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冬天她来过-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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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发现被他拉在手里的人竟然是方琛,陈牧看她灰头土脸,像个泥人,顿时有些错愕,“你来这儿干嘛?”
☆、第15章 莲花石窟解围
“我……”方琛听到陈牧的声音,仰起头一把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臂,像是怕他走了似的,“我等会再跟你说,你快让他们……”
“砰!”
没等方琛讲完,陈牧已经掏出枪,朝天鸣枪示警,厉声朝向众人道:“哪位是永建公司的负责人?站出来我看看。”
陈牧和民警把杨伟明和方琛护在身后,和对面一群人争持着。
“陈警官,您今天可得好好管管,”身边的杨伟明满身尘土,说起话来满腹的委屈,“他们年纪不大,做事可野蛮呢,扬言说要在这儿建度假村,可这里是建度假村的地方吗?这不是在毁老祖宗留下来的宝贝吗?我要理论吧,他们说不过还打人……”
有人开始不耐烦,不屑地瞪着新来的陈牧,插嘴说道:“我就不信他敢开枪!”
他刚说完,马上就有人响应:“咱们有理有据,怕什么?一起上!”
“社会的丑陋,就是执法者不作为!”
对方越说越激愤,一步步朝陈牧他们走近。
“你们可别胡来,”陈牧他们不得不后退,民警提醒着他们面前硬冲的人,低声问陈牧,“陈队长,你说怎么办啊?”
警察碰到这种出警对象是最棘手的,碰到犯罪分子还有心理预设,可以硬碰硬,而现在面前的不过都是普通群众,你不知道他们下一步会做什么,因而无法估量潜在的危险。
就像现在,没等众人商量出好的法子驱散众人,方琛就看到旁边有人朝陈牧抡起了棍抡。
方琛吓得急忙喊道:“哎,小心!”
方琛的话刚落地,陈牧本能地抬起了左手防备,坚硬的铁棍顿时击在了他的小臂上,发出一声闷响。
陈牧闷哼一声,右手抓过肇事的铁棍,冲过去揪住打人者衣领,一个凌冽的背摔,把对方扔在了地上。
对方趴在地上,身体受疼,愣了片刻,“哇”的一声,竟然哭了起来。
其他人见状,朝着陈牧一拥而上:“警察打人了!”
“砰!砰!”
陈牧又是两枪,打在众人脚底下的泥地里,子弹入坑,掀起一片污浊的尘土:“不怕死的上来试试?”
毕竟真枪实弹,小命再硬,子弹无眼,前排的人都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我不管你们今天跟谁来这儿的,打人袭警,有一个算一个,都得给我回去说清楚,想找事是吧?行,我等着!我倒看看有几个不满十八岁的。”
陈牧正颜厉色地拿着枪,一字一顿地说,同时趁胜追击,悄悄观察着面前的人,尽管他们的目光桀骜阴狠,看似凶悍,但神色慌张,色厉内荏,更像是社会表演,有些人脸上还稚气未脱,再看他们拿着铁管的双手,一个个嫩气十足,一点老茧都没有,根本不像是干过重活的人。
陈牧心里有了数,他们很可能只是少不更事的年轻人,被人蛊惑了而已,于是语气也软了下来:“你们当演港片啊?跟警察对打很酷?古惑仔啊?到时候坐了牢,让爸妈求爷爷告奶奶地救你们,更酷吧?”
众人面面相看,一时语塞,纷纷低下了头。
其中一个小平头大着胆子说:“我们是云来职高一年级的学生,有人雇了我们,说让我们抗议不公。”
小平头右边的高个同学纠正他:“不是雇,我们是免费来的,他们只出了车钱。”
原来是一群不明真相的孩子,杨伟明幽幽叹气:“你们肯定被骗了……”
知道了对方的底细,陈牧对他们更温和了:“开挖土机的人呢?”
一个单眼皮的孩子一脸傲气的说:“挖土机是我开的。”
“开着挖土机上山,你挺能耐啊,”陈牧笑着把枪放回去,“今天的事,是谁牵的头?”
“我们不能背叛人家。”小平头看看众人,对陈牧说。
陈牧循循善诱:“什么事不公了?谁受委屈了?你们好好说说,说得好我往上打打报告,指不定还能帮你们解决哦。”
小平头自下而上打量着陈牧,认为他态度诚恳,可以信服:“我们同学的堂哥,说他们公司已经拿到了审批文件,但有些人靠关系挡着不让建,想留给关系户。”
陈牧扫着众人道:“哪位同学?堂哥叫什么名字?”
众人鸦雀无声,都没回答陈牧的问题,看来都不想留下出卖朋友的骂名。
不过这恰好说明他们都还未染世俗,够单纯。
陈牧没再为难他们,转而问道:“你们亲眼看到堂哥公司的文件了?怎么确定没问题的?你们是学生,都有文化有脑子,你们自己说,莲花石窟这种遗迹该说毁就毁的吗?”
“我们同学回老家了,现在不在,”后排有学生说道,“文件的事我们不是很懂。”
民警道:“那就是说,你们根本不确定谁对谁错,就为了所谓的义气来帮忙了?”
“那你们怎么确定有问题?”有学生对民警的话不满,质疑道,“公职人员欺压老百姓的事多了去了,就不能是你们刁难?”
“是不是刁难查清楚再说,做事总不能只凭脑子一热吧,这样吧,我们会尽快把事情查清楚,一定给你们一个交代,你们赶快跟着警察叔叔走吧,回学校安心上课,这次就不告老师和家长了,下不为例,有正义感是好事,但别用错了地方,”陈牧从他们手中夺过铁棍,指着其中一个学生说,“手机给我。”
男生不敢再说什么,怯生生地手机给了陈牧。
陈牧打开视频,看到里面方琛和杨伟明被打的画面,便又说道:“这些威胁不到别人,但却是你们打人的证据,不要聪明反被聪明误,向这位叔叔和姐姐道歉,视频我就删了。”
“叔叔,姐姐,对不起。”人群中,学生们断断续续地道着歉。
方琛捡起地上的呢子大衣,拍着上面的土:“快走吧。”
“先带人回去吧,”陈牧对民警说道,“我去永建公司一趟,这坑得让他们填上。”
学生们乌泱泱地脱下工作服,正要跟民警下山,这时一个西装革履的胖子满头大汗地跑了上来。
胖子来到陈牧跟前,递上烟:“哎呀,一场误会啊。”
陈牧挡着烟:“您哪位啊?”
“我是永建公司的项目经理魏泽,下面的人不知从哪儿找来了一群临时工,差点搞出事来,净给我惹麻烦,”魏泽谄媚地笑着,“这位小姐的衣服脏了吧?我明天给你拿件新的来。”
方琛把衣服挂在胳膊上:“我的衣服脏,洗洗就干净了,你们的衣服,怕是还得消毒,不敢穿。”
方琛这番毒舌,让魏泽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陈牧忍不住低头笑了一下,转脸不客气地对魏泽道:“教唆未成年人犯罪,本身就突破了做人的底线,这事你们找谁都免不了责,至于动工的事,我要看文件。”
“有文件的啊,”魏泽递了上去,然后对着陈牧诉苦,“规划局和城建局都批了,幸好现在的官员都比较开明,官僚主义害死人啊。”
陈牧翻着文件问:“如果我记得没错,划拨土地得缴纳土地出让金,你们的收据凭证呢?”
魏泽擦着汗:“这个嘛……在走程序。”
“那就是说现在开发还不合法呗,”陈牧把文件还给魏泽,“繁文缛节的东西还能糊弄人,但真要到收钱的关口了,也没人有那么大胆大,敢放行吧?”
“瞧陈警官说的,我们有白纸黑字的审批文件,谁能说这不合法?”魏泽把文件放回包内,“其他文件我们都跑下来了,既然政府都同意了,那就是早晚的事……”
“你也知道早晚,还这么等不及?”陈牧指着石库门前的大坑,“文件办齐之前,是不是先填上?”
魏泽看陈牧油盐不进,也有些不乐意:“不就一笔钱嘛,我也知道,现在办事嘛,哪能离开钱?我今天就让财务打过去,这坑说不定还得接着挖,何必多此一举?”
魏泽满脸的鄙视,好像收钱的是陈牧一样。
陈牧也不跟他费时间,严厉地问:“这坑填是不填?”
“陈警官想填自己填吧,我们公司的司机师傅请假了,今天来不了,我一个打工的,不比你们公务员悠闲,还有事呢,先走一步,”魏泽把文件往怀里一揣,反唇相讥道,“现在的人重要还是古人重要,你们吃着公粮当然不怕,老百姓的死活不用管的?有本事别拿纳税人的钱,拿着鸡毛当令箭,要不是项目急着动工,谁会跟您讲话?一个破三线小警察,算哪根葱呀?”
“唉,这人钻钱眼里了。”杨伟明看着魏泽大摇大摆地离开,叹怅道。
五十多岁的杨伟明守窟二十五年,一直从青葱小伙守到两鬓斑白,除了村委工作最大的任务就是莲花石窟,做这活挨打被骂是常事。有一年,有一家人在莲花石窟游玩,孩子顽皮,在上面刻了字,他心疼忍不住责备了几句,就把孩子训哭了,结果家长们冲上来就是一顿暴打。
大家似乎都把这儿当公园了,那些石窟跟公园里的免费躺椅似的,都没认识到石窟的重要性。
“先不管了,正事要紧,”陈牧让杨伟明拿来铁锹,把坑填了,拿起铁锹,铲着土扔进坑内,又说道,“还是跟上面的人说说吧,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啊。”
因文物引发的治安事件归他管,但买卖土地的事可就不是了,永建公司的事一日不解决,莲花石窟就一日不安宁。
杨伟明这才说起方琛来的原因:“我从赵平那儿叫方小姐来,就是为了这事,让她看一下破损情况和修复成本,我好写份报告,有凭有据好说话嘛,没想到刚来就让方小姐受了惊。”
陈牧看了一眼身边的方琛,她掸净大衣上的土,把衣服挂在一棵枯枝上,也拎来一把铁锹,跟着他们一起铲土,动作有些生疏,吭吭哧哧着,整个铁锹都快被她搂进怀里了。
陈牧看得心急:“别干了,你去忙工作吧,这点粗活我和杨村长来就行。”
方琛没回答,却忽然问他:“你不舒服吗?”
杨伟明也看出陈牧的手臂有些不自然:“哟,是不是刚刚被那铁棍砸坏了?”
陈牧拉了拉袖子,笑道:“我没事。”
不过尽管他坚持先把坑填完,还是没能拗得过杨伟明,对方把他拉到了办公室查看。
方琛轻轻卷起他的袖子,然后看到他左小臂红紫一片,俨然肿成了茄子,剥掉的一大片皮肉翻在外面,染红了他小半截衬衣袖子。
☆、第16章 出现转机
陈牧劳动时力量都压在右手,左手几乎没发力,这一切被方琛尽收眼底,看出了问题。
杨伟明悔不当初,陈牧都伤成那样了,还拉着他干活。
杨伟明坚持带陈牧去医院,但陈牧说什么都不肯,他急着回警队,说皮外伤不要紧,因为方琛工具箱里有酒精和绷带,就让她简单包扎一下。
方琛不敢接这个重任:“我又不是大夫,不行的。”
陈牧在警校学过一些急救知识与技能:“我说,你做。”
“光酒精怎么行,还是得用消炎药,你们先等一会儿,”说服不了陈牧,杨伟明执意回家要帮陈牧拿消炎药,“我去家里拿药。”
杨伟明走后,方琛和陈牧呆坐在办公室内,她看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就打算去填坑。
“哎,”陈牧先一步到门口拦住了她,“干嘛去?”
“去干活啊,不是要把坑填上吗?”方琛不解地说,他总不是还要她一起待在这儿吧?
“你这人有没有一点同情心?敢情我刚刚没救你是吧?”陈牧劈头盖脸地训她,”你现在就打算一走了之,让我的血流干,一个人自生自灭?”
“你怎么不讲理啊?”方琛都无语了,“不是说了,要等。。。。。”
“等老杨回来都什么时候了?脑子就不能活络一点,”陈牧示意方琛动手,“你随便弄弄不就得了?”
这怎么随便啊?万一一个不小心,重伤加重了呢?方琛本来想跟他辩论,不过方琛看杨伟明一时半会儿回不了,只得先一毫不苟地给他包伤口。
她不是很懂陈牧:“酒精不是红花油,只能消毒,不能化淤止疼,乡里诊所离这儿也不远吧?能误多少事?”
“跟这儿完全两个方向,来回一个半小时,不算远?还要等,就更说不准了。”陈牧吸着气,又闻到了她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看着她冻红的手为自己擦酒精,他冷冷说道,“冷就把衣服穿上,在这儿就别娇气了。”
他其实是想说的是“讲究”,方琛身上可能有其他毛病,但她刚被人踩在脚下,一句怨言都没讲,陈牧知道她不是矫情的人,但一犹豫,话就这样出去了。
方琛剪下一截绷带,绕着他的胳膊缠,一直缠到带血的皮,但她毕竟不是医生,没那么多装备,伤口也不像文物,擦出的一滩血让她直发憷,动作也随之停滞。
陈牧急切地督促:“继续啊,愣着干嘛?”
方琛突兀地伸了伸手,还是有些束手无策:“血有点多。。。。。。”
“怂!”陈牧握住她根结分明的手,用镊子把皮肉夹了回去,一副轻视的口吻,“遇到文物伤了,你也这样?”
方琛扎起绷带,有些气忿道:“文物没这么聒噪,好修多了。”
陈牧穿上衣服,拿起头盔朝外走:“我走了,你就清净了。”
方琛拿出面纸擦着镊子:“你不等杨村长了?”
“他家离这儿有段距离,回来还要点时间,药来了先放你这儿,我回头去博物馆的时候拿,”
方琛又看到他有些结痂的右手:“这是怎么了?”
“打沙袋打的。”
“哦。。。。。。”方琛意外地终结了话题。
陈牧看出了她的意思,似乎在问,干他们这行,是不是常常伤胳膊伤腿?
“所以啊,以后找老公,千万不要找警察,”陈牧说着,忽然折返回来,目不转视地看着方琛,“怕吗?怕就陪你一会儿。”
方琛拿起扫帚扫着地上的废纸:“你在才怕呢。”
“记我仇啊?”
“嗯。”
“小气鬼。”
方琛头也不抬,嗤之以鼻:“你也不大方。”
陈牧靠在大门上:“好好记着吧,有人记着不是坏事。”
跟方琛说着话,他的目光飘向门外对面的石窟群上。
莲花石窟有上百座佛像,神态各异,活灵活现,每一座都包含着能工巧匠们鬼斧神工般的心血,为首的佛像是尊唐代菩萨,身高十五米,其中头高三米,眼睛半米,耳朵一米五,气势恢弘,雍容尔雅,是这里的标志性石刻。
原本富有文化魅力的石窟群,因为岁月侵蚀,人为破坏,几经沉浮后,很多呈现出下粗上细的形状,外壁雕刻荡然无存,肖似被毁损的冷宫,被掩埋在荒草萋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