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华君-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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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波折
白初宜总算明白何为血验了。
松木建成的廊道并不是直通目的地。三道竹帘放下后,木廊也就走到了尽头,视野也变得开阔起来,三层木阶之下,便是一片丈余宽的空地,铺满了鹅卵石,周围又以青砖墙围起,那条白绫依旧向前延伸,丈余的距离之外,有座青石建成的庄严建筑,白绫直接铺到那座三出阙门里。
说不紧张是假的,但是,既然走到了这里,白初宜当然也不可能放弃。
…………总得弄清楚所谓的血验是什么吧!
“……昊天成命,高祖受之,维天之命,于穆不已……”
步下松木台阶,一脚缓缓踩上白绫,炙热的感觉立刻侵来,白初宜犹豫了一下,眼角瞥见有什么晶莹的液体在鹅卵石间缓缓流动,隐隐有刺鼻的气味浮动,她心下一惊,立时有了决定。
一边调息运功,一边稳稳地走出第一步,几乎是第二步刚落下,松木台阶前便燃起一道烈火,白初宜也不敢再迟疑,一步紧过一步,匆匆向前,只是无论如何,也比赶不上火势蔓延的速度,不过片刻,整个空地上便成了一片火海。
尽管白初宜明白这应该只是血验的程序,对自己并不会有危险,但是,人对火本能的恐惧仍然让她脸色立刻一片苍白,更加不敢再动一下。过了好一会儿,白初宜才因脚下灼热的感觉而猛然回神,同时,她也发觉,周围的火势虽烈,但是,那条白绫依旧安然无恙,不见一丝火星。电 脑小说站w w w 。 1 6 k 。 c n
“火浣锦!”白初宜动了一步。随即蹲下检视她原本并未在意的白绫,这才发现居然是域外奇珍之一。
神洲丰饶,奇珍异宝甚多,故而对域外各族极为轻视,域外之物也难得有一样入眼,火浣锦却是其中之一。
据说,这是岚真为圣帝三十生辰而特地搜寻的奇宝。以西域冰蚕丝制成,不惧火焰之力。
西域风情独特,不过神州大郡三倍之土,却有大小国家二百余,圣朝帝君设安西节度使。统御西域,节制诸国,火浣锦是安西大贡之一,十年一匹,可见难得。圣朝亡嗣,安西节度使大幕无力节制各国,西域战火连年。以至于冰蚕几近灭绝,火浣锦制法失佚,此物几乎可称绝品。
“暴殄天物……”白初宜摇摇头,却不再停留。
“……日之东兮,朝既盈矣,天之倾兮,烈烈此心……”
大祭之乐,庄严肃穆。历数圣朝帝君功过,至此祭乐已过一半。
虽然曹正没有说,但是,既然演赞祭之乐,就不可能毫无用处。在乐毕之前行完这段路,显然要好一些。“……明水滔滔。帝子临渚,地之陷兮,民之殇矣……”
停留过久的结果就是火灼之烈让白初宜寸步难行,一个踉跄,白初宜当即取下凤翟,锋利的末端直刺手腕。一路看中文网首发WWW.16K.CN
鲜血滴落,瞬间浸透白绫,居然不见一丝血迹,白初宜也不由为这诡异的一幕暗暗心惊,却不敢分神,感到火势略退,当即前行。
“……告成于天,家邦庶定,式辟四方,彻我疆土……”
“……矢其大德,天子万年……”
大祭之乐方至圣帝远驱北狄,大功告祭,“天子万年”之句未完,白初宜已直入那座三出阙门。
“圣历一五二三年二月初七,申时一刻,姬君入庙,验毕。”赞者高声宣告。
一声击罄之声清脆响起,一个苍老地声音颤微微地言道:
“世德作求,永言配命,维我血胤,昭哉嗣服!明明先祖,伏维祈之:宗嫡伯姬,申名初宜,吉日令辰,昭告宣之,字以明圣,承我宗胤,永受保之。”
“礼成!颂乐起!”赞者再次高声。
庙乐稍停即变调重起…………大颂之音。
随着颂乐响起,阙门之外的熊熊烈火倏忽之间骤然熄灭,徒留一片黑烟在院内飘荡。
虽然知道他们是在行告庙记谱的正式大礼,但是,白初宜站在阙门前,始终未动一下,尽管她也看到赞者一再示意她进入。
“长姬,请入庙。”曹正忽然出现在庙门之外,肃手催请。
白初宜转身看向他,眼神清冷如冰:“父之神主未入,我入哪家的庙?”
曹正语塞,却听宗庙之内也是一片哗然,即便是大颂之音也掩不住议论之声。
“越是宗子,理当入庙……”
“忤逆之人,何当血食?”
一个个老迈的声音争执不下,让白初宜不由冷笑:
“莫舒氏亡嗣灭绝,谁又知这座赫赫宗庙日后不会倾废?”
曹正一头冷汗,宗庙内外一片死寂,不仅那些老者,便是庙内的那些乐工,供奉多年,也从未遇到这种情况。
“白越的神主不入,你便不肯认祖吗?”之前白初宜见过地那位主上咳嗽数声之后,缓缓开口询问,打破那阵诡异的寂静。
白初宜看向那位垂垂老矣的“主上”,神色不动,浅笑点头:“我只知道,我是白子风的女儿。”
那位主上坐在宗庙左侧的首位,同样神色平静地看向白初宜,两人静静地对视着,旁人却不由紧张。
“咳……”老人再次剧烈地咳嗽起来,宗庙之内没有侍者,只能由稍稍年轻一些地人上前侍奉,抚慰了好一会儿,老人才止住咳嗽。
“……白子风的女儿……”老人冷笑,“孽子!”
“主上息怒!”宗庙内外,所有人都连忙伏身拜倒,劝慰老人保重,只有白初宜依旧不肯动,还报以相同的冷笑。
“子端,带她出去!”老人恼怒地拂袖斥喝。
曹正大惊,叩头劝谏:“主上,子君只此一点血胤啊!”
“主上,不过是东夷贱民所出,不值得动怒啊!”旁边却有也不同的声音。
东岚的起源地确就是圣朝时所谓的东夷贱民。
白初宜一眼望向出声的那个女子,三十岁上下地年纪,英俊、优雅,就是眼中那份淡淡的轻鄙之色也丝毫不显过份。
不过,这不能让白初宜对她有一丝好感,看了她一会儿,她忽然微笑:“东夷贱民?恐怕你们正是有求于你们口中的东夷贱民吧!”
“自作聪明!”老人再次生硬地斥喝一声,同时命令曹正,“还不带长姬离开,让医师为她检查!”
“是!”曹正大喜,低头恭请白初宜离开。
白初宜不再拒绝,看了宗庙内的众人一眼,淡漠地转身离开,老人则冷冷宣告:“我不想再听到类似的话。除非谁对白越是宗子这一点抱有怀疑,那么,可以来跟我亲自谈!”
第十八章宗族
告庙记谱之礼已成,纵然白初宜不肯入庙,她也是宗族的嫡系长女,待遇自然不同,曹正领着她穿过一条条廊道,廊下有侍女仆役经过,见到曹正与白初宜一行,都连忙垂手躬身,待他们走过,才敢继续原来的事情。
…………这是非同寻常的古老家族。
平心静气之后,白初宜开始冷静地分析这个家族的情况。虽然无意掺和其中,但是,很显然,在某些人看来,自己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件碍眼的事情……
…………她可不喜欢这种感觉。
竹帘低垂,模糊了景象,也将廊道隔成了一个封闭的空间,白初宜的身后跟着四名身着浅碧色对襟窄袖衫的侍女,低头肃手,动作整齐,相比各国宫侍内官毫不逊色。
…………这是一个等级森严的地方。
所有人都明白自己的身份,也恪守着自己的分寸,逾越是不被允许的……
…………那么,方才在宗庙中,那个女子的举动就有些不合常理了。
跟在曹正身后,随他转了七个弯,他们一行终于走到廊道的出口,步下台阶,走过花木扶疏的青石小径,一扇虚掩的竹扉院门映入白初宜的眼帘。
“不可居无竹……”白初宜叹息,对这种过于讲究的精致细节有些厌了。
曹正停步,片刻之后,轻声道:“姬君,这是子君当年的居所。”
白初宜不由一愣,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那座以竹篱笆围起的院子。http://WWw。小说迷k。Cn
“……你们口中的子君是家父?”白初宜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
曹正低头回答:“子君名越,加冠而字,正是子风。”
白初宜不再说话,抬手示意他继续领路。
“主上有命。请姬君居于此处。”曹正抬眼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移步。
白初宜不由扬眉:“家父是宗子……让我居于此处……”她似笑非笑地言道,神色愈发清冷。
曹正知道她的意思,却只能苦笑,同时摆出恭请白初宜进去的姿态。
白初宜也没有为难他的意思,冷哼一声,便径自步入院中。
一进门。白初宜便愣了一下,半人高的篱笆上,缠满了夕颜花枝,因此,方才她并未看到院内地景色。而此时,面对满院鲜艳如火的蔷薇与娇柔优雅的鸢尾,她实在无法不震惊…………这真的是父亲的居所?
白子风是什么样的人,每一个接触过他的人都有不同地看法,但是。绝对不会有人将白子风与火一般的热烈生机联系到一起。
白王性严,持重冷静……唐玄斯的评价被认为是绝对公正的……
在白初宜的印象,父亲也一直是很淡漠地。所喜欢的也是一些清雅的东西,如松竹、丝乐……娇艳动人的鲜花……实在不在其列……
…………七岁的年龄已经足以记事了!
昏昏噩噩地在轩窗下地漆榻上坐下,白初宜蓦然问道:“父亲是什么样的人?”
她没指明问谁,但是,除了曹正,屋内只有两名年轻的侍女规规矩矩地跪坐在榻侧,认真地煮着茶,神态自然。小说迷 K小说网。手机站wap.小说迷 k.cn仿佛根本没有听到白初宜地声音,而且,她们看上去只有十多岁,应该从没有见过白子风。
曹正并没有惊讶,也没有回避。仿佛早已料到了她会问这个问题,思忖片刻。便恭敬地回答:“子君温和高贵,却不失主见。”
很概括的形容,却也很有意思,白初宜扬眉轻声,伸手请他坐到茶案的对面:“主见?不是异议?”她问得也很明确。
曹正一愣,随即默然行礼,坐到白初宜的对面,端坐后才抬眼望向她:“姬君说异议?”他的眼中闪过意味复杂的光采,隐隐心惊于这位长姬的敏锐。
白初宜脸色沉静,淡淡地道:“不是心存异议,难道父亲有意忤逆不孝?”
曹正苦笑,却没有言语,因为,有人答了:“忤逆还有理了!”
苍老的声音从房门处传来,曹正与侍女同时起身:“参见主上!”
“圣帝言:忠在孝前,故曰忠孝,国存方有君臣,故有利于国,则不避己身祸福荣辱,不计生前身后!老大人焉知忤逆无理?”白初宜深深看了一眼那位满身沧桑之色地老人,最后还是起身而言。
辩论之术,白初宜也修习过,自然明白如何让对方无法反驳自己的话…………最好的办法莫过于用对方信奉的论据证明自己的正确!当然,前提是,对方不能是胡搅蛮缠之辈!
老人执掌大权多年,威严自成,哪里会自失身份,听了这句无从反驳地话,虽然不悦,却也只是冷哼一声,随后便走向他们。
曹正看了白初宜一眼,对她毫无动作的意思,不由叹息,随后上前,扶着老人坐到上位,白初宜没有异议,默然退开一步,让出上位。
“不管你怎么想,你既然自认是白子风地女儿,便是我族的嫡宗嫡女,传承嫡系血脉是你的责任,因此,从现在开始,你要做的唯一一件事便调养身体!”老人对白初宜的动作十分满意,但是,说话却依旧是语气严厉,毫无商量的余地。
“父亲从未要求我必须传承血脉!”白初宜听了这话便皱眉,没有丝毫犹豫,直接顶了回去。
“哼!”老人冷笑,“天真!那是他知道,根本不需要他要求,东岚王是一定会要你当儿媳的!”
“血统从来不代表什么……”白初宜同样冷笑,“即使我嫁入东岚王室,也只是代表白王对东岚的忠诚,并不是为了传承血统!”
“所以,你就那般不自惜?”老人不由气极,“那也是一个生命!”
白初宜对这种言论深觉诧异:“原来老大人还是如此悲悯之人啊!”语气是再明显不过的嘲讽。
“再说,那不是也有东夷贱民的血统吗?值得如此在乎吗?”白初宜笑得清冷异常。
一直以为,白初宜都将东岚视母国,对这种轻鄙的蔑称当然不会有一丝好感。
祖孙俩的对话让曹正惊出一头冷汗,两名侍女更是惊惶不安,身子摇摇欲坠。
听到白初宜的这番话,老人的神色反而稍缓,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我族虽然重视血统,但是,就如你说的,血统不代表什么,结缘族外之人也是允许的,只是不允许泄露我族机密,另外,所育子女必须带回族内教养。白越的情况特殊,所以,你才会如此特殊,但是,这并不代表你可以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
“神洲战乱五百余年,我族能够避世传承至今,靠的不是血统、信仰,而是族法铁律!”
“你初归不久,我可以容忍一时,但是,族法之外素来无恩可言,可一可再,若是有三,我想容忍,族法难容!”
“你也是执掌权柄之人,当知这其中的轻重!”
老人缓缓而言,神色郑重,最后,他冷冷扔下一句:“白初宜,自作聪明不是一件好事!”言罢起身离开,也不要曹正相扶,便直接走出房门。
第十九章族法
老人出去后,白初宜没有坐下,而是走到屏风隔开的寝间里,打算换下身上这套沉重繁琐的礼服。
刚解开革带,那两名侍女就走了进来,默默行礼后,乖巧地上前为她更衣,看到两人依旧苍白的脸色,白初宜不由皱眉:“我自己来!你去煮茶,你去取套穿着舒服衣裳来!”她随意地吩咐,两名侍女一怔,随即就明白过来,感激地行礼离开:“谢姬君。”
这种大礼服,穿的时候一件件格外麻烦,但是脱离的时候却很简带,腰间的大带一取下,所有的衣衫便都解开了。
除了行军征战,条件所限,白初宜也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人,大礼服脱下便凭其霍在地上,待那名取衣常的侍女回转,便径自换了衣服,走到外面,侍女自然是留下收拾。
茶也刚煮好,那名侍女动作利落地分茶奉上。
接过古朴的黑釉茶盏,白初宜轻轻地捧在手心转动,温热的感觉透过盏壁徐徐传至掌心,很舒服的感觉。
“你们很怕自己的主上?”看着曹正接过茶盏,但是,半晌都没有回神,白初宜浅笑而言。
曹正一愣神,差点打翻了茶盏,随即才回过神,苦笑:“族中法规森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