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海泛舟江桥故-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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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好在张瑾冉离开前,他都没有发作。
袁晋朝我走近,低头冷嘲:“所以……这就是你不辞而别的理由?”
“阿晋,你听我解释,听我解释吧。”我胡乱的挥着手。
“江乔,你就没有丝毫罪恶感吗?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我本来还准备了好多嘘寒问暖的话,或者迅速编织的谎言,却因为他这一句质问而没了开口的勇气。
“……”
“云星她尸骨未寒啊!她他妈的尸骨未寒啊!你是她最好的朋友,居然顶着她的名字心安理得的回到这里生活!?”
“……”
“云星她……”
“够了!云星,云星,林云星!”
我嗤笑着竟红了眼眶,失去理智的吼了出来:“一直陪着你的人不是只有她林云星!袁晋啊,还有我,还有我江乔啊!凭什么什么都是她!凭什么所有都是她林云星的!?”
阿晋的瞳孔剧烈的晃动着,大概是觉得现在的我太过陌生。
这才是我本来的样子,丑陋,贪婪,嫉妒,又对他太过渴求。
是,这就是我的样子,永远赶不上你喜欢的那个善良单纯的云星。
其实我也像云星喜欢你的那样喜欢你啊,或者是,比那还要多。
“阿晋,我很想你。”
袁晋表情痛苦:“你别说了。”
“虽然我再怎么无耻,我也是有心的,我也是有感情的……”
“我受不起。”
而他再次开口徒剩漠然,无论我是虚情假意还是真心实意,都对他来说毫无意义。
“江乔,我受不起。我对你别无所求,把不属于你的东西还给云星。”
我的眼泪还挂在脸上,袁晋与我擦肩而过,六神无主的我被撞得踉跄了一下。
还给林云星吗?
……我做不到。
我昂起头抬手抹了把眼角的泪,心如刀割,也心如钢铁。
可我到底该怎么做?怎么才能在不伤害袁晋的前提下阻止他揭露我的真实身份……
我猛地想起什么似的,顾不得脸上的眼泪,掉过头小跑了几步追上袁晋,猛地扯过他的胳膊:“你会拆穿我吗?!”
袁晋愣住:“……”
“会吗……阿晋……”我的眼泪啪嗒啪嗒的掉着,右手攥住他的衣袖,越来越紧。
而我也眼睁睁的看着他瞳间的失落,一点一点坠成了失望。
十七岁那年,袁晋穿着白色的衬衣,我骑在他的后座上。
那一年,我们什么都没有。
但他的背影胜过了一切山河风景。
十八岁那年,不顾虚弱身体在医院寻找着袁晋的我,却在拐角处,看见他紧紧地抱着林云星。
那一年,我什么都没有。
城东小别墅
“什么!?”方华受到了不小的惊吓,一把扯掉面膜:“袁晋在平城……这怎么可能。不行,我们得马上告诉顾豫,让他解决掉袁晋。”
我脱口而出:“不要!……不,不行的。如果告诉顾豫,以他那种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扫清前方障碍的性格,肯定,肯定会伤害到阿晋的。”
我总是痛恨自己的多余的善良,即使是面对一个根本不把我放在心上的人。
方华一下着急起来:“我的好妹妹,要是袁晋告诉给张瑾冉,再告诉给其他人,我和你就要被驱逐回地狱了知道吗!”
我笃定的摇摇头:“不会的。”
他不会的。
因为当我问他会不会拆穿我时,他说——
云星不会让我这样做,所以我不会。
我低头沉默着,方华叹了口气,走到我旁边,握住了我的手:“我知道你还放不下他,我们今后要走的路还有很长,你们注定不是一路人。”
我听着,继续沉默。
寒流来得毫无预兆。整个城市像一下子坠入冰窖中,街上的行人都极速的奔走着。
“入冬了。”顾豫从落地窗前回过身来,把一张机票放在了我的办公桌上,“卫伯亚托我把这个给你。”
我疑惑的从靠椅上坐起来,拿起了它。
东京?一张以我名义买的,去东京的机票?
顾豫挑眉:“入冬了,卫伯亚大概想和你一起泡温泉吧?”
“就我和他?……你,你不去吗?”我讶异。
顾豫轻笑,摇了摇头。
我捏紧机票:“非去不可吗?”
顾豫以为我在开玩笑:“别闹,这是个好机会我正在调查周之宇受贿的证据。而且受到风,卫伯亚私人电脑里有大量与周之宇金钱往来的记录。这次出行,你找机会在他电脑里安装控制软件,这样我就可以找人进去黑资料。”
“扳倒周之宇……”我有些出神。
顾豫见我有些犹豫,语气坚决:“周之宇对你的身份一直存疑,如果再不抓紧除掉他,我和你都会死的很惨。”
他把着桌子,认真的看着我,等待着我的回答,而不是推辞。
我知道他说得对,只好违心答应了他。可我比谁都害怕这次旅行。
卫伯亚那样一个危险的人,我该怎么保护好自己?
再阴冷的天气,也冷不过人心。
机场
从到达机场时,卫伯亚就没让我沾手一件事,全都亲力亲为。
“去头等舱休息还是我陪你逛一会?”他温柔的询问道。
我被他搞得有点不适应:“嗯……我都可以。”
“我都听你的。”他摘下了墨镜,认真的看着我。
如果不是见识过那些大小姐对他的反应,或是听顾豫讲述过他的光辉事迹,我大概会被此时他温柔的模样蒙骗过去。
我挑起眉想笑,努力抑制住点了点头。
日本东京
卫伯亚的助理帮我们找好翻译和接待人,正在办理酒店入住手续。
我闲来无事四下环顾,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对这里的奢靡布置没有很大惊小怪。
接待人把房卡给我和卫伯亚,两人奢侈的订了两间相邻的总统套房。
我舒了口气,幸好没住一间。
不过,不是一间房我又该怎么接触到他的笔记本电脑?
“怎么了?”
“啊,没什么。”
算了,走一步是一步吧。得找机会进他的房间才行。
GALA汤泽滑雪场
我从没滑过雪,所以当卫伯亚带我直接上了高速滑道时,我的内心是崩溃的!
白雪皑皑,我迎风流泪。
卫伯亚潇洒的扣好单板的鞋,对着我一个痞笑,然后靠着滑道极速的滑了下去。
“……喂,看前……”
好吧,我多虑了。
下一秒卫伯亚一个漂亮的回旋加跃起,又稳稳的落在滑道上。
“面……”我面瘫。
卫伯亚心满意足的炫耀完他高超的滑雪技能后,又倒回来在新手滑道上手把手教我滑。
我环顾四周,这个坡度……都是父母在教小孩。
我感到无比羞耻:“算了我还是不要学了。”
“没关系啊,我教你。”
“可是这样,你会很不尽兴的。”我摆摆手。
“我都无所谓的,你高兴就好。”
我,我不高兴!我来这儿就不高兴!
心里想的如此,脸上还是露出了娇羞的表情。
我平衡感不好,两个雪板就好像不受我控制似的,前后乱晃,好几次都前仰后合的:“啊啊啊!妈……妈呀!”
然后被卫伯亚牢牢的抱住。
我因为无比羞涩而捂脸,他则笑得更加开怀:“哈哈我怎么觉得我是在教小孩?”
“我说了我不要学的!诶诶??不要!不要这样转我……”
我穿着厚重的羽绒服像个企鹅,卫伯亚高挺的个子把我转来转去,然后自己笑得不亦乐乎。
随后我们一起去泡温泉,准备卸下一天的疲惫。
在试衣间我拿出顾豫给我准备的泳衣,几乎……衣不蔽体。
我实在接受不了,跑到前台换了个保守些的。
温泉是露天的,在身子快要被冻得失去知觉时,扑面而来一股热流。
水雾缠绕间,我踩着木屐走向了卫伯亚。他□□着上身正在闭目养神。听见脚步声,他睁开了眼,见到我的泳衣后爽朗一笑:“哈哈哈,你是来潜水的吗?”
我也被自己逗乐了,怂怂肩。
卫伯亚抬起胳膊把住我的手,把我接进了池子,池底是光滑的石子,我跌跌撞撞,半倚着他才得以平稳进入。抬起头注意到他坚实的臂膀和围在腰间的浴巾。
我……我的妈呀。
我赶紧转移视线,温泉水滚烫又酥骨,蒸汽腾在脸上,把人的脸都蒸得红红的。
卫伯亚在池子里坐了下来,我小心翼翼的移步想离他远点。
“你是怕我吃了你吗?”卫伯亚有些好笑的看着我。
我一脸尴尬,没有想到他会这样说,一时语塞。他却再次闭目养神,全程再无言。
回到酒店房间后,我躺在寝具上,巨大的疲惫感席卷而来。
是时候干正事了。还有一天我们就要回去了,今晚无论如何也要靠近他的笔记本电脑才行。
我犹豫了许久,终于拿起了一杯红酒。
当我走到他门口时,发现他的门竟然是虚掩着的。
我犹豫再三,轻轻推开了门。
“卫……”
浴室里传来水声,卫伯亚正在洗澡。而客厅的桌面上赫然放着他的笔记本电脑,画面渐渐淡下眼看就要被待机锁上了!
我没有犹豫一分,冲上去就按下了键盘,豁然亮起的屏幕让我心一放。
感谢上苍!
我赶紧接上了USB接头,开始安装软件。整个人像是热锅上的蚂蚁,眼睛不敢离开浴室门。
百分之三十……
我手心里全是汗,水花声越来越小!
百分之六十……
忽然,水花声停了!我心一噔,紧接着听到他在打电话,还好,还能拖延一会。
百分之九十八……百分之九十九……
我心中压制不住紧张和得逞的兴奋,准备等数字跳到一百迅速离开。
然而就在这时,身后响起了卫伯亚的声音——
“云星?你在做什么?”
我的耳边一片嗡鸣。
作者有话要说:小儿子卫伯亚的独秀,且看且珍惜。
☆、自己的路
我的耳边一阵嗡鸣。
——百分之百
就在卫伯亚的视线落在笔记本电脑上时,画面正好退出到了桌面!
他又把视线转移到桌子上的那杯红酒,痞笑道:“原来是找我喝酒的啊?”
我迅速收拾起一个笑容来,额间的冷汗还没完全消散:“门开着我就进来了,不过今天太晚了,还是改天吧。”
我堆起笑躲避着他的目光就要往外走,岂料被他一个胳膊拦下:“来都来了,怎么还有要走的道理呢?”
下一秒他下扫的眼睑落下了我的身上,身上余留的热气扑腾向着我。
我彻底慌了,但还是极力做出镇定自若的样子。
“喝酒,是有点晚了。”卫伯亚勾起嘴角,“但有些事,时间却刚刚好。”
我无路可退,被卫伯亚直接生生的顶到了墙面上:“卫……卫少……你别这样……”
卫伯亚对着我的颈部吹了口气:“叫我伯亚。”
我崩溃:“伯……伯亚。”
他侧过头就要吻下来——
我躲闪不过只能从他支起的胳膊下逃了出去,踉跄着移动到了卧室门口。呼吸还没来得及平稳,卫伯亚低笑一声便走了过来——
我在背后摸索着门把手:“我们……我们聊会天不好吗?”
他昂起下巴:“好啊。”
话是这么说,可他已经把浴衣的袖领烦躁的往下扯,露出了还在滴着水滴的胸膛。
“砰!”
就在卫伯亚再次靠近时,我迅速打开卧室的门将他反锁在外。靠着门的我仍心有余悸,扣着把手迟迟不敢松开。
门外的卫伯亚不急不气:“怎么还害羞起来了,你大半夜找我喝酒不就是想要这样么?”
我的手死死攥住把手。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索出手机,迅速发给了顾豫一个求救短信:
(卫伯亚就在卧室外要进来了!我该怎么办?!我能报警吗?)
手紧张到打字都是错字连篇,一分一秒过去……我等得快疯掉了!
“咻。”
顾豫的答复终于回了过来。在看清每一个字后,我的心一点一点,坠入了无底冰洞。那一刻我才回过神来,害怕到全身发抖的自己,是真的无路可退。他说——
(报什么警?你疯了?此行我就是要你被卫伯亚拿下,你机灵点,抓住机会,不要给我惹事。江乔,路是你自己选的,你最好别忘了。)
一秒,大脑一片空白。
我曾见过这世上最可怕肮脏的地方,但直到今天我才明白再可怕都比不过人心。
顾豫,从来就没有过人性。亲切的微笑也好,说站在我身旁也好,全是假的。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手机揣回兜里,颤抖着再次摸索上门把手,收拾起那些可怕的错觉。
江乔,你只有自己,你只有你自己啊……
眼睛涌上一些液体,却被我活生生憋回去。
“咔嚓!”
“啊,终于肯开门了?”卫伯亚抬起头,痞笑。
我勾起嘴角:“你都不能让我准备一下的吗?”
他的眼中闪过惊喜:“准备?”
我走上前,手贴着他的胸膛,轻轻推着他,他便顺着我往后退,眼神迷离的看着我,带着些许危险的气息。
“不如我们先喝点酒?”
卫伯亚声音沙哑:“嗯……然后呢?”
“然后……”
我们已经走到了客厅,远离了卧室。
我把食指放在他的嘴唇上:“然后睡觉。”
趁着卫伯亚微愣手一松,我迅速往后一撤:“各自睡觉。”
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我转身从敞开的大门逃了出去,并迅速关上了门。
“哐!!”
门内的卫伯亚这才回过神来,感慨的只剩干笑。她是……没准备好吗?还是真的只是来单纯的喝杯酒,自己会错意了?卫伯亚自嘲一笑。
房间里卧
我不记得自己有多少年没哭过了。但此刻,我瘫坐在套房的地毯上,哭得无声,哭得惨绝。
压抑太久的惊吓,绝望,后怕通通接踵而至,导致泪腺根本不受控制。
好像上次哭,是在美国被那几个富二代学生欺负的时候。
她们把垃圾桶倒我头上,我没哭。
回家的路上,路过那些公寓,看见上面灯光闪亮,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样。
伴随着城市一片片缤纷的灯光亮起时,我一个人蹲在马路旁嚎啕大哭——
城市万家灯火,却没有一个是在等我。
我是一个人。没有人关心我。没有人在意我的死活。
后来骑车回家的阿晋发现了我,把我身上发臭的外套摔在地上,问我是谁欺负了我,抱着我不住安慰。
可现在,不会有那样的人了。气急败坏的问谁欺负了我,再抱着我。
不会再有了……
手机屏幕弱弱的发着光,寂寞又带着寒意的光。
我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不要回忆那些不堪的过去,别去贪恋那些没有意义的人……不要,别。
虽然越是这样,眼泪越是肆虐。可我还是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不要那么懦弱。……我没有哭,没有。
顾豫那句话有什么错?
路,是我自己选的。
这一夜,东京下了很大的雪。慢慢的,长长的,拥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