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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吾妻甚美(美食)-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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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淮要去,可他带不走阿凝,父亲的脾气他清楚,管得住阿凝管不住顾峻,只能把这两个人分开。
顾屿想着,忽然想起了一个人,只是念头还没深,外头就有丫头进来传话,说是舅老爷上门了。
陈青临穿着寻常百姓的薄布衣衫,走路的姿势也和京城的贵人们不同,虎虎生风的,恨不得一步走别人三步那么远,身后跟着个亲兵,两人手里都提着东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家下人的穷亲戚上门。
“我就说穿那件绸缎的,你非说太正式了不好,现在怎么讲?”陈青临瞪着亲兵,压低嗓音说道。
亲兵瞥了一眼带路的白净小厮,目光在对方的锦缎褂子上溜了一圈,又看了看脸糙手糙的陈青临,非常诚恳地说道:“您那件衣裳连个缎花都没有,要是穿着那件绸衣,更像姑爷家里跑腿的。”
陈青临脸一虎,不搭理亲兵了,大步朝前走去,新婚那天他来喝的喜酒,路都熟得很,原本是想直接去后院,小厮却直把他往正堂带,迎头几步,正撞上个形容漂亮的少年公子,陈青临一瞧见他,眼睛就眯起来了。
才把顾凝扶回房洗漱,顾峻也蹭了半身的泥,刚换了身衣服出来,就听说宁远将军上门,他不大待见陈家人,即便他大哥不在意,也不能抹消陈家隐瞒实情,挟军功强嫁进镇国公府的事实,原是想躲着陈青临走,这会儿撞上了,他倒也不憷,昂着脖子,淡淡叫了声陈将军。
连亲兵都觉得这个顾家公子的态度实在是有些倨傲了,只是陈青临盯着顾峻看了半晌,顿了顿,没搭理,仍旧朝前走,带路的小厮左右看看,吞了吞口水,抬手擦擦头上的汗,对着顾峻行了一个礼,连忙快走几步追上。
镇国公这一日的喜悲着实有点大了,他的身子本就不好,即便去了病根,一时半会儿精气神也还没养回来,只是听闻陈青临上门,还是强打了精神见他。
陈青临早前就跟镇国公见过,这会儿倒也不拘谨,叫了声叔父,就坐了下来,亲兵把手里的东西放下,神色肃穆立在他身后。
“冒昧前来,是因为子章下个月就要回西北去了,现在各营都在加紧征兵,再不回去,连肉汤都喝不上……”陈青临说着,又觉不妥,于是重又绕了过来,道:“这次我是想来看看若弱,知道她在这里过得好,我也就能放心了。”
镇国公想到刚才气势汹汹的长媳,轻咳了一声,说道:“她应当是能适应的,府里这些日子也被管得很好,贤侄既然来了,就去看看她吧。”
陈青临闻言一咧嘴,正要起身离开,又想到了什么,一屁股坐了回去,似乎是斟酌了一下,对镇国公说道:“冒昧问叔父一句,三公子可是在国子监听学?”
“他算什么监生,成日里斗鸡走狗,纨绔子弟似的东西,说出去只会污国子监的名声,不是豁着我这张老脸,早晚让人撵回家来,叫贤侄见笑了。”镇国公摆手道。
陈青临似是犹豫了一下,又十分诚恳地抬起头,拱手说道:“叔父不知,前一阵军中有一批文书和军需官调任归京,朝廷的意思是从国子监中遴选出一部分人,授从七品,暂入军籍,任用一年待察,子章手底下有三五名额,想来想去,还是自家人用着安心些……”
亲兵发誓他从自家将军诚恳的神情里看到了一丝不明显的毒辣之意,顿时脊背发凉,低下头去。
镇国公倒是一喜,早在顾屿和他说了日后的事情时,他就起了收拾顾峻这块滚刀肉的心思,只是一时还没个章程,陈青临这话就像是瞌睡送来的枕头,真正说进了他的心坎里。
前线虽然危险,但军中的文官历来是受到重重保护的,身在大营后方,既能锻炼心性,又是在熟人手底下做事,他虽然不指望顾峻能做出什么名堂来,但总比他成日里在国子监混日子,混到没法混了放出来,又给京中添了一名纨绔强得多。
陈青临趁热打铁,瞅着镇国公的神色,又说道:“这名额到下月止,如果叔父有意,等侄儿回去,就把三公子的名字报上去,要是叔父舍不得他去吃苦……”
“贤侄误会了,倒不是舍不得他,”镇国公犹豫了一下,叹了一口气,道:“我但愿他去前线,锻炼出个样子,可又怕他自小娇惯,吃不消操练,到西北一趟事没做几件,只丢了脸皮。”
这就是松动的意思了,陈青临满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说道:“这没什么,每年新兵进账都是这么过来的,我让人看着点,日日酌情增减,不会伤了三公子的。”
镇国公大喜过望,眼前脸黑手黑的陈青临陡然和长子口中雪中送炭的舅兄重叠在了一起,成了个光风霁月的好人形象。
他感动之下,却没注意到陈青临话里的细节,亲兵颇有些同情地撩了一下眼皮,默默给刚才那个眼睛长到天上的顾三公子提前上了一炷香,朝廷规定,厢军每十日操练一次,西军每五日操练一次,前朝有个宋家军,号称铁军,也不过是三日一操,而自家将军的飞鹰营……是每日一操。
整个西北军中,谁都知道飞鹰营是精锐中的精锐,顿顿有肉不说,连军饷都比别人多两钱,可真正愿意进来的人却是少之又少,没有别的原因,就是苦,太苦了。
从正堂出来,陈青临和亲兵的手里都空了,刚才提进来的东西已经被管家收了起来,等镇国公看过,就可以贴上红封,收进府库,陈青临不知道这茬,只拿凶恶的眼神瞪向亲兵。
亲兵也委屈,他又不知道大户人家的规矩是进门先见长辈,几盒吃食又不重,拿在手上就拿了,谁知道人家那么客气地接过去了,那个珍而重之的样子,他几乎都怀疑自己拿的是什么金银珠宝。
顾屿就在听霜院前等着陈青临,原本以为要多等些时候,不曾想只过了一刻,陈青临那比起别人都高了一头的大个子就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
空着手见妹婿,陈青临心里觉得尴尬,可那张老树皮似的黑脸上完全没有体现出来,任由顾屿行了礼,他轻咳一声,干巴巴地说道:“若弱呢?”
顾屿刚要说话,就听见陈若弱的声音在院子里响了起来,一回头,就见她穿着干净的衣裳,披散着一头湿漉漉的还在滴水的头发,喜滋滋地叫了声大哥,跑了过来。
陈青临原本是咧着嘴笑的,等看到陈若弱沐浴过后显得越发白嫩的半边小脸上,几道分外明显的红痕时,眼睛顿时眯了起来。


第二十七章 兄弟
那几道红痕大约是湖岸边上的草叶刮的,陈若弱原先脸上有泥,即便凑近了看,也看不出什么,洗浴过后热气蒸腾,原本的细小伤痕变得无比清晰,又微微发肿,几乎有些触目惊心,顾屿见了,眉头都蹙了起来。
陈若弱跑近了,气都没喘一口,湿漉漉的头发全贴在了身上,陈青临问,“大白天的洗什么澡,脸又是怎么了?”
顾屿很熟悉陈青临的表情,即便看着还是那副木讷老实的样子,眼里的火气却是骗不了人的,陈若弱只有更熟悉,想都没想就把刚才的事情隐瞒了下来,笑嘻嘻地说道:“我刚才在水边跌了个跟头,衣裳都脏了,大热的天,顺带洗洗也凉快。”
见陈青临的眼睛还是眯着的,陈若弱一手抱着他的胳膊晃了晃,撒娇似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伤吗?一点都不疼,可能没注意蹭着哪儿了吧。”
她说话的语气轻快而又自在,陈青临看不出什么问题来,也就点了点头,陈若弱拖着他进了院子,前院里的正房被重新收拾了一番,去了喜庆的新婚红绸,古董珍藏换下金银玉器,一派不显山不露水的清贵气韵。
陈青临只认金银,不识古董,瞅着就有些不得劲了,在西北,不是没有新媳妇进门就把值钱东西收起来不给用的,可那都是极少的不知礼数的人家才会干的事,他没想到镇国公府也是这种人家,只是瞧着陈若弱的高兴劲,憋住了没发作。
顾屿把陈青临让到上首左位,自己和陈若弱坐在了下首,主让客座,这是极高的礼遇,陈青临也不好摆脸色了,不管镇国公府怎么样,他瞧着顾屿确实是很顺眼的,和他话也投机,轻咳一声,他放下手里的茶盏,把对镇国公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
“……春时募兵,夏时操练,秋时分兵入帐,平时营里调不到兵,只有分新兵的时候能占点人,快到六月中了,我得赶着回去拉一列新兵。”
陈若弱基本可以说是在西北长大的,平时军中一些事,耳濡目染也听得懂,陈青临这话是解释给顾屿听的,顾屿点了点头,他虽然没进过军营,却也率领过厢军抵抗西蕃豪强,军中的大致情况也还清楚一些,并没有太多疑问。
陈青临看了顾屿一眼,犹豫了一下,道:“我这回去,估计要个三年五载,若弱打小就跟着我,我放心不下她,想在她身边留两个人,平时跟着文卿,不进后院,隔三差五能看若弱几眼,给我去个信。”
他说这话时,并没有用商议的语气,陈若弱怕他话说得太硬,惹了顾屿不快,连忙道:“哥,你要是不放心,我让喜鹊给你去信不就成了,或者你留人跟在我身边也好,跟着文卿是什么道理,做对探子吗?”
亲兵想起还杵在门口的那两位爷就头疼,听了陈若弱这话,差点没来一句你怎么知道,外头那两个,确实是营里最好的探子。
“你要是出个什么事,喜鹊是能报信的人?”陈青临一点也不避讳顾屿,十分直接地说道:“何况我带来的人脑子机灵,拳脚也硬实,一个打十个不在话下,跟在妹婿身边,连护卫都省了。”
陈若弱咳了好几声,陈青临却丝毫没有动容,黝黑的俊脸上带着严肃的神情,盯着顾屿,若是旁人,早被看得不自在,顾屿却不同,他认真地点了点头,诚恳地说道:“舅兄考虑得很是周到,文卿却之不恭。”
陈青临说不上来满意还是不满意,总觉得自己像是一拳打到了棉花上,原本来之前准备得足足的话也都被这爽快的应答给堵了回去,他顿了顿,发觉来的目的都已经达到,还捎带了一个顾三公子,茶还是热的,话已经没了。
顾屿等了片刻,没等到陈青临的下文,顿时意会,笑了笑,似是没发觉陈青临的停顿,道:“舅兄准备何时启程?”
陈青临松了一口气,接话道:“过两天就走,王大人让我顺带押一批军备回去,到那天是跟军需官一起走,不用送。”
陈若弱这下倒有些舍不得起来了,乌溜溜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雾气,又很快自己眨掉,很是欲盖弥彰地干笑了两声,“哥,京城和西北离那么远,又是六月中,你等回去,可能就要黑成煤块了。”
“晒惯了,没事。”陈青临说着,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道:“我刚才和叔父商议,想让三公子随军一年,吃吃苦头,倒忘了这茬,只怕三公子受不住。”
顾屿眉头一挑,陈若弱倒有些奇怪了,忍不住说道:“他肯跟你去吗?不会半道上跑回来吧?”
陈青临黑脸一乐,展示出洁白森冷的牙齿,大热的天,硬生生给整个屋子弥漫出一股肃杀冷意来。
顾屿对此倒是没有什么意见,甚至有些求之不得,他原先就隐约有些这个念头,军中是最能管教人的地方,顾峻跟着陈青临走,只有乖乖听话的份,没了会为她翻天的顾峻,顾凝留在府里他也就能放心了。
陈青临又坐了一会儿,到底还是走了,留下一对周姓的兄弟,一个叫周虎,一个叫周豹,生得有些相似,能瞧出是兄弟俩,差不多高,都是一副健壮的身板,只是一个独眼,一个缺了条胳膊。
军中不留残疾,要是好好的兵,陈青临也不会断了人家的前程,把人留在京中当跟班,周家兄弟这样的伤只能算轻残,抚恤金给的很少,陈青临舍不得让他们年纪轻轻回乡种地,想破了脑袋才想出这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来。
周虎跟着小厮进了镇国公府,一边听小厮说话,一边眯着独眼,迅速地扫视了周遭的情况,只是潦草几眼,就有一副地图在他的脑海里渐渐成形,连逃生的路线都一并规划完整。周豹则是不着痕迹地打量着一路上遇见的小厮丫鬟,从外院看到内院,然后对周虎摇了摇头。
因着顾凝的事,府里午膳都没摆,陈青临来时已经过午,送走他时,天色已经黑了。陈若弱心里难受,晚膳都不想吃,还是撑着见了周家兄弟,她虽然随军西北,但也很少见陈青临的兵,周虎当过陈青临的亲兵,她倒是见过一次的,一见周虎被伤疤覆盖的左眼,顿时倒吸了一口气。
周虎低下头,原本想行个军中的礼节,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个平头百姓,顿了顿,按着周豹就要下跪,陈若弱连忙道:“别别,府里没有动不动就跪的道理,以后你们是要跟着姑爷的,外头也不兴跪来跪去的。”
她说这话时有些心虚地看了看顾屿,平常人家府里确实没有总跪的,可是头一回见主子不跪就很说不下去了,可她瞧着周家兄弟带着伤,伤还是在战场上受的,就觉得自己受不起这份礼,被跪了要折寿的。
顾屿点了一下头,态度温和,“夫人说的是,你们日后跟在我身边,接人待物要有成算,我不跪,你们也自然也不必跪。”
周虎松了一口气,拱手道:“是,公子的话我们记住了!”周豹不善言辞,连忙跟着点点头。
顾屿让人给周家兄弟在外院寻了个住处,按一等仆役的规格算,两个人分到了一个宽敞的房间,两床冬夏被褥,四套干净的衣裳,还有些要填补的物件,等明日一早去账房打了条子就能领齐。
因为陈青临要离京的事情,陈若弱一直都蔫蔫的,喜鹊哄着骗着才肯吃了两块梅花糕,和一瓣切成巴掌大小的碧玉香瓜。
梅花糕是掌勺大厨的得意之作,糕身金黄软甜,又有红的绿的各色果子簇在上头,又漂亮又甜口,顾屿也吃了半块,沐浴过后,侍香照例拿了软布来给他擦拭头发。
陈若弱眼皮子都没动一下,倒是喜鹊拉了拉她的胳膊,陈若弱看着更蔫了,没搭理,擦干净手,就自己蹬掉鞋,解了外衣朝床上爬,喜鹊下意识地朝顾屿看了一眼,见他不仅看到了,还挑了一下眉头,顿时眼前发黑。
“罢了,都出去吧。”顾屿接过侍香手里的软布,不似侍香轻柔的动作,他随意地擦拭几下潮湿的发尾,就站起了身。
喜鹊假装没看见还在磨蹭的侍香,用力一脚踩过了她的脚面,侍香吃痛,却不敢叫出声来,狠狠地瞪了一眼喜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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