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女谋-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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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她兀自抚了抚枪杆,定下神来,举步随着他,一路入了屋中,继而,便在几请之下落了座。
这屋中只他二人,东风笑看着面前丰盛的菜肴、银质的餐具和琉璃制作的酒盏,不着痕迹地颦了颦眉,瞧见那边玉竹已然举起盏来要祝酒,忽道:“小女自幼在军中野惯了,每每饮酒,已然习惯了用碗,既然王爷也是军中之人,小女便有个不情之请——今日,可否以碗代盏,以示诚意?”
玉竹闻言,心下不免惊诧——这女子年纪不大,心思却是当真深沉!估计她瞧着只有这酒盏非是银制的,无法保证有毒无毒,故而会要求以碗代盏。
“郡主真真是好性情,小王倍感荣幸。”玉竹不露声色,挥手便让人换去。
东风笑瞧着新弄上来的银制酒碗里斟了酒,这才举起酒碗来,同玉竹互敬了一碗,却也是不敢疏忽,依旧是不着痕迹地用上了穆远给她的验毒之物。
“时间紧迫,也不多客套了,今日郡主能来,相比便是愿意同小王合作的。”玉竹放下酒碗,笑了一笑。
这个男子同玉辞一样,漂亮得紧,可是远没有玉辞那种让人安心的感觉。
——东风笑放下碗来,平平淡淡:“确是有这个意向的。”
玉竹一笑:“郡主是为何而来的?”
东风笑微微一愣,忽而抬头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那眸子里似是有骇人的血色:“为了我的国家,我的弟兄……”
玉竹一笑:“还有?”
东风笑咬了咬唇,终于启口道:“……他。”
可她讨厌被别人用感情做要挟,以感情为筹码。
玉竹唇角的笑容忽而变得不可捉摸,他展颜道:“郡主口中的‘他’,可是苍鹭之王?”
东风笑冷哼:“阁下一清二楚,何必明知故问。”
她鄙夷这个男人,因为他在用玉辞做要挟,便是变相地玩弄别人的感情。
玉竹闻言赔笑:“郡主莫气,是小王做得不当了。既是辞儿,小王心下也是开心,至少,当初他的心思,没有白费。”
东风笑抬眼瞧了他一眼,本是噤声,忽而道:“你同他,是何等关系?”
玉竹一笑:“玉竹也是苍鹭之人,乃是辞儿的哥哥。”
东风笑沉了眸子,却来不及多想,便听他继续说道:
“小王知晓,郡主便是巾帼将军东风笑,可是郡主可知,辞儿那番抗旨出山行医,后来几次三番护你,皆是为何?”
东风笑依旧只是扫他一眼。
“郡主的身上,带着古月山的千年冰蛊花。”
东风笑微微一愣,继而只是冷哼:“王爷若是为了同小女说这等事,且恕小女子无意奉陪了。”
当初玉辞如何待她,她岂会不知?如今,又岂是这玉竹三言两语能够破坏磨灭的?
他说玉竹是因为冰蛊花接近于她,保护于她,可是如此,又何必险些搭上自己的性命?
“郡主且慢,是小王说得不当,自罚,自罚。”玉竹又赔笑道,举起酒碗来便饮了整整一碗酒。
“最初是因为他需要抱住苍鹭山的冰蛊花,而两朵花儿相吸,苍鹭山的那朵被你吸收了些许,故而他要帮你护你,后来,我瞧着,他是有意于郡主的,郡主可还记得当初血缨…破甲大军返程时,在那山沟里的遭遇?”玉竹问道。
东风笑一愣,瞧向他,忽而冷声道:“那日的蛊是你干的?”
玉竹赶忙摇头:“郡主冤枉小王了,小王不过是混口饭吃,岂敢为难大军呢?那日乃是南国陛下买通异人做的,当晚郡主和辞儿便在山上,小王知道了消息,匆匆忙忙赶去,不想已经晚了。”
东风笑闻言颦眉——那一晚,分明并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郡主睡得很沉,故而什么都不知晓,不过,小王也是在那一晚,识得的郡主。”玉竹笑道,又道:“郡主无恙,可是那晚,异人受命不留活口,分明是上了山的,当时他们和辞儿动起手来,辞儿为了护住郡主,中了那异人的蛊,不过这大半年来,皆是潜藏未发,直到前一阵子。”
东风笑置在桌下的手兀自一攥,却依旧是鲜有言语。
“前一阵子,那巫蛊之术被催动了,辞儿便中了蛊,这本是个害人性命的毒蛊,幸而辞儿血饲冰蛊花多年,体内依旧有冰蛊花,故而撑过了一时……”
东风笑闻言,狠狠咬了唇:“现在他人呢?”
“郡主莫急,已然被小王救回了性命,只是他的记忆,恐怕停留在了一年以前,冰蛊花破裂之时。”玉竹缓声说着。
东风笑闻言一愣——一年之前,冰蛊花破裂之时。
这么说来,他完完全全忘了她了?
她心里一阵苦涩,忽而又告诉自己——面前这个男人诡谲的很,不能轻信!
“他人呢?”她颦了眉,只这三个字。
她只有见到他,才肯相信。
“辞儿身上有蛊,小王还不敢让他露面。”玉竹正了神情,沉声说着。
东风笑眸子里寒光一闪:“王爷邀我过来,这一番说辞,却是不肯让我见他,有何目的,倒是不妨直说,明人不说暗话,这里又只你我二人,王爷何必拐弯抹角。”
玉竹一笑:“郡主果真是爽快人——不错,竹此来,是想请郡主留在此处,相助一二。”
“如何相助?”东风笑垂了眸子,眼中却是寒光如剑。
“郡主若是能助得小王,辞儿身上的蛊,也能更好的消去,并且,玉竹承诺,此事对于北倾,只有益,而无害。只盼郡主肯卖给小王几分薄面。”玉竹笑道。
“也盼王爷肯卖给小女几分薄面,而非弯弯绕绕,含糊其辞。”东风笑冷哼。
一个南乔的将领,说对北倾有益无害,岂不可笑?!
“依郡主而言,如何才不算是‘含糊其辞’?”玉竹凝眉问道。
“让我见到玉辞,知道我需要做什么,为何要这般做。”东风笑瞧他一眼,冷冷甩来三句话。
岂会人人都甘心被他当痴人忽悠!
只用一绺头发,编出那一堆神乎其神的说辞,然后便要让她留下,这等买卖,她东风笑绝不肯做!
玉竹一笑,正要启口,却忽而听见帐外,乐声忽起,凝神听来,竟是一曲相思。
东风笑的脑中骤然浮现出了玉辞离开前的那一晚,依旧是一曲相思,莫名的,她觉得这琴声出自他手,可又觉得少了几分感情。
瞧着面前痴愣的东风笑,玉竹微微扬唇:“郡主冰雪聪明,不错,确是辞儿的琴声。”
东风笑扫了他一眼,听着乐声判断着方向,甚是想起身冲过去,瞧瞧是不是他……
可是想到如今的局势,她咬了咬牙,强按住那般心思,只得坐在桌案旁。
“辞儿自无性命之忧以来,也是奇怪,反反复复,便是欢喜这一支曲子。”一旁,玉竹的话语似是有心,也似是无心。
“小女今日见不到他,还望王爷莫要拿他说事,含糊其辞,且说说王爷的目的。”东风笑定了定神,启口道。
玉竹闻言,心下不免起了几分佩服,这女子看着年纪轻轻,却又这般清晰的思路,分明头脑之中想的都是玉辞,可是依旧能这般冷静,剥茧抽丝,一语命中要害!
“我记得当初,南乔皇帝曾派乌查汶王爷前往苍鹭山请玉辞出山,在南乔军中行医,玉辞却因自己是北倾的臣民,将其拒之门外,既是如此,王爷身为苍鹭之人,玉辞的哥哥,为何会成为南乔的异姓王爷,又能得到兵权,可见颇受南乔皇帝的信任。”东风笑不由得他说,心知自己也逃脱不了,只是缓声说着,字字如刀。
玉竹一愣,继而笑道:“郡主一针见血,可惜,郡主可知,小王不过此番守军的一个副将,而主帅,便是昔日里拒绝了乌查汶王爷的苍鹭之王——便是郡主心心念念的玉辞。”
第下:且南飞119 逃脱
东风笑陡然一敛眉:“王爷可知,您的话语,分分明明便是前后矛盾!”
玉竹一笑:“我骗没骗郡主,郡主迟早是要知晓的。不过……郡主今日敢来,估计是料定我玉竹不敢做什么出格之事,可惜了,今日,这乃是南乔的军营,周遭,是我的兵士,而郡主纵是彪悍勇猛,归根结底也只一人罢了,郡主还是同意为好,若是撕破了脸,吃了苦头的,只可能是郡主。”
东风笑狠狠一颦眉——不错,这一开始就是个圈套!
这男子先是用信件要挟,她若是不来,便是不仁不义,还有可能因她一人贪生怕死,让无数人丢了性命,他的作为,让她不得不来!
待她来了,他便开始几次三番地诱惑她同他合作,合作不成,便露出了本来的面目,欲行不义之事!想必,他想让她相助,绝不为了玉辞之事,而是想要利用她,达成某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睿王的如意算盘打得不错!”东风笑冷哼一声,却见一旁的玉竹面上陡然闪过几丝戾气,只见他一扬手,‘啪’的一声,那酒碗便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酒碗里面的酒便肆意流出,东风笑一愣,下意识地低头,却忽而发现,自一旁出现了许多黑色的多足虫子,正飞快地。朝她的身边爬来!
这玉竹分明是善毒善蛊之人!
东风笑这才意识到,所谓没有毒的酒,实际上是引毒虫之物!
看着对面玉竹面上的狞笑,东风笑骤然反手拔出血缨枪来,陡然往桌案上狠狠一劈,只听‘砰!’的一声巨响,竟是借着力气越过了这桌案,越过了那一片骇人的毒虫,她的身形在空中凌厉地一跃,继而稳稳落地,身后,那桌案已然被生生劈裂成了两半!
玉竹见状不免一愣,早便听过这女将骁勇,但不曾想到她会以这种方式逃开毒虫,方才那一跃,饶是局势紧张,也凌厉绝美得让人赞叹!
可东风笑早已反手一个回枪,向着他颈部狠狠刺去,玉竹只觉得风声一掠,继而,只听‘呲——’的一声,从营帐后侧生生跳出来几个黑衣人,方才便是他们,用暗器挡开了东风笑刺向玉竹的长枪!
东风笑眉头一凛,生生跳了开去,玉竹定了定神,只觉背后直冒冷汗,却是一挥手:“上,活捉!”
东风笑瞧着那几个人,皆是身手不俗,若是硬怼,自己也许能怼过,可是必定会伤痕累累!如今又是他人的地盘,这样一来,定是逃脱不掉了!
她一咬牙,挥枪挡开袭来的暗器,回身夺路而逃。
“外面的人,拦住!”
东风笑反手拽掉了身上披着的红色披风,只留一袭黑甲,如此也不易被辨认出来,她长枪一挥挡开了冲上前来的兵士,瞧着面前蜂拥而至的南乔士兵多如屠狗,一咬牙,举枪便刺倒了当前的一排,用枪一只,猛地一跃而起,运起轻功来,竟是踩着刀尖人头跃出数丈。
那边玉竹已然赶到了门外,那几个黑衣也疯了一般地扑上前来,东风笑边应对这边的兵士,一边小心注视着那边的动静,此时,这南乔营外已经是一片混乱。
东风笑一边抵挡扑上来的兵士,一边自主地向着岸边的方向靠去,瞧见过路处有一个火盆,她眸光一闪,反手便将之扫在一侧的草丛上,霎时间,火光肆意,这一处更加混乱了,玉竹在不远处狠狠颦了眉——不想这个女子这么难对付!
那边北倾若是还在严加戒备,就断然不能让她退到岸边!
“上!灭火!抓住她!”那边,将领们又在大呼。
玉竹狠狠一咬牙,想起一会子墨久带人还要赶来,断不能让他瞧见这副状况,心里着急,正欲亲自上前,却忽而见到一个兵卒,面色慌张,踉跄着跑来。
“报——”
那卒子一个趔趄跌在地上。
“怎么了!”玉竹厉声道。
“主……主子,那边苍鹭山的众人,已经跑了!”这兵卒颤声道。
玉竹闻言一愣,回了一腿便将这卒子踹倒在地:“跑了?!追!”
“追不上了……小的们防备回去,他们就已经快渡过河了……”这兵卒哀嚎一声,凄声道。
玉竹狠狠一咬牙,面上竟是戾气,他眯起眸子来瞧向远处的混乱,虽是瞧不见东风笑的身影,但他知道,此时人群漩涡的中间,必定是她!
“调虎离山,这筹码重得让人不敢想象。”他一字一句,从口中挤出,冷狠得紧,那眯起的凤眸虽是俊美,却看着甚是骇人,恍若张着血盆大口的野兽。
“不追了!几个小卒子罢了,乱不了大局,救走便救走,不足挂齿!”半晌,玉竹狠狠丢出这几个字来,可这字句却仿佛割了肉一般。
“调人过来活捉了她,还有,守住粮草!”
“是!”
玉竹反手从袖里取出一柄长剑来,便要倾身向前,冲过去亲自捉住她,自诩若不是刚才愣神,还是能够同这女子一较高下的!
此时,那边人群一片混乱,灭火的,想着东风笑劈砍的,好在这军营怕伤及自己人,尚且未敢使用弓弩。
可惜,他们不知道,机警如东风笑,早已金蝉脱壳!
此时在人群漩涡中的那个人,实际上是一名被她甩上了红披风的南乔军军官!而真正的东风笑,早已回身朝着人群外退去。
这一片混乱之中,火却是愈发得大了,实际上倒不是他们灭火不利,而是东风笑一路上又不着痕迹地挥手出去,又端了几盆火。
这边,局势分外混乱,那边,玉竹也赶到了这一处,却依旧觉得面前一片混沌,瞧不分明,他咬牙正要发号施令,却忽而听着远处一声断喝,这声音如洪钟一般,分外英武,竟能够穿破一片嘈杂!
“放肆!混乱如此,你们眼中可有军纪二字!”
玉竹一愣,这边的兵士们也齐齐停下的动作,循声瞧去。
却见墨久一袭银甲,骑着一匹高大的汗血马,身后带着兵士和一个车架,执着黑云长刀立在那边的一个入口处,刚毅俊美的面上尽是冷狠。
而玉竹也明了,此番这墨久虽是只为参谋,但归根结底也是南乔大将军,是陛下派来的、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睛’,对他,万万疏忽不得。
先是告知一旁的兵卒,命他们去严守向着岸边的方向,他定了定神,理了理衣襟,向着墨久那边走去。
“墨帅见笑了,方才这营中进了个北倾的贼人,身手不凡,还碰了火盆,正在竭力捉拿。”玉竹面上带笑,拱手说道。
可是他并不想让墨久见到东风笑,若是东风笑说出他方才告知于她的那一番话,他玉竹也就没什么好日子过了!
“哦?身手不凡的北倾贼人,却是何人?”墨久眯了眯眼睛,冷声道,心里对这个异姓王爷很是不信任。
“不过是个无名小卒,过来当线人,叫不出名号的。”玉竹笑道。
墨久冷笑:“你们这些人都是吃干饭的?!一个叫不出名号的无名小卒,便能将你们这一场子人弄成这个样子,跟赶集似的!传出去,也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