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冬天她来过-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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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行李边上待一会儿,没见她人来,他便拉着行李满圈子找她,然后刚看到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就愣头青似的撞了过来。
方琛从陈牧手中接过一个箱子:“那个人砍了十来棵树,会怎么罚啊?”
陈牧没客气,随她见外:“人是初犯,教育一顿呗。”
哦,方琛觉得这个回答倒也不奇怪,她毕业工作有几年了,在有些地方文物保护都是难点,更别说动植物了,以刚才那人的情况,严一点的话会罚款,但作用很可能适得其反,激得他们更加变本加厉,所以很多地方的基层管理者会首先选择说服教育,试图从思想上扭转对方对盗伐的错误认识,觉悟高的一般有了耻辱感不会再犯,觉悟低的再犯也有了前科再加重惩罚,这样既能响应上面的以人为本,也能让下面的百姓知道,尽量不要互相为难,对上对下都好交代。
陈牧说着带方琛从一处灌木豁口处穿过,来到另外一条道上,正是方琛原来走的那条路。
看到方琛不停更换着手去拉行李箱,陈牧又一言不语地将行李箱接了过来,这次方琛没再坚持,她快虚脱了,是真的没有力气逞强了。
陈牧走在前面,看到一处积水,把行李箱提了起来:“刚才是你喊的?”
方琛低声“嗯”了一下,以为陈牧要夸她勇敢,自谦道:“其实我也没做什么……”
没等她话音落地,陈牧一瓢凉水浇了过来:“以后一个人别瞎掺和。”
维护正义功德,怎么成瞎掺和了?
方琛努努嘴,正想问为什么,却听到陈牧指着前面的越野车道:“到了。”
原来这两条路前部分是半平行的,仅隔一条灌木丛,穿过去就到另一条道了,结果因为她不认识路,像进到了迷宫,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了半天,走了不少冤枉路。
☆、第6章 半道插曲(修错字)
放完行李,方琛照例又坐到了后座。
陈牧系着安全带:“拿我当司机了?”
对不是太熟络的人,方琛一般会避着,坐在副驾驶肯定少不了要聊天,这不是她的长项。
求人呢,还这么傲慢,陈牧从中央后视镜望着她,方琛像没事人一样,拿出纸巾擦拭着鞋上的泥点。
毕竟是老赵的客人,陈牧不好讲她,开车掉头,脚底一踩油门,越野车“翁”一声飞驰离开。
方琛发觉陈牧走的方向和自己查的路线相反:“不回伏流乡吗?”
“嗯。”
“现在去哪儿?”
“县城。”
“去县城做什么?”
“有事。”
“很急吗?”
“天黑前肯定送你回去。”
方琛还是执意想先回去:“能不能先送我回去?或者就送到中巴车上也行。”
“中巴车到不了博物馆,你到时候还是要麻烦老赵接。”
“可是……”
“方小姐,我在开车。”
这是暗示不要打扰他,方琛悻悻地闭了口,暗暗评价着陈牧,这人心硬嘴毒,没风度。
咦,那是什么?一片白光闪进了眼睛,方琛忽然看到车子驶向了一条蜿蜒的河岸,河岸狭长,有一千多米,宽度仅能容下一辆车子,河底铺满了白色鹅卵石,两旁融化了的溪水潺潺而过,阳光照在河面上,波光粼粼,流光溢彩。
终于可以享受到一丝美感了,方琛拿出手机,忙拍了几张照片。
拍完照,方琛发现车停了:“怎么不走了?”
陈牧掏出一盒烟,不答反问:“会开车吗?”
方琛点点头又摇摇头:“两个月前拿的驾照。”
陈牧没再接话,撕开手中的烟盒。
方琛试着问:“可以不抽吗?”
陈牧不动声色:“不可以。”
方琛一脸黑线,她闻不惯烟味,又坐了这么久的车,闻到肯定吐,隔着窗往外看了看,往下就是陡峭的河堤,车两边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又不能让他出去抽。
她还是不死心:“就不能等会儿抽吗?”
“不能。”
“我是客人。”
“不是我的。”
陈牧庸倦地从烟盒中抽出一根烟,刚想放进口中,那根烟却连着烟盒“嗖”地一声不见了。
方琛像只灵活的猫,凭着身材娇小的优势从前后座的空隙扑了过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走了陈牧手中的东西。
陈牧的速度更不是盖的,在方琛撤离之前,一把抓住衣领把人揪了过来,将她抓着烟盒的手扣在手心。
陈牧语气生冷:“拿出来!”
方琛又恢复了在火车上所见的执拗表情,捏着手里的烟盒,恨不得捏成粉碎。
陈牧加大力度,掰着她葱白的修长手指,一根,两根……又一根,烟盒很快易主。
方琛的手指生疼,像过拶指刑法一般,她半截身子撑在前座,屁股和腿在后座,样子很滑稽。
陈牧用下巴指了指后座,嘴角带着胜利者的傲视:“滚回去。”
因为是在车里,陈牧的袖口卷了起来,露出小麦色的健硕手腕。
方琛来了主意,低头卯足了劲朝他的手臂咬去。
陈牧这边已经停战了,对她根本没防备,被她忽然一咬,惊错超过了疼痒,手一松,那盒烟又到了方琛手里。
“属狗的?”陈牧眼疾手快,猛然抽出手臂,把她拦腰抱住,然后提过来放在大腿上,把她堵在自己和方向盘之间,身子朝前一挺,整个胸膛贴了过去。
两人紧紧地靠着,甚至能感觉到彼此呼吸的气息,一股暧昧不清的气息萦绕在逼仄的越野车内,方琛一手藏在身后抓着烟盒,一手去推着陈牧的胸,脊梁忽然被身后的方向盘硌到,忍不住低声痛呼。
陈牧手把着方向盘,将她圈在怀内,低声说道:“叫得真好听!”
方琛眼睛冒火,却又无计可施:“我会告诉赵馆长。”
“告家长?出息!”
她既然挑了事,他就奉陪到底。
方琛个头一米六五左右,在女生里面不算显眼,但她身材比例好,偏偏给人腿长个高的感觉,一双秀腿又直又长,顺着裙子勾勒出匀称的弧线。
陈牧伸手去抓她的小腿,欲让她正对着跨坐在自己身上,方琛为了不让他得逞,使劲别着腿,但陈牧的手像铁钳子,紧紧钳制着她,方琛拧着他手臂上瓷实的肌肉,毫不示弱地和陈牧僵持着,只是绯红的面颊有些出卖了她,她并不如表面那般冷静。
“看着挺老实,花样倒不少,”陈牧看着她黑漆漆的眼睛,像在看春秋战国时代的冷兵器,然后握着她的脚踝往上一翻动,她立地被分开了两腿,跨在他的两侧,他抓摸着她的小腿,“腿不错!”
这句话是由衷夸赞。
她避着,刚想要起身走开,却别他掐住腰按了下来,维持着原来男女亲密的姿势。
她空急空巴,差点忘了他就是警察:“你再胡来我就报警了。”
“报什么?报你抢我的烟?”陈牧一边和她说话,一边松开手刹,然后前后滑动着座位,一下下撞向方琛,车内响起哐哐的声音,“还是报车震?”
陈牧呼出的热气直往方琛脸上淌,她的表情委委屈屈,比搜身的时候还难看,忽然不再抗争,把烟盒送到了陈牧面前:“投降了!”
陈牧一向优待俘虏,不会痛打跟缴械投降的人,于是松开了她,放她回后座。
刚说完他就忍不住拍了下脑门,还来的烟没法抽了,因为都被她一根根折断了,好好的一盒长白山成了一堆废纸。
陈牧意味深长地望了一眼方琛,她继续在后座神游。
第一个回合,他竟然莫名输了。
他连续熬了两个大夜,刚刚转弯的时候差点睡着,这条路是事故多发地,马虎不得,他本来想借根烟提个神,结果全被方琛搅黄了,不过现在也不用烟了,刚刚跟她一番闹腾,比抽十盒烟都精神。
平时从丁家村到县城大概要一个小时,但陈牧车技娴熟,来的这段时间早把周边的路摸得门清,没走可能塞车的中央大街,而是走了人车相对稀少的西环线,所以用了不到四十分钟的时间,便到了云来县市公安局附近。
但方琛对陈牧的高效并无好感,他一路上风驰电掣,把汽车开成了赛车,还专挑路面凸凹不平的地方走,速度快如闪电,颠得她七荤八素,抓着前座的棱角呼来喊去,所以车一停她就跑了下来,蹲在墙角狼狈地呕吐不止,头发凌乱地糊了一脸,全无形象可言。
陈牧从后座拿出方琛的水杯,走过去递给她:“晕车啊,不早点说?”
方琛漱了漱口:“不劳你费心!”
陈牧道:“我是怕你吐车里。”
方琛郁闷地结束了谈话,暗自腹诽他一定是故意的,为了报一盒烟的仇,看他小人得意的样子,气定神闲地锁车拔钥匙,一点歉意都没有。
陈牧指着街角的肯德基告诉方琛,可以去里面坐会儿,他办好事就来找她,然后再一起回去,临走时给了方琛一百块钱。
这算她的精神损失费吗?方琛不要,说有手机,网络支付就行了。
陈牧直接把钱塞到她手里:“用不着再还我。”
陈牧说完锁好车就走了,方琛独自进了肯德基。
这家肯德基其实不是正式门店,面积很小,只有一个柜台加七八张双人桌椅,因为是工作日的下午,里面没有年轻人,只坐着四五位上了年纪的老人,有几位还自带了保温杯,大声地说笑着,来这儿更像是为了避寒,他们分散在里面的每个角落,笑声一波接过一波,所以倒也没显得冷清。
方琛来到柜台,点了杯热柠檬红茶,十块钱一杯,付钱时看到服务员指着前面的牌子提醒,不由感叹一声,亏得陈牧有先见之明,这里的刷卡机坏了,只收现金。
她端着茶来到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兴味索然地打量着云来县城区的街景,林立的高楼,宽阔的马路,匆匆的车流,看似和其他城市大同小异,只有偶尔点缀在其中的一两座古建筑方提醒着人们,这是历史文化源远流长,文物古迹星罗棋布的云来县。
云来县是瑨州市的县级市,辽文化的集大成者,既有东丹王耶律倍的读书堂旧址,又有以辽代显、乾两处皇陵为主的辽墓群,辽国萧太后的行宫便坐落在伏流乡的幽谷中,按老一辈的说法,这里是龙脉。
不过云来县的文物知名度比不上其他古城,历史也没有那么辉煌,不在全国家喻户晓的级别,又因为在文…革中被大肆破坏,大半古城不复存在,另一方面开发成本和保护成本过大,现今似乎只剩下研究价值,政府有心无力,只能睁只眼闭只眼,近些年反倒成了文盗分子的盛地。
世上总有些被遗忘的城市,犹如某些被遗忘的人。
喝完茶,陈牧还没回来,方琛起身去方便,服务员告诉她,里面没有洗手间,最近的公共厕所在外面巷子胡同内,往前走到底就到了。
☆、第7章 适逢危机
方琛从肯德基门口走出,往右转进一个三米多宽的胡同。
胡同右边是建筑工地,里面搭着半成品的筒子楼,左边是老式的白墙红瓦房子,墙面斑驳,卷起一层又一层的石灰皮,上面间或留着几个泥土脚印,像是有人恶作剧创下的作品,往上还有未撕净的房租出租和□□广告,中间写一个大大的红色“拆”字。
再往里走,就到了服务员所说的公共厕所,左边是男厕,右边是女厕。
公厕位置比较偏僻,周围没什么人。
方琛走进来一看,发现公厕是陈旧的沟式厕所,没有门,只有半人高的隔墙,里面臭味熏天。
她犹豫着要不要出去,又担心路上撑不住,拿出手帕纸掩着口鼻,打算勉强迁就一下。
进去匆匆上了个厕所,方琛弯着腰整理衣服,刚要直起身,眼睛的余光忽然扫到一双军绿色鞋子,有人走了进来。
那人先是在洗手池旁边拨弄了半天头发,然后才走进靠里的位置,稀里哗啦地解手。
军绿色的阿迪达斯鞋子,在哪儿见过呢?怎么总觉得似曾相识?
哦,方琛差点叫出声来,“眼镜男”不就穿了一双一模一样的吗?
不会这么巧吧?他来云来县了?还进了女厕?
方琛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感,她悄无声息地走出隔间,本想往外跑,脚步却鬼使神差地往洗手池走,然后看到旁边的垃圾桶内,被人扔进去一个短发头套和一个掉了半只腿的黑框眼镜,她悄悄拿出头套看了看,竟然和之前“眼镜男”的发型相同。
里面的人必是“眼镜男”无疑了,方琛忍着雀跃又焦灼的心情,对着发套和眼镜拍了一张照片,从厕所疾步跑了出来。
方琛神色匆匆地走在胡同内,拿出手机找到陈牧的号码,按下拨打建。
没等电话拨通,她狠狠被人推了一把,手机也被一把夺去。
她绊了个趔趄,“哎”了一声,刚想伸手拿回来,却看到“眼镜男”不知何时站到了面前,不过准确地说他又不是眼镜男,因为除了那张脸,他和之前的样子大相径庭,黑衣寸头,一双柔和的眼睛也变得犀利无比。
方琛愣怔片刻,转身欲跑,脖子上随即多出一根白色鞋带。
对方从背后勒住了她,然后用力将带子收紧。
方琛两手拼命拉着脖颈处的绳子,尽力不让自己完全失去主动权,但她渐渐体力不支,呼吸越来越困难,眼前的景象也跟着模糊起来。
“眼镜男”似乎还嫌不够速战速决,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砖头大的石块,举起就往她头上砸。
就在方琛认为这次应该在劫难逃时,石块却并没有如期落下,有人扼住了“眼镜男”的手腕,然后反手一拧,一阵撕心裂碎的痛顿时袭遍他的整条胳膊。
“眼镜男”眉毛拧在一起,石块脱手而出。
而抓着“眼镜男”的来人正是办好事回来的陈牧。
陈牧是优秀刑警警察出身,格斗和擒拿都是一流,对方别说反击,连做出基本的防御动作都吃力,他没给“眼镜男”喘息的机会,捉住他的手臂往前一送,迫得对方踉跄冲了出去,接着又抬腿击出,长腿夹着劲风呼啸着朝着腹部过来。
“眼镜男”躲避不及,被踢了个四脚朝天,另一只手也不得不松开紧握的鞋带。
方琛因为强烈的惯性跌坐在地,软绵绵地倒了下去,大口咳嗽着。
陈牧走过去欲将方琛扶坐起来,却见她摆了摆手,指着他的身后,气息不均地催促道:“抓……啊。”
刚刚方琛倒地,趁着陈牧夷犹的瞬间,“眼镜男”拔腿跑了。
陈牧看方琛没有大碍,转身追去。
“眼镜男”像一道光影,很快消失在胡同外,急迅横穿过马路,沿着华新街一路小跑,陈牧在后面穷追不舍。
两人一前一后,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上演起了港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