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缘-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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姒艾“哦”了一声，不知是不是因为脑袋还在混沌中，隔了会儿才道：“在哪里？”
“明德大学。穿在一个女学生身上，这应该又是Lucifer的阴谋。”
尽管知道Lucifer跟幻彩纱的失窃有关，但姒艾没有去找过他。即便后来付汐请她出手，她也没有主动去那座暗夜城堡。这时听柳叶提到幻彩纱，姒艾想了想，在柔软的枕头中呢喃：“我明天跟你去一趟明德大学吧。”
“好。”柳叶道。
北地冬日天寒，夜风冷冽如刀，柳叶拢了拢大衣的衣领，有些怀念起狐岐山来。狐岐山冬日虽然也大雪封路，但空气总不如这里的凌厉，况且还有襄云宫里的温泉，氤氲的热气可以驱散冬日的阴寒。
“我听付汐说你要去瓦努阿图。”柳叶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走着，他已经出了明德大学，却并不着急回家。
姒艾轻轻“嗯”了一声，仿佛就要睡去。
柳叶的长眉微微皱起，停在一家24小时营业的咖啡馆门口，店里温馨的灯光吸引了他。
每次都是从别人口中听到她做的重要决定，这种感觉很不好。柳叶抿了抿唇，推开咖啡店的玻璃门，“我跟你一起去。”
传音束那头没有声音，姒艾应该是睡着了。传音束的光仍旧亮着，过了许久，姒艾淡淡的声音传来，“好。”
柳叶如释重负。漂亮的女服务员走上前来，含情的眼睛在他俊美的脸上流连，道：“先生，您要喝点什么？”
沈佳欣站在中心广场上，空气清寒，她身上只穿了那件美丽的连衣裙，似刀如刃的风一阵紧过一阵，她却并不觉得寒冷。
魏楠踉跄着跑过来，看到她先是一怔，然后抬脚走上台阶，脚步很重，一步步看起来有些艰难。他的目光凝视着沈佳欣的脸，心中讶异和惊艳交织出莫可名状的滋味。
“你来了。”沈佳欣微微一笑，朝他伸出手，“陪我跳一支舞吧。”
魏楠怔怔看着那只白皙泛着柔光的小手，感觉自己是在梦中。刚刚在年终舞会上看见沈佳欣的一刻起，他就一直躲着她。他在角落里看别人邀请她跳舞，她纤细的腰肢如同柔软的锦缎在一个个男生手臂中回转翻飞。魏楠嫉妒的发狂，但他没有勇气上前，只能躲在角落里，希望灯光的阴影可以遮住自己的自卑。
舞会结束，沈佳欣走过他身边，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她说自己会在学校的中心广场等他。魏楠以为自己幻听了，然而空气中还有她留下的芬芳。五分钟后，他便踉踉跄跄的朝中心广场跑去。
魏楠握住那只秀美的小手，右臂颤抖着揽上沈佳欣的腰。两人在孤寂的灯光下翩然起舞。
多么奇异的场景，万籁俱寂的校园，苍天为幕布，白色大理石广场为舞池，单薄的路灯为他们照明。凄冷的夜风中，两个相拥而舞的人影。
魏楠望向怀里的女孩，他今天戴了隐形眼镜，眼睛因为高度近视的缘故而有些向外突出。这双微微突出的眼睛正痴迷的望着沈佳欣，仿佛除了眼前人，这个世界都不存在。
沈佳欣停住脚步。魏楠随她停下来，有些不解的看着她。
“佳欣。”他道。
沈佳欣突然仰头，粉色的唇角向上弯起，道：“魏楠，你爱我吗？”
魏楠看着她的眼睛，呆呆吐出一个字，“爱。”
沈佳欣笑了，说：“那你亲我一下吧。”
魏楠浑身颤抖起来，他靠近她，芳香的味道扑面而来。他吻住那柔软的唇，感觉世间最好的糖果也不及这唇的甜蜜。他还想深入，被沈佳欣推开。
沈佳欣眼底有一丝嘲讽，“半个月前，恐怕没有人敢这样亲我。”那个丑陋的胖子，所有人都避之唯恐不及，有谁会愿意施舍给她爱情？就连最卑微的关照，也在被人稍微诱惑后，离她远去。现在她变漂亮了，之前那些鄙夷痛恶过她的人全都换了副嘴脸，卑躬屈膝的来讨她欢心。她想一想就觉得可笑呵。
可是，他们现在爱的真的是她吗？沈佳欣心里泛起深沉的悲哀。她看着面前局促的男生，脸上没有表情，“做我男朋友吧，魏楠。”
魏楠惊讶的抬起头。沈佳欣却已不再看他，高跟鞋走过广场，消失在夜色里。
姒艾早晨八点钟来到明德大学门口。柳叶隔着街道看到灰暗冬日中那抹令人眼前一亮的浅绿色身影，起身付账，推开玻璃门走过林荫大道。他一夜未眠，在咖啡馆喝了二十几杯咖啡。每次那漂亮的女服务员过来续杯，眼睛都要在他脸上逡巡，手臂有意无意碰着他的肩膀。柳叶只做未觉。
姒艾看到他，突然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微凉的指尖在淡紫色眸子下的肌肤稍稍停留。柳叶微愕。
姒艾已经收回手，淡淡道：“已经不年轻了，熬夜伤身。”转眸看向咖啡馆，玻璃门后隐约有双含情的眼睛朝这边望着。姒艾微微一笑，别有深意的看了柳叶一眼，伸出手，“门卡。”
柳叶将门卡递给她。姒艾朝明德大学的大门走去，手中芯片卡刷了下，大门轰然开启。柳叶跟在她身后，也往咖啡馆看了眼，然后有些气急败坏的解释，“我哪有那么饥渴！”
“哦？”姒艾挑眉，“不用解释。做了四千多年的和尚，偶尔开开荤，我能够理解。”
理解毛线！看着她窈窕有致的背影，柳叶眸色加深。最喜欢的荤菜就在面前，他怎么会去舍近求远。
正是早餐时间，姒艾跟柳叶走进自助餐厅。不多时，都端了满满的餐盘，坐到靠窗的位置，边看风景，边吃早饭。
人渐渐多了，声音也嘈杂起来。姒艾朝门口看去。沈佳欣被众星捧月般的簇拥进来，挑了最好的位置坐下，立刻便有男生跑过去替她取早餐。
“就是她？”姒艾问，也看到了那女生粉色羽绒服下若隐若现的华光。
柳叶点头，“又是个跟魔鬼做交易的人。”人心贪婪，往往被眼前利益迷晕了头脑，殊不知这世上没有白得的东西，所有轻而易举送到手上的，都会要用同等价值或是更昂贵的东西来交换。
☆、第四十一章 芳华落（下）
楚恭如跟姚丽丽趾高气昂的走进餐厅。虽然昨晚在舞会上被抢尽风头，但长久养尊处优培养出的气焰不会轻易熄灭。楚恭如势必要在沈佳欣身上扳回一局。
姚丽丽走到回转寿司旁，叫道：“恭如，这里有你最爱的金枪鱼寿司。”
她故意放大音量。几个经常围在楚恭如身边的男生摄于淫威，立刻跑过去，拿起餐盘，将所有的金枪有寿司都装起，献宝似的捧给楚恭如。鼻端香水味浮动，那男生倏然眼前一亮，沈佳欣站在他面前，笑意盈盈的看着他，柔声道：“我想吃你盘子中的寿司，可以给我吗？”
男生盯着那张仿若有魔力的脸，愣愣的将手中餐盘递给了她。沈佳欣道了声谢，拿着装满金枪鱼寿司的盘子从楚恭如身前走过，走出几步，忽然停住，看着楚恭如，做出惊讶的表情，“哦，对不起，刚刚姚丽丽说你要吃这寿司，我真不该抢了你的东西。”她笑着将手中托盘在楚恭如脸前向下一翻，圆滚滚的寿司立刻掉落在地板上，小车轮般滚到座位底下以及楚恭如脚边。
“给你吃吧，我最讨厌鱼了。”沈佳欣笑脸如花，美丽的眼睛带着得意恶毒的望着楚恭如。
从沈佳欣截断男生去路的那一刻起，楚恭如就已经窝了一肚子火气。现在见她在自己面前倒掉金枪鱼寿司，楚恭如再也按捺不住，冲上前，一掌就要往沈佳欣脸上招呼，骂道：“丑八怪，不要以为本小姐好欺负！我只要动动手指，你在明德就寸步难行，别给脸不要脸！”
她挥出去的手却被一股大力握住，楚恭如惊讶的看向握住她手腕的纤细手指，那手虽然柔弱秀美，力量却大的出奇，不多时自己的手腕就乌紫一片，生生发疼。
沈佳欣握住楚恭如的手腕，冷笑一声，右手挥出，“啪”的打在她脸上。楚恭如的脸颊立刻肿胀起来，原本漂亮的脸像新出炉的面包，滑稽不堪。
楚恭如捂住脸，痛的落下泪来。沈佳欣笑道：“给脸不要脸的是谁？你真以为他们现在还听你摆布呢？”她看了眼四周围观的男生，不屑道：“我说一，他们不敢说二。楚恭如，他们已经对你失去了兴趣，就算你陪他们上床，他们都不一定要你这破烂货。”
楚恭如脸颊发烫，愤恨的盯着面前耀武扬威的女生，咬了咬下唇。姚欣欣跑上来，有些手足无措。
“丽丽，扶我起来。”楚恭如道。
姚丽丽忙弯腰将她拉了起来。两人狼狈的走出餐厅。
看着那慌忙逃窜的身影，沈佳欣只觉快意，早餐已经没了心情。她推脱了一众想要送她回宿舍的男生，一个人走出餐厅，在蔷薇花园溜达。
身后有人跟踪。沈佳欣停下脚步，看到魏楠局促不安的脸。
魏楠将手中餐盒递给她，道：“我看你没怎么吃东西，打包了些点心给你送过来。”
沈佳欣打开餐盒，是蟹黄小笼包，粉白的包子挤在一起，煞是可爱。
“你最喜欢吃的。”魏楠有些害羞的搓了搓手。
沈佳欣笑了笑，道：“谢谢。”拿起包子咬了一口，蟹黄砂质的口感弥漫，沈佳欣喉头一阵干呕，跑到旁边草丛吐了起来。
“怎么了？”魏楠担忧的跟过来，“包子不新鲜？”
沈佳欣摇头，将剩下的包子放回食盒。她已经发现了，自从穿上那神秘的连衣裙起，自己再也吃不下东西，或许过不了几天自己就会被饿死。但死前能风光一把，也是值得的。
“你走吧，我想自己呆一会。”沈佳欣道。
魏楠不安的看着她。沈佳欣脸上没有表情。魏楠无奈，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值得吗？用自己的健康换来半个月的浮华？”
沈佳欣讶然，抬头看见一个极其俊美的男子正站在自己面前。男子有着一双淡紫色的漂亮眸子，沈佳欣见过的人里面，没有一个长得比他好看。
“你是谁？”沈佳欣有些惊慌。男子身后又走来一个容貌精致的女童。两人站在一起，仿佛一对璧人，耀眼得如同星辰日月。
“你身上这件裙子，并不属于你。”姒艾道，眸色深沉如暗夜。
沈佳欣退后一步，警惕的望着两人，“我穿着它，它当然属于我！”
“它为你带来美貌、虚荣，但你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吗？”
沈佳欣苦笑一下，涩声道：“怎么会不知道。我知道从穿上它的一刻起，我就已经不是个人了。”那漂亮的连衣裙黏住皮肤，立刻生根，她再也脱不下它，睡觉洗澡时时刻刻都必须穿着它。她知道它在吞食自己的血肉，让自己变得苗条，过不了多久，她就会变成一堆白骨，凄惨的死去。
“但是这些都值得！”沈佳欣突然叫道：“我可以狠狠的羞辱楚恭如，夺回我的男朋友，让整个学校的男生唯我马首是瞻。为了这些，付出所有都是值得的！”她不愿再做那个讨人嫌恶的胖子，不愿天天躲在宿舍里暴饮暴食，不愿出门就被人嘲笑。她要美丽，要虚荣！
“古人说妍皮不裹痴骨，现在看来，果真是这样。”姒艾道，右手伸出，沈佳欣全身一凉，感觉头顶百会穴空灵，瞬间呆住。
柳叶有些不忍，望向姒艾，“不能给她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吗？”
“她生性好吃懒做，不自我反思，节食锻炼，反而求救于邪门歪道，可见心灵其实与外表一样慵浮。这样的人，即便是给她机会重生，她的命运也不会改变。”
沈佳欣浑身剧痛，那件五彩斑斓的裙子从她身上脱离，仿佛烟霞一般飘荡在半空，倏然失去生命，掉落下来，刚巧掉入柳叶伸出的臂弯。
沈佳欣感到自己膨胀起来，她仿佛看见自己的肥肉又一寸寸长出，堆积在肚子，脸颊，手臂，大腿。她又变得丑陋不堪，人见人恶。沈佳欣惨叫一声，昏死过去。
地魂飘飘悠悠从百会穴钻出，被吸入蒹葭袋。
☆、第四十二章 长生界（上）
国家博物馆收回失窃了半个多月的文物幻彩纱，馆长免于被辞退，心存感激，将无数果篮礼盒鲜花送到1号茶馆。
那些漂亮的礼物堆在茶馆的客厅中，瑛奴正一件件的分门别类归置。
姒艾坐在窗边。今日又是落雪，从清晨就开始纷纷扬扬，现在已经鹅毛一般覆盖了厚厚一层。大片的雪花仍旧簌簌落下，整个世界银装素裹，从没像现在这样干净。
银白的世界中出现一个身影，穿着海军蓝的大衣，姒艾能看到他睫毛上凝结的银色雪花。
柳叶推门走进来，拍了拍肩头的雪，迈动长腿，走向姒艾。
“好久没见过这样大的雪了。”柳叶感叹，长长睫毛上的细雪被屋内的温度融化，凝成水珠摇摇欲坠的挂在眼角。
全球气候变暖，京城去年一整个冬天都没有下雪，今年这瓢泼倾泻的白雪给了所有人一个惊喜。
姒艾弯了弯唇，“是啊，这样大的雪，让我想起狐岐山。”
柳叶微微一怔，紫色的眸看到她唇角的笑，心里泛起波澜。
狐岐山，季雪初见。
她必定是又想起了那个人。
每年深冬，狐岐山大雪封路，整个山谷被积雪淹没，最深的地方甚至可以吞没一匹骨骼健壮高大的西域良驹。
狐王在襄云宫举行白果宴，取四季之果，盛在色彩鲜艳的琉璃盘子中，寓意虽是隆冬，狐族福祚昌荣，不会随季节而衰，恩泽延续万世。
艾拉着柳叶避开热闹的人群，偷偷朝山外跑去。
山中万物都被冰雪覆盖，松柏枝条上凝着万千霜花，晶莹璀璨。山涧也被冰封，两人踩着水面走过，艾在冰薄出跺了跺脚，冰层咔嚓一声碎出细小的裂纹，她眼疾手快，探手入水，抓出一只文鳐鱼来。
艾咯咯笑出声。文鳐鱼鼓肚吹腮，眨着眼睛，求他们放了自己。
艾扭头问柳叶，“你说，放还是不放？”
柳叶那时刚满三百岁，昨日行了束发之礼，如墨的长发高高扎起，用银冠束住，露出饱满的额头，鼻子高挺，眉眼俊秀，更加突出了五官的优势。
他披着鹤氅，里面是紫色锦绣棉服，仍旧嫌冷，但在艾面前故要逞强，长眉挑了挑，道：“既是被捉住了，哪能轻易放走。送去襄云宫，让庖丁剖洗干净，可是一道美味。”
文鳐鱼吓得不轻，在艾手中挣扎起来。因鱼身黏滑，艾小手抓不住，它一摆尾，跳入冰层裂口，快速游走了。
艾摇头笑道：“你吓它作甚，以后它们有了警惕，想要再抓出来玩可就难了。”
柳叶不以为意，掏出一方素纱丝帕给她擦手，“想要捉它们还不简单，我只要放干这山涧之水，还怕它们不出来。”
两人爬过一座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