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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纹身姑娘-第30章

小说: 纹身姑娘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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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所有的熟悉都变成冰冷的陌生,像是天空远远传来的歌声,听不清楚歌词,旋律淡淡的很快就听不见。
不久后的一天,纹身姑娘磨平了嘴里的尖牙,她没有主动想起这颗被自己命名为情齿的牙,却是因为陪伴陈青去医院看看肚子里的孩子,相遇那个早前替她缝好背后伤口的女医生。站在那个能够看清人身体的机器前,纹身姑娘问陌生的女医生“能看到心脏的样子吗?”女医生举起手中抹油的棒子说“它能从你的奶上穿进去,穿到你的心脏里吗?”纹身姑娘为她的形容发笑,这时认识的女医生正从门外路过,听到房子里陡然一声尖叫。这得责怪房子里的光线过于昏暗,白日里拉下厚重的窗帘,昏昏沉沉的像是个雨天的傍晚,即使窗外正是炽烈的阳光。女医生进来时,纹身姑娘正拉住房子里的医生道歉,藏好嘴里的尖牙。女医生与纹身姑娘点头见过,问“怎么了?”被纹身姑娘吓到的医生拍拍胸脯,很快情绪平静下来“工作太忙碌了,也不知道脑子里想什么。”她松开纹身姑娘的手示意自己很好。女医生了解事情经过,要求纹身姑娘让她看看牙,纹身姑娘知道她是个温柔慈爱的医生,便答应了。
迎着阳光,她嘴里的牙闪着明亮的光。女医生伸出俩个手指捏住,指了指窗外枝头上的鸟说“你爱吃虫子吗?”纹身姑娘摇头,忍不住随女医生笑,纹身姑娘说“听说很营养,我再瘦一点,定能忍住呕心美美的吃下一盘。”女医生责怪她的形容太过精确诱人,使人轻易想起那些装在盘子里油炸过的脆嫩虫子,俩人纷纷捂住嘴,压住抖动的胸膛。“吃胡萝卜吗?”纹身姑娘疑惑看着女医生,女医生一愣,显然没预料到纹身姑娘的反应如此迟钝,抢过身旁医生手中的抹油的棒子放在嘴边,牙齿咬得咔咔响。纹身姑娘又忍不住大笑“我不是兔子,是一只鸟。”女医生嫌弃的扔掉手中的棒子说“肉呢?骨头上的肉,用牙齿当剃刀吗?”纹身姑娘想了想“不用那么麻烦。”“那尖牙没了用处,取了吧!”纹身姑娘突然想起了原溪,她躲在门里一个人拔牙的时候,他从门缝里漏出一只眼睛说“不能拔!”回答“有用处的。”女医生问“做什么用?”纹身姑娘说“小孩子的智齿能拔吗?”女医生说“长大后谁还记得智齿是哪一颗?”纹身姑娘靠近女医生,附在她耳边神秘得意的说“我记得这颗牙,不是因为她尖尖的像藏在嘴里的匕首哦!它叫情齿。”女医生惊奇凝望她,固执问“有什么用处呢?在昏暗的光线里吓人吗?”陈青从机器上起身,抢话说“正是吓人,还能咬人呢!像强大的武器。”女医生则不满“它叫情齿,怎么能当武器?”纹身姑娘嘻嘻说“爱情是最大的危险,可惜尖牙无法防备。”
纹身姑娘随女医生换了个地方,躺在台子里拔牙。她挣扎着说“拔下来给我,别弄丢了。”女医生正慈祥摸着她的短发,微笑说“长大了,拔了牙就生不出来了,我们不拔牙,截下尖牙部分,剩余的部分磨平,磨成可爱的形状。”纹身姑娘很满意,同女医生找了个装药的玻璃小瓶子,将截下来的半颗牙和磨碎的牙粉装起来。“这样看,嘴唇终于成为最自然的样子,是不是更美丽的纹身姑娘呢?”女医生很满意的打量着漏齿微笑的纹身姑娘,她似乎极不适应嘴唇自然的样子,一边微笑,一边照镜子,手拉扯着嘴唇。大体就像老头子被老太婆一刀削秃顶的头顶,但没有明确的美与丑的分别,纹身姑娘看着瓶子里似是一颗白玉制粗壮钉子般的残牙,叹了一口气,似乎女医生变成了生活,改变她的样子,从这颗牙开始。她将事情写成简短的信息告知原溪“你留下来的牙,被人取了,截断半截后磨平。”原溪回复很快“你主动提起吗?”她回复“主动接受。”他回复“你终于长大了。找到那个男人,嫁给他,不要再想起我。”纹身姑娘回复“那女医生是个好人,像生活般具有强大的力量。”许久后,纹身姑娘与女医生聊天结束,挽着陈青离开医院,收到原溪的话“对不起。”
那是什么意义呢?这句万能的话语,纹身姑娘轻笑着,想到此刻若要同原溪说一句有关于爱情的话是什么呢?正是这一句万能的话“对不起。”可是对不起什么?纹身姑娘不知道,也知道原溪不知道。那似乎是俩个青春里男孩女孩,站在俩座山头高高举起成绩单,昂着头向对方喊道“我考到满分。”不无炫耀。而本身艰难苦涩的说“对不起”,只是追求中庸的人生优雅性格里满足尊严与骄傲后,恰当表达的谦虚。让人知晓,他们有此胸襟,确定所有错的都是对方,仍然的有宽大的胸怀支持自己选择原谅,并将这错误归于己身,从此,对俩个人之间的过去,所有记忆的错对不再纠缠。
临走前,女医生叫住纹身姑娘,仍旧慈祥的摸着她新剪过的短发。纹身姑娘虽享受她的慈祥,却反抗着。女医生看起来是长者无疑,但显然还不是老者,慈祥这种状态总在纹身姑娘看到她的时候出现,变得很古怪。女医生先对陈青说“维持你目前的状态,工作不要太劳累,孩子定是个有能耐的好家伙。”陈青点头记下医生的话,纹身姑娘似有似无的担忧被她看到,反倒微笑着安慰纹身姑娘“哲顺长大了。”女医生见陈青笑脸,便不再关注她,回头对纹身姑娘伸出手掌,坏坏笑着,这时候她才像个风韵正盛女人,而不是老阿姨,或者老奶奶。女医生说“牙也取了,现在把书也还我。”纹身姑娘陡然一惊,仔细打量这个女医生,记忆里却没有分毫熟识的印象“我什么时候欠你一本书?”女医生似乎有些惆怅“我知道书在你手上,被人偷了送给你的。即使它对我同样重要,但我也从未想过要收回来,算一份祝福。可是看起来,祝福像是变成了诅咒,如你嘴里留下来的牙。”纹身姑娘惊慌失措说“飘?”
女医生说“是的!那是别人送我的书,要我像一只自由自在的鸟,像书的名字。但我看完了那本书,仍旧不懂那是一只什么样的鸟,但你却变成了那只鸟。我想你得责怪我。我必须承认,在俩个孩子之间留下近乎于童话般却又超出童话深意的记忆,是件错误的事。我想收回那本书,就像能弥补那时的我们将你们当做可爱的玩具一样玩弄的错误。当我们站在大人的世界里,看着孩子的世界,那么幼稚可爱的相遇故事,近乎于能满足我们内心之中对于美丽爱情一切要素的幻想。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我仍只能赞同孩童世界的爱情才是最真挚质朴的爱情,但你失去了,我收回被偷走的书,收回我对爱情的期许。希望你能不是那只鸟,而真实的活下来,像那个坚强的小女孩,懂得咬人。”
“但是已经没有牙。”纹身姑娘说。
告别女医生,纹身姑娘拒绝归还那本时光里已经变得老旧,依然一尘不染的“飘”。只是回到小屋后,她将书深深的藏起来,不再摆放在随眼可见,随手可拿的地方。这样,被那个在童年见过的女医生驱使,像终于对生活妥协,封存一切来自童年,持续多年的记忆,当做唯一能做的,符合自我尊严与骄傲,对终将了无音讯的原溪做一次预演般完美的告别。这样做,并不是纹身姑娘的意愿,或许她尚不能确定哪些如瘾一般附在骨骼灵魂中的记忆能不能如藏起来一本书一样藏得很好。但不得不这样做,是纹身姑娘对自己的妥协,正如原溪是个时常能掌控自我变得了无音讯人,纹身姑娘想,如那样的约定里,不将他打扰。似乎藏起来一本书,抹掉一颗牙,就能忘掉一个人,似乎那个人就是一本书,一个牙而已。纹身姑娘想:在内心平放原溪这件事,定将能使心中那道因为爱情而变得异常敏感,存在感极其强大的尊严与骄傲得到满足吧!接近于此,是的。她坐在栏杆上,像再回到那些原溪离开之后没有重逢的日子里,悠闲的单独的不让自己在孤独。只是无人知晓,她却深刻体会到,内心之中的愤怒,不甘,与思念。
可事实上呢?犹如那些没有理由嘲笑她嘴中一对尖牙的孩子,生命躲在阳光里没停下对她的嘲弄。
第二天晚上,她在小屋外见到了原溪。来的如此突然,让她毫无防备。大多时候,她与原溪的联系都规定在瘾的范畴内,只会间断发作,这种时候纹身姑娘虽与原溪隔着万水千山,却总能以精准的第六感预知原溪的动向,就像他每每到来与她重逢之前的日子,不用说出来,她就能知道,并做好迎接的准备。就像他叫嚷着的离婚事件,她在开头就已猜到结尾。只是这一次纹身姑娘毫无防备,像那个纹身过后突然飞向小河的女人,纹身姑娘的第六感像是被剥夺。
她正从小屋里往外走,端着咖啡,阳光的日子,单独的时候她常坐在栏杆上,等待一只经过天空的飞鸟。她正卡在门里,杯子落地后,温柔的咖啡黑色汁液激射。
“老板娘,客人多吗?”原溪问。
他正拉着女人的手,女人正微笑着。这时候看起来,女人与纹身姑娘记忆中的样子互相对照,变得模糊起来。他随她离开她身边时,她正是个走出学校大门的一时还背着学生名号的女孩。如今,她像是个风韵犹存的女人。女孩变成风韵犹存的女人需要多久呢?纹身姑娘心中计算着,渐渐不记得时间的长短。
侧身让开门,她说“正闲着呢。客人纹身吗?”
原溪点头“替我妻子纹身。”
她问“纹什么呢?”
那女人虽原溪走进小屋,椅子里坐下,四周打量着说“手背上纹一片叶子。”
“什么样的叶子?”
“银杏或者枫叶,梧桐或者一捧松针。姑娘,你觉得什么好?”
“枫叶吧!我能替你纹上一片枫叶,像秋天枫树上一般火红。”
纹身姑娘那时差点哭出来,背对门面对墙壁,默默煮咖啡。原溪走出门外,坐在栏杆上抽烟,纹身姑娘低头看他的消息“我们路过此地,她看到名典小屋,想起纹身。”
她回他“为何非得路过名典小屋呢?绕一条路走好吗?”
咖啡端上桌子后,原溪滚进小河里,头在河岸上撞破,哗哗流淌着血。女人尖叫着扶在栏杆上喊叫,纹身姑娘跳下栏杆,从河里将原溪拉出来,正看到河水里他猩红的鲜血随河水流走,冲淡,同那个女人躺在河底时扩散的鲜血一样,一朵鲜红的花,花瓣如轻柔的水母丝足。原溪没使纹身姑娘为难,被女人搀扶着离开。
新婚妻子俯身将纹身姑娘从花草里拉起来,纹身姑娘在栏杆上坐下,她扭着头看原溪离去的背影,说“那个男人好熟悉。”丈夫推他,隐晦摇头,她恍然大悟,惊叫起来“纹身姐夫!他正倚在那个女人怀中。”她一个人说着,嘟起嘴,陡然发怒“都是一样的男人,看起来与哲顺姐夫同是优雅的男人,果然行事风格一般无二。”她不满,甩开丈夫阻止她说话的手臂,跺脚往家里走。
纹身姑娘虚弱轻笑,胸膛剧烈起伏着,呼吸颇有些不顺畅,但一切还好,她安慰自己“他仍是温柔的原溪。”只是他与她之间站在彼此眼前,都感到一抹礼节性的疏远,不是因为那个女人的出现,即使只是俩个人相见,也礼貌的站在最合适的距离,不让彼此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她初时以为自己在瘾里被折磨快要活不下去,此时才陡然看到真正内心世界破碎的样子。那些期待遗失的苦痛与孤独,又怎能比得上彼此之间一道说不清道不明的纯熟连接如同它虚无缥缈的存在一般同样虚无的隔断更让人悲伤。
没有相见的再见,只是一个人的喟叹。而真正的再见,没有说出来的,让纹身姑娘体验到,自己从没有说再见的勇气与力气。
新年年会后,不约而同,哲顺内心中的世界陡然崩塌。处理的方式是停薪留职,听到陈青的上司这个决定那时,哲顺正低着头在会议室的桌子里与困意搏斗,这个决定让他惊出一身冷汗。理由是,年前那段日子,哲顺的工作态度极大的不符合公司的要求,常有在正常上班时间不在公司工作的日子。而今,旧的一年过去,新的一年里,最开端处,哲顺在会议上无精打采,上司以为哲顺需要一番彻底的休整。对此,哲顺无力反驳,事实正如上司说的一样,他已然连累到陈青这个当头上司。陈青同样被处罚停薪留职,但因她是一层领导,停薪留职后接手哲顺的工作。陈青欣然接受,这显然只是上司对夫妻二人工作态度不满的一次小小的警告,用以安抚公司其他人,同时敲打陈青对哲顺的纵容,也敲打哲顺似乎堕落的上进心。
这样一来,失去工作的哲顺变成彻底茫然的人,陈青工作的时间,他一个人留在家里,像是被锁在盒子里,呼吸的空气如此稀薄。他常感到自己是一只受伤的野兽,需要时时对山林咆哮。不仅如此,空闲的时间里,哲顺精神世界的空虚,让他一次一次不能阻止的想到纹身姑娘,想到名典小屋墙壁上那些古怪的花纹,几天之后,他想到纹身姑娘的心绪,变成了思念,苦苦的思念。从最初相遇那朵百合与玫瑰的纹身姑娘,到栏杆上的鸟,黑暗里尖牙的吸血鬼,到后来那些冷漠的,单独的,孤独的,失去爱情的纹身姑娘,突然都变成了哲顺心里的痛,像他终于有时间停下来整理自己,整理自己与纹身姑娘平淡而简单的一切,才发现心脏上破了一个洞,流淌的全是为纹身姑娘的缺憾而流淌的泪水。哲顺沉默着,回忆那些霓虹灯里相遇的陌生女人,那些让他只以为是孤独与慌乱的情绪,在冷静的思考后,全都变成了纹身姑娘那一抹冷漠的嘲笑,而一切藏在他心中的,仍旧是那一抹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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