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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那年冬天她来过-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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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牧紧低着头,望着此刻无声无息的杜靓妮,凄凉的眼睛充着迷蒙的雾气。
半天,他低声苦笑:“不公平。”
是啊,不公平!
她匆匆地来,又匆匆地走,把他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却这么轻轻松松就走了,他还有很多问题没听到答案呢。
她那时候接近自己,是出于任务需要吗?如果杜轩不出现呢?她有心和自己过一生吗?杜轩杀了真正的毒龙,前几天死去的毒龙又是谁?沙龙湾那么多双眼睛,他们是怎么瞒天过海的?
杜轩还回来做什么?此时在鉴定中心过检的九龙冠是真的吗?如果不是,真正的九龙冠又在哪儿呢?杜靓妮既然是团队里的大头,她几个月前牟然出现,是跟九龙冠有关吗?现在的队伍里,除了死去的杜靓妮,毒龙和梁子,以及活着的杜轩,还有多少人?
可惜这些她都听不到了,就算听到,也未必会如实回答。
车子到了医院门口,陈牧仍抱着杜靓妮一动不动,袁木杰虽然不忍,还是说了话。
“刑事案件,得交给法医解剖,我会交代下去,尽量留个全……”“尸”字他没说出口,陈牧职业刑警出身,很清楚流程,他就没多废话,打开车门,先让人把方琛送进了病房,然后对陈牧道,“我在外面等你。”
“不用了,”陈牧淡淡地说道,“叫人抬进去吧。”
袁木杰愣了愣,似乎想安慰陈牧几句,但他直接惯了,憋了好久才吐出一句:“看开点。”
陈牧表情不明,语气冰冷地说:“不看开又怎样?死都死了。”
他把杜靓妮交到袁木杰手里,径直下了车,跟着朝方琛的病房走去。
袁木杰哼了口气,对站在一旁的两个手下说:“还愣着干什么?把人送冷冷冻室,顺便联系一下市局的法医。”
袁木杰在一旁忙活的时候,陈牧正在病房陪着方琛。
她伤得不重,三根肋骨断裂骨折,医生说这种伤一般多是自然愈合,周期为两到三个月,无需太过担心,不过骨折的前几天疼痛感会比较明显,一周后才会轻微缓解。
陈牧照着医生的话,去药房拿了几盒正骨药膏,然后进了病房,为她贴了一片药,在病床前静静地守着她。
方琛昏了半个多小时后醒来,大概是身体受疼,额头冒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疼吧?医生说让你先住个三四天,下周我再帮你办出院手续,”陈牧拿起枕头,垫在她的腰后,让她坐卧起身,然后抹去她额头的汗,嗔怪她,“真够愣的,以后不许这样。”
她低头羞笑:“不也没事吗?”
“那是你命大,”陈牧轻轻捏着她精俏的下巴,表情带着十二分的严肃,“我没说笑,认真的。”
“知道了。”她躲不掉,看陈牧严肃得过了头,只得低头认错,然后又想起刚才的鲁莽,问起杜靓妮的情况,“她还好吗?”
陈牧微微愣了片刻,抽开了手,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对着方琛笑了笑,无意识地握了握拳头,似乎想努力用一副轻松的口气道:“她死了。”
“死……”方琛听得一阵紧张,身子忽地直了起来,疼得她又随之倒下,“怎么会呢?”
“她拿的是枪,又不是别的东西,枪一走火就会出事,不是伤人就是伤己,”陈牧搀着她坐好,倒了杯凉白开给她,“这不是你的错。”
但毕竟是她和对方纠缠在了一块,这意味着对于杜靓妮的死,她有着无可推卸的责任,方琛看着陈牧,显得慌乱不安:“我杀了她?”
“不是你,是她自己,枪最后还是在她手里,很可能是她中途开了枪,目标是你,”陈牧缓缓说道,“但也不排除是意外,但不管是什么原因,你都没有任何责任,懂吗?”
听陈牧这么说,方琛心情好受了很多,但听到一个如此熟悉的人突然之间就没了,她一时还是难以释怀:“那她……她有没有留什么话……或者说……”
陈牧之所以告诉方琛实情,是因为她也是案件牵涉人之一,这是她的权利,但他又不想她有太大的精神负担。
“要说谁应该为她的死负有主要责任,是她收养的弟弟杜轩,这里面的事情错综复杂,有一些还没确认,我说不好。”陈牧抓起方琛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温柔地看着她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然后又岔着话题,“昨晚陆军跟我说了关于你的事,他有求市博物馆的领导帮忙,也就是说可能用不了多久,你就能回去了。”
“嗯,”方琛点着头,但很难为工作的事高兴,她身体微微前倾,脸贴在陈牧的胸口,像是低喃道,“陈牧,你别走。”
“我不走,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陪着你。”
陈牧揽着她的肩,目光空空地望着白洁的墙面,直到视线变得浑浊一片,他就这样侧着身子坐着,撑起了方琛短时的靠山,听着她在怀里细声的哭泣和急促的呼吸,再看着她脸上挂着泪珠,一身困然地睡去,才扶着腰轻轻把她放在床上,起身站起。
此时他的两腿麻得没了知觉,一直忍到出了门,才大力拍打了几下。
出门不久,他看见袁木杰走了过来,面色浓重的跟他说:“刚才接到了市博物馆打来的电话。”
陈牧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了不会好消息,第一反应就问杜轩:“杜轩?”
“不是他,”袁木杰说道,“九龙冠。”
陈牧随即猜中:“假的对吧?”
既然杜轩还活着,他的死只是一个局,那么沙龙湾的事情也就在他的布控之下,再放一个假的九龙冠就没什么奇怪的,陈牧没深究此事,而是思考着事情的逻辑。
杜轩贼心不死又出现了,又不可能去市博物直接抢东西,那是不是说明九龙冠还在云来县呢?
“你在想什么?”袁木杰看陈牧沉思不语,左右环顾了一番,把他拉到一旁,低声凑近了问道,“你知道九龙冠在哪儿?”
“你也太看得起我了。”陈牧道,“不是说感觉不能做线索?”
袁木杰急得干瞪眼:“陈牧,这里没有外人,你跟我就别兜着了,现在我们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有话直说吧。”
这事非同小可,早破早结。
陈牧没跟袁木杰打太极:“让工商的人排查一下古玩市场吧,或许会有发现。”
“工商的人?那怎么……”
果然是大队长,刚听完就品出了陈牧的意思,陈牧应该是说让刑警队的人假扮工商行动,以免对方起了戒心。
袁木杰想了一会儿,还是有些不明白:“你怀疑真正的九龙冠在古玩城我能理解,毕竟杜轩出现在了这儿,他很可能在跟什么人接头,但你说他们为什么不卖掉呢?偷都偷了,藏着有意思吗?”
“有意思啊,”陈牧淡淡道,“你又怎么知道人家没卖呢?”
“我……靠,”袁木杰拍着头,一下子醒了,彻底摸清了事情的原原本本,既然杜靓妮他们能做一个赝品的九龙冠骗过刑警们的眼睛,那么卖一个给不识货的冤大头又有何难呢?袁木杰砸着陈牧的肩,大方地夸着他,“不愧是破案能手的前队长,有你的。”
“也是感觉,你拿到了再说吧,”陈牧舒着气道,“以后再夸吧,免得以为我又骗你。”
袁木杰有了新思路,比什么都高兴,他也不辩解,任陈牧嘲弄。
“还有事吗?没的话我得去趟县医院,去看看老王。”
陈牧说着就要走,被袁木杰抬手拦着:“还有一件,说是事也是,说不是也不是。”
陈牧原话还给了他:“有话直说吧。”
“关于杜轩,你真准备放了他?他这么危险的人,在外面一天,对人民群众就多一天威胁,就算你不抓,我们也不会放过他的。”
“你该抓就抓是了。”陈牧忽然闻出袁木杰话里的异味,忍不住说道,“你不会以为我会帮他吧?他绑过方琛,还毁了老王的腿,杜靓妮这个要求我根本做不到,也没想过要做。”
“这样最好,我不认为你会帮他,这种起码的是非观陈队长应该有,其实我想说的还有另外一个人,”袁木杰清了清嗓子,特别庄重地跟陈牧说道,“杜宇。”
“你怀疑杜宇?我以人格保证,他肯定不会参与此事,”陈牧惊讶地反问,“证据呢?为什么怀疑杜宇?”
“参与没参与只有查了才知道,但目前起码有一点是明确的,他知道杜轩的存在,对于他姐姐杜靓妮和兄弟杜轩所犯的案子知不知情就不清楚了,所以调查他是必然的,”袁木杰难得看到陈牧毛急的样子,忍不住讥笑他,“你也不用这么护着他,该不该查他,你比我清楚。”
“你想怎么查?”放了杜轩的事他做不到,但是杜宇的事情上他想尽力帮杜靓妮完成愿望,“他在美国,你也查不到。”
“问题就在这儿,所以……”
“你想让我把杜靓妮去世的消息告诉杜宇,让他现在就回国,你好从他下手找杜轩?”陈牧一眼洞穿袁木杰的心思,他摇着头,“想都别想,没可能。”
袁木杰不死心:“杜轩不是个普通罪犯,他……”
陈牧一口回绝:“市局养这么多人吃素的?这是你的事。”
“陈牧,别说我没提醒你,方琛虽然没杀杜靓妮,但她的死跟方琛有着一定的关系,偏执狂是不会认对错,而是只看结果的,”袁木杰分析着利弊,“你还是防着点好。”
“我会的。”陈牧目光沉沉地说道,“让杜宇把工作做完,后面你该怎么问就怎么问,我不会干涉。”
说完,他绕过袁木杰走了,背影涤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执着而倔强。




☆、第77章 旧去新来

一个星期过后,方琛出了院,陈牧开车载上她,又随之转去了县医院。
今天也是王韶峰出院的日子,陈牧来接他。
这些日子,净往医院跑了,先是市医院,然后是县医院,跑得陈牧已经完全免疫了医院的那股怪味,有时没闻到,反倒觉得少了点什么。
临到医院时,方琛摸着还有些酸疼的背,望着窗外徐徐往后飘远的街景,问道:“他今天跟你回伏流乡吗?”
“不,”陈牧答的极为简洁,甚至没有一丝的忧怨,把车开进了县医院大门,找了个临时停车位停下,先帮方琛解开了安全带,“我今天会带他去县局报道。”
王韶峰住院的期间,关系已经调到了县局,以后都不会回伏流乡了,今天也是王韶峰去县局报道的日子,以后他就去那里上班了。
“你别下来了,外面热,”陈牧从后座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递给了方琛,“我去叫上老王,一会儿就能下来。”
方琛想着去了也是给他增加麻烦,就安心地坐在一旁:“你去吧。”
陈牧小声“嗯”了一下,快步走进了医院大楼内。
方琛看着门诊楼大门口攒动的身影,手指抠着矿泉水瓶上的塑料广告纸,一下接一下,直到整圈纸被她扯了下来,绕在手指打了个紧紧的结。
这时,瓶子被她不小心甩了一把,里面的大半瓶水从瓶口一涌而出,倾洒在了她红白色的裙子上,她这才晃过神来。
原来这世上不如意事十居□□,不仅她反抗不得,陈牧和王韶峰也一样,有时候想想,她好像是他们中间最幸运的,不缺胳膊不缺腿,还做着和文物相关的工作。
她以前时而怨天尤人,总觉得整个世界都跟她作对,无限放大着那点得不到的遗憾,生出了许多不必要的痛苦来,现在想想,她有陈牧,有文物,人生还有什么好憾恨的呢?
做人,要知足,方琛擦着水,小声对自己道,不是人人都有这个运气的。
思绪间,陈牧提着王韶峰的行李走在前面,阿依莎寸步不离,细心搀着王韶峰跟在后面,一起走了过来。
王韶峰刚换上假肢不久,还没有完全适应这个新伙伴,以致走起路来还有些歪歪斜斜,但幅度并不大,比起最开始的步履维艰,已经进步了很多。
他有意展现自己的自如,想推开阿依莎:“我可以了。”
“王韶峰,你能别装叉吗?”阿依莎不放,紧紧拉着他的胳膊,“以后想装,也别在我眼皮子底下装,膈应我啊?”
“老大,看到了吗?”王韶峰带着昔日招牌式的笑,向陈牧怨声载道,但更像是无形中秀着恩爱,“就因为她,每天把我当孙子训,我到现在还是婴儿级水平,急死我了。”
“悠着点,”下坡了时,陈牧扶了他一把,顺便像以前那样,帮里不帮亲,跟着训道,“还没学会爬,就想走,该。”
王韶峰不满地吧唧下嘴:“老大,你怎么老这样……”
阿依莎已经先声夺人,笑了起来:“这就什么?偷鸡不成蚀把米,现世报。”
三人来到车前时,方琛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站在阳光下,笑盈盈地看着他们,为王韶峰拉开了车门:“快进去吧。”
“姐,我听陈队说你前几天伤到了,好了吗?”阿依莎忙替她把着门,抓着她的手臂道,“好了没有啊?”
“好了,都出院了。”她拿着纸巾,拭去鬓角的汗,退到一旁,好让两人进去,“上车吧。”
陈牧把王韶峰送进去,又打开副驾驶的门,把她搀了上去。
“你衣服怎么了?”他眼睛尖的很,一下看到了方琛膝盖处的水迹,伸手帮她拧了一把,然后拿出旁边换下的短袖放过去,“垫一下。”
方琛笑笑:“不用,这天气,一会儿就干了,这样还凉快呢。”
陈牧坚持为她垫到膝盖处:“膝盖湿了不好。”
忙完方琛,他才打开空调,开车离去。
“我听人说,那家伙在逃?”王韶峰刚坐稳,就迫不及待地打探案情,“还断了只手?”
陈牧开着车,没回他的问题,只是笑道:“住你的院吧,消息倒挺灵通。”
“那是,哥们也是做了三年刑警的人,不是白玩的,”王韶峰眼中露着意气的笑,仍是问,“说说看啊。”
陈牧随口答:“在逃,区域不详。”
“这孙子,不亲手逮他,我真他妈顺不下这口气。”
王韶峰还是麦秆脾气,一点就着,但说完又忽然沉默了。
他现在的样子,哪还有条件逮人啊,不离休就不错了。
他自嘲地笑笑:“不过好像顺不来气也没用了,腿都没了,更抓不到人了哈。”
其他三人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均沉默不语。
车内,瞬间鸦雀无声起来。
“干嘛啊你们?”王韶峰拍了下身边的阿依莎,又看着前面的陈牧和方琛,“你们不会也这么想吧?其实还不是因为那家伙比较贼,要是一般的嫌犯,就是两条腿断了,我也能抓着他啊,我还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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