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是女神落九天-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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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那我走了。”小山灵就要钻进土里。
“等会儿，我们跟你一道走，去看看你爷爷。”
山灵已经活了上万岁，灵寿已尽，大限将至。他须发皆白，盘坐着闭着眼，周围围着一丛灵花。
如风他们赶到之时，一丛灵花红只剩了一朵还开着。
小山灵眼泪在大眼里打转，他跪下去，哑声叫爷爷。如风和依杨对视一眼，双手合十朝山灵行礼。
三个人怔怔地看了一会儿，最后一朵灵花渐渐的枯了。
小山灵“哇”一声哭出来，山灵头一歪，已然离世。尸解的一瞬，一丝精魂飞出，山灵的灵元摸摸小山灵的头，对如风和依杨说：“麻烦你们，照顾他。”
如风心内哀伤绵绵，点点头。
山灵微微一笑，灵元和肉身同时化作星星点点火光，在风中渐渐消散。小山灵伸手抓住一粒火花，攥得紧紧。
一会儿张开手掌，手中空无一物。小山灵呆望着自己的手掌，不吭声。如风蹲下来，摸摸他的头说：“不哭啊，乖。”
小山灵揉揉眼，吸吸鼻子，哼一声，说：“我本来就不哭，我答应爷爷说要勇敢。我去帮你找苍狼。”
小矮身子跳入土中，不见踪影。
夜晚，月上柳梢，如风端着一个白砂锅坐在烟锁重楼的玉阶上等仁御。小山灵已经报告完毕，山里从来没出现过苍狼身影。
一直到月上中天，仁御才自锁烟阵里出来。
回到烟锁重楼，看到侧枕着自己手臂已经睡了的如风。月光给她的红衣铺上一层温柔，皮肤如玉，闭眼，看起来像小小孩童。
仁御蹲下来，轻轻摸摸她脸颊。然后手一抬，一道白光在她身下漫起，把她送回自己的“归去斋”。
第二天如风醒过来，发觉自己还抱着白色砂锅，不过睡回了床上。她跳起来洗了脸去找仁御，仁御已经坐在窗前抚琴了。
如风惊讶：“师父，你会弹琴啊？”
“嗯，自打你来，这琴都快沾灰了。”仁御手法不乱，继续拨弦。
“为什么？”
“没时间。”
“……”
“师父教我弹琴。”
仁御思考了一下，觉得不妥，“你怕坐不住，学不了多久就要呼手痛。”
如风想了想，也对，她断不是抚琴弄月的人。“师父，昨天你去锁烟阵里，见到苍狼了吗？”
仁御摇头，说：“他应当没进过阵。”
“那就怪了，昨日小山灵也说山中没见过苍狼，他难道还躲在妖谷里不成？”
“小山灵？”
“嗯，山灵尸解了。”
仁御一怔，指尖琴音陡然换了基调，连如风都听出了琴中的送别之意。如风坐着听了会儿，问：“师父，你不伤感吗？”
曲音里还是仁御惯常的清和，并无过多起伏，也不见哀婉之意。
仁御自小在锁烟峰长大，跟山灵相识六千年。
山灵时常被小如风揪着胡子说仁御小时的事。山灵说仁御很乖，规规矩矩的，一心修行，没什么有意思的趣事，如风还是听得入神。
“人有生老病死，精灵也是，他活了很久了。”仁御淡然说。
“师父，那你呢，你是长生不老的吗？”
许多凡人毕生求的，就是神仙的长生不死。
命运的罗盘在某个时间点停驻，仁御并不知道自己的未来驶向何处。月光菩萨说，她的眼界，只到得了万年之后，再远的未来，她也看不见了。
“或许吧，我也不知道。”曲终，仁御停手。
“我觉得长生不老没什么好的，”如风自顾自说，伸手乱拨琴弦，“当神仙又不能吃，又没什么乐子，活那么久有什么意思，师父你说是不是？比如我，就像师父所说，可能我潜心修炼，可以活到千万岁，但是假如没有纷纷扰扰的人事，没有好吃的，没有好玩的，我为什要活到千万岁？”
仁御陡然想起一段对话。他还是御天战神的时候，为了一个案子去人间，结识了许多有意思的朋友。其中一个朋友爱好女色，另一朋友对他说，“假如你不接近女人，可以活到九十九。”朋友当即回：“如果没有女人，我为何要活到九十九？”
琴弦在如风手下发出叮叮咚咚的不成调的声响，仁御问如风：“那如风，能支撑你活到千万岁的是什么？”
如风沉默了一会儿，说：“师父，你记不记得在昆仑宫，我得脸魔选中，险些做了他第十二个魔窟的守窟灵？”
仁御点头。
“那时候我的灵元被引诱着走向魔窟，我眼里出现的场景，或许就是我喜欢的。”如风托住腮，“我那时候，以为自己回到牛家村。村子里的人都变了，可是村子还是很热闹。我娘在家门口，迎我吃饭。我养的一条狗，叫铃铛，已经很老很老了，可是它还记得我。”
柴米油盐，家长里短，凡人拼了命想摆脱的苟且，是如风毕生思恋。
仁御一瞬间明白如风为什么想把锁烟峰治理得像人间一般了。他看着如风出神的小脸，说：“如风，如果你还是喜欢这样的男耕女织，那就去打理吧。只一条，不许坏了精怪生灵的修行。”
“真的？”如风喜出望外。
“嗯，你想好详细的计划之后来找我，我看过没有问题了再说。”
如风欢喜，“谢谢师父！”跳下椅子就要跑去做她的计划，仁御叫住她。
“那个临天，怎么回事？”
“临天啊，临天，哦，他啊，哎呦，一笔烂账。”如风还当仁御神君忘了，不想他记得清楚得很。
仁御看她，等着看她怎么编。如风一触到仁御洞明的目光，立刻决定放弃挣扎。
“也没什么，就是他在数十年前的生日宴会上丢了记忆。那个星蕴女神一直说他那晚跟她欢好了。临天自己完全不记得，又嫌星蕴丑，一直拒不承认。但是他毕竟心里有个疙瘩，不知道失去记忆那晚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所以叫我帮他查。”
“就这样？”
“就这样！”如风答得掷地有声。
“那追魂索又是怎么回事？”
“追魂索啊，追魂索我下梦之身上了。”如风如实相告。
“梦之？”仁御皱眉，“谁啊？”
如风见仁御并未注意到梦之，不知怎么有点高兴。
“就是天命君那个仙妻啊。”
“你下追魂索到她身上干什么？”
如风重又坐下来，说：“哦，我忘记跟师父说了，我怀疑她有问题。然后我还想去天命岛玩。天命岛又是个旁人找不见的地方，所以就下了追魂索在她身上。”
作者有话要说：
我有一个夺命催更的家属。
如果没有他，我好不容易放三天假我一定放飞自我，吃喝玩乐上天入地哈哈哈哈。
然而。他不让我吃开心果，不让我看狼人杀，还不让我玩手机。
睡着觉都能诈尸一样起来夺走我的手机……
可以说是十分敬业了。
第94章 案始
“那个梦之，她有什么问题？”
如风跟仁御讲她的推测。当天在神殿茶花主峰，丹青和人武试。天狗坏了仙障，害如风险些被丹青刀光劈中。之后如风发现，让天狗癫狂的，其实是一个珐琅小盒。
而那个盒子，是梦之送给广寒宫主侍女英落，而后又到了如风手里的。
所以如风觉得要么梦之是意欲加害英落，要么，一开始就是冲着如风来的。梦之知道英落不喜欢她，不会要她东西，那个珐琅盒子很可能会被英落随手给如风。
武试那天梦之也在场，她看到如风把珐琅盒子拿出来之后，立刻动手，打开盒子上藏着迷烟的雕花花苞。天狗鼻子灵敏，吸入迷幻的烟雾后以为是如风不轨，扑了进来，所以才会发生后续的事。
仁御静静地听如风说话，她每次认真起来，眼睛都亮晶晶的，盛满了丰硕的生命力。
如风说到这里，从袖子里拿出她的乾坤袋，翻了一阵，找到那个盒子，递给仁御，“就是这朵雕花，原本是个花苞，后来张了开来。”
仁御接过来，一个掐丝珐琅小盒，有幽幽暗香浮动。
“这里面是什么？”他问。
“白玉膏，梦之给临天他娘制来祛斑用的，膏没问题，我给依杨师兄涂了。他脸怕晒，涂了一盒好了很多。”
“梦之跟你认识？”仁御把盒子收起来，问如风。还是如风又捣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乱？
如风摇头，她千真万确是第一次见到梦之，鬼才知道那个梦之是哪儿看她不顺眼要下这种毒手。如风觉得神殿里看不惯她的就星宿君一个了。这次从昆仑宫取了黑玉网回去，星宿君看她竟然变得如此貌美神通，简直鼻子都要气歪了。
仁御的两个女徒，一个在刑捕天司做天捕，一个又是这样的品貌，把星宿君的徒弟都碾压到尘埃里去了。
所以如风怀疑，梦之可能是受星宿君的威胁或蛊惑才做出此事的。
仁御闭眼想了想，说：“嗯，此事我会查清。”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事，睁开眼带笑看着如风。
如风看到神色，觉得大事不妙，想溜，“那，那，师父，我告退了？”
仁御说：“先不急着走。今天你这么一说倒是提醒我了，之前在神殿闯的祸我还不曾罚你呢。既然星宿君的胳膊好歹是接回去了，那我也不重罚你了，就抄上八千遍《药师经》吧。”
“八千遍？！”如风跳起来，抗议，“师父！我手抄断了也抄不完八千遍啊！”
“多吗？我倒不觉得……”
“哎呀师父，五千遍好不好？五千遍！”
“不好。”
“师父……”
“不然，椿树好似很久没人打理了，上面恐怕生了不少的虫……”
“不用师父，不就八千遍吗，我马上就去抄！”如风立刻逃之夭夭。帮椿树摘虫子的事有蓝铃铛呢，她从前被罚找过一次，眼都要找瞎的。
仁御望着逃窜如脱兔的的如风，摇摇头，忍不住笑，锁烟峰可以清净一段日子了。
如风从此十分忙碌，八千遍的佛经要抄，还有锁烟峰禁制不严、寻找苍狼的事要操心，又要安排花神掌管春夏秋冬四季，请雷神帮忙降雨，排众妖的种植班次。
几个师兄全部被她拖下水，砚台管账，流风监工，越书越典四处巡视，依杨掌管山中草木。
如风还要忙中偷闲抽时间去救海毓。她每天送两盅昆仑宫锅铲做出来的翡翠羹给海毓，又找了几十味药草煮了养颜水逼海毓喝，还搜罗了一大筐山中奇花，丢到冰潭里供她沐浴之用。
五天一次的市集开始推行、海毓容颜终于回到昔年巅峰时刻的时候，已经忙过了大半年。
如风终于交上不知混了几人笔迹的《药师经》。仁御不知怎么找到了极大乐子，一张一张把不是如风抄写的经文全找了出来。厚厚一叠，拿去给如风。
如风一声惨叫，就差在地上打滚了。
“师父，你太丧心病狂了！这……这你都能找得出来！”
蓝铃铛正在窝里打盹，被如风这声叫吓得腿一歪，倒了下去。挣扎了几下爬不起来，一怒之下一口火喷出来烧了自己的窝。
没料到自己也在窝里，还不会飞。如风见鸟窝陡然起火，一掌寒冰劈过去，解了蓝铃铛之困。
她觉得自己此刻表情跟扑了一脸灰的蓝铃铛相当神似。
仁御嘴角抽抽，说：“再去写来，要是还敢叫几个师兄帮你抄，那就加倍。”
如风气鼓鼓地写了一整页的“师父是坏人”。
丹青回锁烟峰第一日，就看到一个白皙脸孔之上沾着几点墨黑的姑娘，趴在书桌上呼呼大睡。旁边一只毛茸茸的小蓝鸟腿上绑着毛笔，也歪着脑袋睡得不省人事。
丹青身侧的仁御看到如风这个样子，忍不住笑。丹青扭头看到仁御的面孔，微微一怔，好像从不曾见过仁御这样的笑容。
“如风，起来了。”仁御唤她。
如风“咕哝”了一声，把头转到了另一个方向。
仁御忍笑：“丹青回来了。”
如风脑袋诈尸一样竖了起来，睁开惺忪的双眼，看到正无奈地望着她的丹青。如风欢呼一声，过来搂住丹青的脖子，跳起来，“师姐，你回来了！”
丹青把她胳膊扯下来，说：“嗯，出去办案，顺路回来看看。”
“你一个人去办案啊？”
“斗战天神在集市里研究你的那些买卖呢，”仁御说，“走吧，我们也去。”
如风兴致勃勃地给丹青看她的成果，如今锁烟峰入冬，秋收冬藏，她在饮露堂后开辟了一个专门收藏稻谷的仓库。
还存着干香菇、大白菜、很大颗的白萝卜等一系列蔬菜。
丹青摇头，怎么尽爱吃这些看起来十分下里巴人的菜品。
今天刚好是集市日，锁烟峰上有五六处集。斗战天神正在离峰顶最近的一处，饶有兴趣地望着胖乎乎的田鼠精战战兢兢地跟瞪着一双巨大双眼的猫头鹰精讨价还价。
然后如风来了，在猫头鹰精脑袋上拍了一巴掌，说：“干什么，欺负人啊？”
猫头鹰精一听如风的声音，一双眼赶快收敛起来，默默拿出十个月光石币，抱走了一筐田鼠精卖的拳头大的花生仁。
斗战天神问如风：“你们这猫头鹰都吃素的啊？”
“嗯，他们都修炼的，不敢吃肉。被我师父发现了，要完蛋的。”
自然界弱肉强食本是正常，但是锁烟峰一片清和之地，在仁御的管教之下，精怪潜心修炼，吞吐日月精华，渐渐都只吃素。
集市上的化成人形的精怪都认得如风，叫她“如风姑娘”。带着斗战天神和丹青参观完，如风买了两串草编穿起来的红琉花链子，自己那串戴到头上。给丹青的那串，丹青随手挂脖子上了。
转过身之后如风听到斗战天神小声问丹青，“你也喜欢这个啊？”
如风诧异地回头，看到丹青脸微微一红，说，“戴着玩。”斗战天神若有所思地望着蛇精的首饰摊。
如风赶快转过头，窃笑。
果然，回到会客厅，丹青手腕上多了一串铃心草的手链。如风笑嘻嘻地看着丹青，眼睛瞟向她手腕。丹青被她看的好不自在，白她一眼。
如风赶紧坐好，不敢造次，大师姐余威犹存。
“师姐，你们去哪里啊？这个是干桂圆泡的茶，我加了一点姜，冬天喝最暖不过了。”如风倒桂圆茶给丹青和斗战天神。
丹青接过茶杯，喝一甜茶口，说：“东边那边出了案子，我们去查。”
“大师姐！”砚台几人本在集市上巡视，听黄鸟报信都齐齐赶回来看丹青。丹青望着几个师弟，近一年不见，他们还是老样子。丹青蓦地有点想家。
“什么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