我说。
“确实……”雷金纳德滴水不漏。
“那我要他日记做什么?”
“里面有他的文字,和我们的利益息息相关。”
“为什么?”我发问。
“海瑟姆,我有充分理由相信,胡安·维多米尔的叛变比单纯违背骑士团信条更严重。我认为他可能发展到了和刺客们共事的地步。现在请对我说实话,你拿到他的日记了吗?”
我把本子从包里抽出来递给他;他走到一枝烛台跟前打开它,快速翻动着,最后啪的一声合上。
“你读过吗?”他问。
“全是密文,”我回答。
“有些没加密,”他不动声色道。
我点头。“是——是,你说得对,是有几段能看明白。都是他……对人生的思考。读起来很有意思。实际上,雷金纳德,我最感兴趣的地方在于,胡安·维多米尔的人生哲学和我父亲生前的教导惊人一致。”
“很有可能。”
“即便这样你还要我杀了他?”
“我要你杀的是骑士团的一名叛变者。诚然,我知道你父亲和我在骑士团的很多——可以说绝大部分——准则上持不同看法,但那是因为他本就没有意愿加入。而他并非圣殿骑士这一点并不能让我对你父亲的敬重减少半分。”
我盯着他,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冤枉了他。“那为什么说这本日记牵涉到骑士团利益?”
“和维多米尔怎么冥想人生无关,这点是肯定的。”雷金纳德歪过头冲我一笑,“你也说了,日记里的观点和你父亲很像,而你和我是怎么看待这种观点的,彼此都再清楚不过。我感兴趣的是加密部分,没猜错的话,里面包含了一枚钥匙的守护者翔实的信息。”
“什么钥匙?”
“等时机成熟,自然会告诉你。”
我发出懊恼的声音。
“一旦我解读了这本日记,海瑟姆,”他劝慰道,“如果我判断正确,那时我们就能开启下一阶段的行动了。”
“那又是什么意思?”
他正要开口,我已经替他说了:“‘等时机成熟,自然会告诉你,海瑟姆。’是这样吧,雷金纳德?到头来还是机密?”
他勃然大怒。“‘机密’?你真是这么想的?我事事罩着你,亲自担保你加入骑士团,让你开始新的生活,海瑟姆,我做了什么无端招致怀疑?这么讲可能并不过分:要知道,你有时真够忘恩负义的,先生。”
“可我们始终没发现迪格维德的下落,我说错了吗?”我拒绝服软,“绑走珍妮的人从没索要过赎金,也就是说,那次袭击主要目的必定是为让父亲丧命。”
“我们希望找到迪格维德,海瑟姆。能做的只有这么多。我们希望他付出代价。希望尚未实现,并不意味着我们的努力无用。况且我还有一项义务,那就是照料你,海瑟姆,而且这义务圆满地完成了。如今站在我面前的你,已经成长为骑士团内受人敬重的一位骑士。这点我想你忽视了。也别忘了我是希望和珍妮结婚的。由于你一门心思要为父报仇,把迪格维德在逃看作唯一严重的挫败,可这不是事实,对吗,我们也一直没找到珍妮不是吗?当然了,你姐姐遭受的苦楚你从不放在心上。”
“你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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