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府嫡妃-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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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德贵听他这么一说,身子当即一软,转了个方向对着苏玄影磕了几个响头道:“奴才不敢,是奴才有眼无珠,竟不识苏将军夫人的姊妹。”
“如今知道了,还不快滚!”
苏玄影冷眉一扬,低头喝道。
方德贵闻声,忙跌跌撞撞地领着那几个小太监离开了伊人宫。
云锦有些惊魂未定地拍拍胸口长舒一口气:“苏将军,您今日怎么忽然得了空来这里?”
苏玄影看了一眼伊人宫的宫门道:“如今你们主子都不在了,何必还苦苦守在这里?”
云锦苦笑一声道:“主子终有一天会回来的。”她又想起什么似的望向苏玄影:“苏将军来此,是为何事?”
苏玄影抿唇道:“我来托你看看这里还有云棉的什么东西。”
听见“云棉”二字,云锦眼睛一酸,又险些掉下泪来:“云棉死后,那些用过的衣物都烧了……”她顿了一下,忽然又跑回宫里取了一个淡绿色的小布包出来。她将那小布包递到苏玄影手中:“这个也是云棉的东西,奴婢看着珍贵,也没法烧掉,便留了下来。”
苏玄影接过那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枚刻着祥云图案的翡翠玉玦。那玉玦通身莹亮,想来是被经常擦拭。那是他曾经硬塞给云棉的信物,如今她将所有的一切都带走了,只余下这枚玉玦。他还清楚地记着当初云棉收下这枚玉玦时极不情愿的模样。这个小骗子!明明就很珍惜他送的东西!苏玄影抬头望向有些灰蒙蒙的天空,将手放在眼睛上静默片刻,直到缓过神来,他才低下头朝云锦道了谢。
“如今你在这里,怕是少不了被人为难,我去内务府,让那方德贵为你安排个好差事吧。”
云锦抬头看了他一眼,略略犹豫了一下,便在苏玄影面前跪下:“奴婢本想在这伊人宫守着,可是这后宫中的人处处与奴婢和槿若姑姑为难,奴婢倒是不要紧,却是希望苏将军为槿若姑姑寻个好去处。”
苏玄影抿唇想了想道:“好。”
说罢,他便抬脚离开了西宫。
几日以后,槿若被安排去了云影苑。名义上是去守那苑子,实则却是在那任份闲职。
云锦望着空荡荡的伊人宫,又是一年初冬,院中那棵梨树早已落光了叶子,树下堆了厚厚一层枯叶,却再也没人来打扫。那些秋天熟透了的梨子也无人采摘,纷纷落下枝头烂掉了,云锦不禁想起当初黎落带着她和云棉在树下用那些梨子酿酒时的场景,不觉悲从中来,坐在树下的矮桌前趴在上面呜呜地哭出了声。
她和云棉随主子一同入宫,如今主子莫名消失,云棉也死得凄惨,只剩下她一人在这残败的伊人宫中恍恍度日。
她从桌上爬起来,狠狠擦去脸上的泪水。
从袖中取出一节白绫,踩在矮凳上将那白绫绕过树枝打了结,她抬头望向天空,仿佛看见云棉和黎落在向她招手。
云棉,主子,我来陪你们了……
这样想着,她闭了眼,心一狠,将头穿过那白绫结得套子里,只是还未来得及将那凳子踢倒,便从门口蹿进个人来,那人也顾不上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只搂住云锦的双腿道:“云锦姑娘,生命诚可贵,你何必要这般作贱自己?”
云锦听见声音,猛地睁开眼,低头望着搂住自己双腿的人,惊声道:“墨公子?”
来人正是墨子然。黎落被打入冷宫的消息他已听说了,可是迫着他只是个地位低微的画师,便想着来这里找云锦商量一下对策,却不料刚走到门口便见树下的云锦要寻死,便当即推开门冲了进来。
云锦从凳子上下来,重新在矮桌旁坐下。
她耷拉着脑袋,有些无精打采:“墨公子,你怎么来了?”
墨子然却是眉头一皱道:“你先说你为何这般想不开?”
云锦闻言,鼻子一酸,当即掉下泪来:“墨公子,你是知道的,我和云棉没有什么亲人,从小被主子收养,对我来说,主子和云棉就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可是如今,云棉死了,主子也不知所踪,桃夭说,主子十有八九,便是没命了,你说,我一个人在这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墨子然听罢身子一怔:“黎……小主她不是在冷宫里面吗?怎么会不知所踪?”
云锦擦了一把脸上的泪道:“本来是在冷宫的……可是那日……”
云锦将那日的情况给墨子然说了一遍,又继续掉下泪来。
“我真没用,竟连主子也保护不好。”
墨子然眉头紧锁,手紧紧地握成拳头,照云锦这么说,黎落失踪这么久了还没一丁点儿消息……不用想也能猜到她……
墨子然敛下心中凄然,伸出手想拍拍云锦安慰她,可是又忽然想到男女有别,便又将手收了回去。
“云锦姑娘,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应该好好珍惜。至于梨小主,如今生死未知,若是有朝一日她回来了,云棉和你都不在了,她该多难过?”
云锦抬起一双泪目望向面前这个一袭青衣的男子,奄奄道:“主子还会回来吗?”
墨子然眸中有浓浓的悲伤溢出来:“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可是,梨小主她吉人自有天相,以前大夫说她活不过十七岁,她不也好好地挺过来了?”
第一百八十八章、到底是为何事?
墨子然见她脸上挂着泪水,便从袖中取出一块叠得四四方方的墨蓝色手帕递到她面前:“如今这伊人宫中,只剩下你一人,你更得好好振作起来,等着梨小主回来。”
云锦接过他递过来的帕子,握在手中,默默地点了点头。墨子然见她情绪稳定下来,便站起身,从树上解下那白绫收在袖中:“可不许再做傻事了。”
说罢,他起身离开了伊人宫。
云锦望着那一袭青衣消失在伊人宫门口,有一片刻的恍惚,不过,她又瞬间回过神来,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脑门苦笑一声:“云锦啊云锦,你不该奢望太多了。”
嘴上虽这么说着,可是拿着手帕的手却不由之主地将那手帕放在鼻子底下深深闻了一下。帕子上有淡淡的墨香,像是他身上的味道。
当初他为她挡刀子时的场景历历在目,她虽知道那刀子他不是为自己挡的,可是,她那颗心却不受自己控制似的萌生出一点点期待出来。
云锦从矮桌上站起身来,起身回了殿中,墨子然说得对,主子生死未知,这伊人宫,她得守着。
自从嘉霄去了慕子衿那里,慕子衿那仿佛预得见的未来似乎有了盼头。
嘉霄虽依旧和她有些生分,但却不像刚来时那般哭闹不止。
这日,她为嘉霄裹紧身上的小斗篷,又让奶娘取来她亲手缝制的毡帽带在嘉霄的头上。
“霄儿,来母妃抱。”
慕子衿朝着面前的小奶娃张开双臂,嘉霄歪着小脑袋想了一下,扑进了慕子衿的怀中。
“霄儿今日想去哪里玩耍?”慕子衿点点他的小鼻子。
嘉霄便伸出一只手指着门外口齿不清地道:“皇……姑母。”
慕子衿会意,便吩咐宫人去准备步辇。
禧祥宫中,慕容瑾妍正跪在小佛堂里诵经,忽地听见外面宫人禀:“纯嫔娘娘到——大皇子到——”
捻着蜜蜡佛珠的慕容瑾妍睁开眼睛,嘴角勾了一抹笑:“夕云,先让宫人将那热好的核桃双奶粥端到偏殿。”
夕云闻言,笑了一下道:“好好,奴婢这就去。”
说罢,她便撩开厚重的门帘出去了。
慕容瑾妍抬头望着桌上眉目慈祥的金佛,双手合十虔诚道:“阿弥陀佛,望佛主保佑我慕容家香火不衰。”
夕云引着慕子衿和嘉霄去了偏殿,她们刚一进门,宫人便为两人脱去了身上的斗篷。
嘉霄从慕子衿怀里挣着下来,满屋子地寻着慕容瑾妍。
在他幼小的心中,对于死亡一事,没有太多的概念。可是关雎鸠卧床不起,宫里人苛待他的时候,是慕容瑾妍将他带出落缳宫的,如今,他和慕容瑾妍自然就要亲厚很多。
夕云笑着看着他,又看向慕子衿道:“纯嫔娘娘,您将大皇子养得真好。淑……”她本想说淑妃,可是想到关雎鸠被弑去妃位,贬为庶人,便改口道:“自打关氏去世以后,大皇子消瘦了不少,这不到短短一个月的时间,您便将他给养得这般好。”
慕子衿闻言垂眸一笑道:“其实,臣妾也没有什么养孩子的经验,只是这霄儿,是皇上和长公主赐给臣妾的宝贝,臣妾自当做好为人母的本分。”
她话音刚落,门口的帘子被撩开,慕容瑾妍裹着一阵冷风踏进屋中。慕子衿忙屈膝行礼:“臣妾给长公主请安。”
慕容瑾妍含笑点了点头,扶住她:“免礼了罢。”
慕容瑾妍看着她眼底一圈淡淡的乌青,心知嘉霄在华阳宫没少闹腾,不觉打心里有些心疼这个女子。她握着慕子衿的手在桌前坐下,道:“今儿个中午就别回去了,陪本宫在这里用膳。”
慕子衿微微颔首,低眉顺眼地道了声“是”。
在里屋寻慕容瑾妍的嘉霄听见外面的动静,忙摇摇晃晃地走出来,看见是慕容瑾妍,他忙快走几步扑倒慕容瑾妍腿上,奶声奶气地喊了声:“皇姑母”。
慕容瑾妍被她这一声“皇姑母”喊的心都软了半边。若是嘉庆还活着,现在应该也会喊人了吧?
想到这,她眼圈不觉一红,轻轻抚着嘉霄的小脑袋道:“嘉霄乖。”
说罢,宫人便端着热气腾腾的核桃双奶粥走了进来。
慕容瑾妍知道慕子衿每日都会带着嘉霄来禧祥宫请安,便时时让人备着这粥。嘉霄爱吃甜食,这核桃又最是补脑,慕容瑾妍便让人做了这个。
她俯下身将嘉霄抱进怀里,又腾出一只手接过夕云递过来的勺子,一口一口地喂着嘉霄。
“这孩子,在长公主这里最是贪嘴。在臣妾宫里,可是挑食得很。”
慕子衿见他大口大口地吃着,不觉笑道。
慕容瑾妍含笑看了她一眼道:“那定是你太惯着这孩子了。”
她话音刚落,便听见外面宫人道:“何贵人到——”
禀声间,何青槐已扶着春欢的手臂走了进来。
“臣妾给长公主请安。给纯嫔娘娘请安。”
进了屋,何青槐收回搭在春欢手臂上的手掐在腰间朝慕容瑾妍和慕子衿行了礼。
慕容瑾妍看了她一眼,嗔怪道:“都是有了身子的人,还到处走动。”
说罢,便让春欢扶着她在自己身边坐下。
何青槐道:“想着许久不来长公主这请安,今日惦记着,便来了。”
慕子衿有些羡慕地瞥了一眼何青槐未显怀的肚子温然道:“本宫听说,孕妇头三个月情况最不稳定,何贵人可得仔细着些才是。”
何青槐低头颔首道:“臣妾谨遵纯嫔娘娘教诲。”
说罢,何青槐看了一眼慕容瑾妍怀中的嘉霄道:“纯嫔娘娘将大皇子养得可真是好,白白胖胖的,让人看了打心眼儿里喜欢。”
一旁的夕云笑道:“可不是,纯嫔娘娘可真真是用了心的。”
慕容瑾妍将碗里的最后一口粥喂给嘉霄,又让夕云领着他去里屋午休。
她看了一眼何青槐的肚子道:“最近可有什么不适?”
何青槐恭顺道:“回长公主的话,别的都好,只是有些吃不得油腻的东西。”
慕容瑾妍拉过她的手在手心握着:“头三个月,难免害喜得厉害,忍一忍也就过去了。只是你辛苦些。”
何青槐低头笑道:“能为皇上生儿育女是臣妾的本分,臣妾不觉得辛苦。”
慕容瑾妍含笑拍了拍她的手,又转向夕云:“前些日子,李朝进贡了些新鲜的荔枝,待会青槐和子衿离开的时候给她们各自带上一盒。”
夕云道了声“是”,便让宫人去安排了。
夕云返回来的时候看了眼墙角的漏壶道:“主子,时候不早了,该传午膳了。”
慕容瑾妍点点头:“传吧。”
说罢,她又看向何青槐:“今日就留在这儿,你同子衿陪着本宫用膳。”
何青槐和慕子衿不约而同地颔首道:“是。”
碧琅宫中,云琅婳正坐在小炕上缝小孩子穿得衣裳。
忽地,若晓掀开帘子拎着空空的鸟笼走了进来:“主子,不知那虎皮鹦鹉怎就不见了。”
云琅婳看了一眼那半开的鸟笼道:“你去找宫人问问,看是谁今早喂食的时候忘了关笼子,另外再去寻几个人出去找找,看看能不能找得到。”
这只虎皮鹦鹉,是暮凉夏送给她的,虽说她一向对暮凉夏有些鄙视,可她送的这只鹦鹉倒是个会讨人欢喜的东西,平日里云琅婳闷了便会寻着这只鹦鹉找乐子,如今这鹦鹉不见了,她多少是有些不大高兴的。
若晓知道她的心思,便拎着那鸟笼子去外面责问下人了。
恰逢暮凉夏来了碧琅宫,看见若晓正一一训斥着院中排成一排的宫人,便上前问道:“若晓姑娘,发生什么事了?”
若晓见是暮凉夏,忙行了个礼:“暮良人,这些个奴才们不知道是谁疏忽,竟不小心放跑了您送给我家主子的那只虎皮鹦鹉。”
暮凉夏闻言,笑道:“咳,我当是什么事呢!不打紧,那虎皮鹦鹉我本是从一个小太监那里买来的,他既养着那鹦鹉,便肯定知道如何将它唤回。我派人去寻了那太监,自然就寻见那鹦鹉了。”
若晓闻言,皱着的眉头才松了下来:“那就有劳暮良人了。”
暮凉夏笑着看了一眼殿内:“嘉妃娘娘在里面吗?”
若晓一边掀开门帘一边回道:“在呢。”
说罢,她又朝着殿内喊了一句:“主子,暮良人来看您了。”
云琅婳闻言抬头看向门口,却见暮凉夏走了进来。
“臣妾给嘉妃娘娘请安。”
云琅婳摆了摆手,指着小炕对面的位置道:“不必多礼,坐吧。”
暮凉夏这才拘谨地坐在云琅婳对面。
云琅婳专心缝着手中的小衣服,头也没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