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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那年冬天她来过-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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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明最终抢救无效,死在了救护车上,王韶峰和同样受伤的杜靓妮被转到了市人民医院,虽然都从死亡线上爬了回来,但都遭到了重创,王韶峰失去了一条腿,杜靓妮擦伤了脸。
陈牧之前听小幺讲完案情时,才发现从绑架方琛开始,对方就引他们进了一个局,至始至终,都是为了围魏救赵抢毒龙,或许真的是他估错了形势,杜靓妮确实是无辜的生意人?
陈牧轻轻地叹了口气,他尽量用着轻快的语调,缓解着病房内的忧闷:“老王,方琛救回来了。”
王韶峰沉沉地挣扎了一下,又随之停了下来,动作迟缓而僵硬,好似一举一动,都能给他带来巨大的痛苦折磨。
他的声音因受伤而哑得厉害:“好。”
陈牧看不到他露在外面的眼睛,但单单的一个“好”字的回应,足以让他对王韶峰肃然起敬。
没了腿,警察工作便是走到了尽头,最在乎的东西没了,对阿依莎的照顾和承诺也似乎要化为泡影了,他现在的身心都在炼狱里煎熬着。
“先好好休养,”陈牧苦笑着,好像对他们来说,福祸可以是双至的,受伤了便能安静休息几天,“好了我们再聊后续的事情。”
“老大!”
陈牧刚转过身,便被王韶峰喊停了。
王韶峰侧过身来,露出一双灰暗的眼睛,右眼因结了血痂,上下眼皮紧贴在一起,他努力地瞪大着完好的左眼,重重地吐纳着气息:“老大,你帮帮我,劝她走吧,以后找个好人家。”
“还是等你好了,亲口跟她说,”陈牧看了一眼门外,“她一直都在呢,在等着你见她,毁婚约是件很重要的事,得当面谈。”
“不见了,没什么好谈的,”王韶峰像是笑了一下,“还能谈什么?是我没这个福气。”
“或许她并不介意呢?”
“但我介意,”王韶峰的大眼里充盈着泪,“很介意。”
陈牧靠过去,握着那双无力的手:“老王啊……”
“老大,你可一定要和方小姐好好的,咱们两个,总要成一件好事的,”王韶峰含着热泪,举着颤抖的手,“一定要和她好好的。”
陈牧涩涩地笑了笑,拍着王韶峰的肩:“嗯,好好的。”
“老大,我还能当警察吗?我不想就这么算了……”王韶峰回握着陈牧的手,像在抓着希望的支柱,“没了腿还有手,还有嘴,就是让我当接线员都行。”
“以后的安排,等你好了再说啦,”陈牧将王韶峰推躺下去,拿起旁边的小毯子盖在他身上,“我一定帮着争取,这事交给我,你放心。”
王邵峰涩苦地笑:“有你在,我怎么会不放心?队长,你知道的,我只信你。”
“信我就好好休息 。”
“嗯!”王邵峰刚躺好,又说,“老大,你让她走吧,我求你。”
陈牧没再说什么,推门走了出来,然后看到阿依莎还站在原地,一动也没动,看着陈牧把门关上,看着门缝一点点合闭,直到里面的王韶峰完全看不见了影子。
半天,她才缓过神:“陈队,他愿意见我了吗?”
陈牧道:“给他点时间吧,好吗?先走吧。”
“是他让你这么说的?”
“是。”
“好,我走,”阿依莎委屈地点点头,终是不甘心,“不是说信一个人,要互相扶持互相坦诚嘛,他这么对我,是根本不信我……”
陈牧看着阿依莎哭哭啼啼,一遍又一遍地对着门内的王韶峰哭诉,怅然地摇了摇头:“他是不信自己。”
“哥,如果是你,也会这么做吗?不过是没了一条腿,不还是他吗?”
陈牧答说:“我不知道。”
世上没有如果,也没有感同身受,他无法代替王韶峰回答这个问题。
“陈队,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哦,”阿依莎望着陈牧,呆呆地说,“一定要啊,人心都是肉长的,就算你不难受,会有人替你难受的,那天送完你们回来,方姐姐一句话都没说,她担心你的……”
陈牧点了点头:“知道了。”
送阿伊莎下楼时,陈牧在等电梯的楼道里看到了杜靓妮。
她穿着条纹衫,一个人从厕所里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吊瓶杆。脸上也贴着纱布,包住了右边大半张脸,面庞没了血色,苍白得吓人。
“你来了?”她顿着步子,问陈牧,“方小姐找回来了吗?你们……还好吗?”
陈牧没看她:“很好。”
杜靓妮眼里闪过一丝尴尬:“王先生……还好吗?”
“不是很好,”陈牧说道,“不过谁欠的,我会让他还回来。”
“那个人……抓到了吗?”她抿了一下唇,“那人真狠,炸药的力量很大的,他跟那么近,就不怕把自己也炸死了。”
“敢用自己的命拼的人才是厉害角色,”陈牧意味深长道,“王韶峰也算救了你,你问心无愧吧?”
杜靓妮扶了一把歪掉的吊瓶:“人民好警察,我会送锦旗给他。”
“算了,我想他不需要,记在你心里就好。”
陈牧冷笑了一下,收回目光,和阿伊莎走进了开启的电梯里。


☆、第64章 无边暗夜

方琛回来的第二天,赵平先是对她能安全回来表达了一番慰问,然后说要给她放个假,让她好好休息一下,连后天飞大理的车票能办她订好了。
“我不累,”方琛还记挂着没完成的文物,“七彩簪还没修完呢?”
“这个你不用担心,已经打了申请,转到市博物馆了。”
“哦,”这个倒有些出乎她的意料,市博物馆之前可是明确说过七彩簪修复工作繁琐,年前暂留在他们这儿的,不过上面的安排朝令夕改,她也习惯了,只能做好属于自己职责的那部分,“还有之前的大佛呢?”
“这个暂时封存了,修葺的工作可以缓一缓。”
“赵馆长,是不是有什么事啊?”方琛觉出了其中的深意,倒不是一夜之间明白了水深水浅,而是这种熟悉的论调,她听过太多次了,“我还能回来修文物吗?”
“小方啊,你不要多想。”
“您不妨直说吧,”她说道,“无论怎么样,我都接受,不给您惹麻烦。”
“这……说到哪儿去了?你肯留在这儿,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赵平无奈地说道,“前两天的七·一二爆炸案太惨烈了,又死了人民警察,领导们都很重视,案子已经交由市公安局接手了,涉及到此案的所有人都做了调查……昨天,市博物馆发来了一张临时通知单……”
赵平递给她一张纸,那张印有瑨州市博物馆印章的A4纸上,标题写得清清楚楚,关于暂停方琛相关文物工作的通知,等案子调查清楚再做调整。
方琛看到自己的名字,和那句扎眼的话,没像在大理博物馆刚开始工作时那样,满腹委屈地一遍遍问别人,她是她,爸爸是爸爸,为什么她有一双修复文物的手,却不让她做呢?都什么年代了,还搞株连不成?
后来董雪告诉她,政审背景过程复杂,不是某个人说了算的,让她勇敢面对现实,人人都明白她可以胜任工作,工作以来背景清白,但还是没有办法摆脱牵连。
相似的事情多了,她已经免疫了,练就了一颗不疼不痒的心:“好,我收拾一下就走,这里就辛苦您了。”
“小方,唉……”赵平倒希望她闹一闹,好有个宣泄的窗口,她这样不哭不闹,反让他自责,“我个人是很希望你还能回来继续工作的,没有人比你更适合这儿了,是我不好,没说上有用的话。”
“没事的,您别担心,我也累了,正好回家看看,机票钱是您自己掏钱出的吧,那我可不能用,”她笑了笑,像个懂事的小女儿,“随时等着组织的召唤。”
“你要拿我当领导,机票钱就别推三阻四,等你回来的时候,返程票还是由我来买。”
方琛没推辞,对赵平顽皮地笑道:“恭敬不如从命,谢谢老板了!”
方琛回到房内,把妈妈寄给她的生活费取了出来,放进了两个信封内,让赵平交给阿依莎,给王韶峰治病用,一共有一万五千块,然后简单装箱了一下自己的行李,发现小房间立马恢复了刚来的老样子。
简简单单,干干净净,也空空荡荡。
她在牛尾村博物馆的半年时间里,留下的东西实在太有限了。
桌上放着买给陈牧的衣服,地上还堆着没拆封的快递,有夏天的汗衫和短裤以及凉鞋,也有秋天的衬衣和牛仔裤,还有冬天的绿色羽绒服和黑色皮鞋,羊毛衫和保暖内衣,春天的大衣和围巾,是她花了几个月的工资买来的。
方琛把这些衣服整理进行李箱里,撑了满满一箱子,未来的一年,陈牧都不用买衣服了。
傍晚,她拉着皮箱去了办事处,把箱子交给了小幺,让她代为转交。
“陈队没回来,这几天一直在市局,你要不要等等再说,”小幺摸索着把手道,听说方琛要回家,还以为是她被绑了一次吓怕了,急于摆脱这里,所以劝她说,“不用现在急着走吧,总要见见人啊。”
她摇着头:“我票都买好了。”
小幺笑她找理由:“改签,退了,这有什么?”
她笑着推脱:“还是不啦,我妈妈也想让我回去看看,前几天没联系上我,她差点报警呢。”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呢?”
“嗯……我暂时还不知道。”
“他知道吗?”
“嗯……我还没跟他说。”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说,回到大理的时候吗?”
“还没想好。”
小幺无语:“那我现在告诉他。”
方琛制止她:“不用啦。”
“其实我能理解,你真要走,谁也拦不住,”小幺说道,“我只是觉得,他现在需要你。”
方琛被小幺说出的“需要你”三个字惊愣了一下,但还是摆着手:“谢谢你帮我把东西给他。”
“既然跟他开始了,那就别这么匆忙结束,”小幺从来不屑于管别人闲事的,但她却也看不得方琛像是逃离的样子,“我知道你害怕惊慌,可是方琛,有一点你我应该必信无疑,不管什么时候,他都可以用生命保护你,你有一百种现实的理由要走,但你以后都未必能遇到他这样的人,你连告别都不给他吗?”
“对不起,我该走了。”
方琛没接小幺的连番质问,转身走了。
小幺看着方琛的背影:“她到底是个什么人啊?这么善变!”
小罗拿着文件夹走来,望着小幺手里的箱子,艳羡道:“还没有女孩给我买过衣服,老大的眼光果然好。”
小幺鄙夷道:“扎人一道,几箱子衣服都不够,老大腹背受敌,这几天泡在市局监控室都没休息过,人家倒是急着回安乐窝了?”
小罗不认同:“人家不是警察,别这么高要求。”
小幺争持道:“知道她怕,但完全可以走得善意一点,现在算什么?简直是落井下石。”
“怎么善意?想让人家善意,那也得先自己做到善意啊,”小罗将手里的资料夹塞给小幺,“好好看看吧,免得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将来悔恨终生。”
“什么啊?”
小幺翻开文档,看到方琛的履历表,内页里夹着一张照片,是她儿时和爸妈照的全家福,附加的补充说明页表里,带有袁进龙的资料表。
小幺呆住:“怎么会这样?”
小罗收起她手里的文档,淡淡道:“有些东西是根深蒂固刻在身上的印迹,无论你怎么冲刷,就是无法磨灭,这是现实,也是梦魇,可能不公平,但……就是这样。”
“你说……”小幺摸着皮箱道,“老大知道吗?”
“上面有市局陆军副局长亲自批写的确认书,你说老大知不知道?”小罗哀叹道,“这老天爷哈,有时候真他妈操蛋。”
而在市局办公室内,陆军递了杯茶给陈牧:“就当求你省省心,咱先回家睡两天行吗?”
陈牧抿口茶,指着办公室的椅子道:“哪里不能睡?”
“我知道你在等案子的报告,但什么事都得有个过程啊,你又不是第一天当警察,不用天天盯着。”
“好,不盯了,”陈牧把茶杯放在了桌上,“老王呢?上面领导打算怎么办?他要不干这行,跟死没什么区别。”
“自己的事不关心,倒挺会替别人着想,”陆军摸透了陈牧的路子,“不过留在伏流乡就别想了,很不现实。”
陈牧解释:“现在不是可以按假肢吗?质量好的假肢可以当真腿用。”
“把在鬼门关转了一圈又救了嫌疑人的英雄放在山旮旯的边城,你想让领导背骂名?”
陈牧也来了气:“那就只能安置养老了?不管他愿不愿意,领导的感受比当事人还重要?都不要问王邵峰的意见,没问了腿的是他,不是哪位领导。”
“又钻牛角尖是吧?”陆军摊着手,耐着心道,“具体安排要等人出了院,看医生怎么评估,如果确定可以上一线,不是不能争取,但如果确实有困难,也要从实际出发,这是对他个人的负责,也是对人民群众的负责。”
“那就请陆副局长多费心了,”陈牧探了底,没再据理力争,以免引起反效果,,他对陆军说,“我要两个人。”
陆军警惕道:“你想干嘛?”
“老王病了,现在专案小组人手不够,派人支援伏流乡的文物案子。”
“你不是人手,一个顶三个,还会不够?”
陈牧紧了紧衣角:“我要再去趟延吉。”
既然现在没线索,那他就去找四哥问问,或者去挖一下方琛说过的地下无限制格斗的暗场地,总能问出点什么吧,比这样干等着强。
“格斗的事再查呢,对方又不是傻子,等着我们去找?说不定早搬家了,”陆军拍着桌子,“别胡闹了,你以为面对的是一两个盗窃分子?这是跨国走私案,就凭你一个人孤军奋战能搞定?”
“你也说了,我一个顶三个,”陈牧笑道,“我就去打头阵吧。”
陆军跟出来,站在门口望着匆忙离去的陈牧,叹惜道:“能不能知道点死活?”
陈牧走出市公安局后,没有立即回家,而是转去找了李波,让他想办法弄几把军用匕首,以他现有的配枪和那点子弹,限度太低了。
“这可是犯法的啊?”李波抓着下巴道,“万一被你们的人跟到……”
“有事我扛着,”陈牧冷静得可怕,“你只管去找。”
“好,有您这句话,比什么都好使,”李波说着,拍着肩安慰陈牧,“我知道你不痛快,你的队友受伤了嘛,我听说了,世事难料,节哀顺变吧。”
“去你妈的,他还没死呢,”陈牧推开他,朝医院走去,“干你的活去。”
李波陈牧推得差点摔倒,扶着旁边的电线杆子,看着陈牧恼火地走了,小声抱怨:“火这么大,找你女人泻火去,管我他妈屁事。”


☆、第65章 垂直急转

陈牧从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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