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烨曲-第43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西暖阁一间挂着勤政亲贤牌匾的小屋子里,皇帝正站在明窗前,看造办处的工人太监整修地面,将地面的花砖换成金砖。
李德全一进去就埋怨小太监和当值姑姑阿茹娜不醒事,怎么也不拉帘子挡一下,让主子直接暴露在外面闲杂人等眼前,成何体统。
康熙却有些焦躁地把太监宫女都赶了出去,这个时候,他想看清楚外面的红尘男女,外面的人虽然都低头做事,但亦有忍不住偷看的,他们一天的劳作即将结束,可皇帝的焦头烂额,才刚刚开始。
我行了三跪九叩大礼,口呼万岁,却只得到被莫名其妙扔了一堆书札的待遇,我有些惶恐,拒绝观看道:“陛下,安莎惶恐,不敢偷窥任何大清机密政事。”
一向很有耐心的皇帝此刻却很不耐烦我的谦逊,突然上前掐住我的脸颊,霸道狂拽地干了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事,我就姑且称作,人类男女本能,味道交融。
但我晓得,这太不合时宜,太,荒唐,这是人在极度失控情况下的应激反应,我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退后一射,五体投地匍匐在一堆黄页圣旨书案中,耳畔却之听到康熙戏谑的狂笑。
“哈哈哈…………笑死了我,哈哈哈,安,安莎,你果然,果然还是个,是个处子,哈哈哈…………”
我不敢抬头,更不敢起身,心里却恨不得掐上康熙的脖子,呵呵,暗黑狂笑,我心底也在暗黑狂笑,莫塞特女爵的这身体,当然还是处子,她为女王英勇牺牲的时候,还没有机会跟男人沾上关系,伊莱莎一世女王可是出了名的处女女王。
康熙弯着腰狂笑,舔着嘴唇,挑逗十足地继续说道:“徐,徐日升跟朕说了你的事儿,莫塞特女公爵,为了女王放弃领地和爵位,哈哈哈,你果然,果然不喜欢男人。”
神马?这下轮到我整个人都僵住了,应该说是僵尸的僵,他在说什么,说我不喜欢男人,难不成?
我心底一万头草泥马狂奔,徐日升这老头都说什么了,我草他舅舅,我什么时候为女王放弃领地爵位了,这可是大事,我——————都不晓得该说点什么,该跟中国皇帝说点什么?
我脑子里电光火石,是历史巧合还是重叠?爱德华六世时期安玛西亚虽然是继承人,可并没有为女王放弃领地爵位,这从何说起?难不成是一百多年后,英国光荣革命后这位斯图亚特王朝玛丽二世女王真跟莫塞特家的女爵有关系?
这神马跟神马?应该是个欧洲上流社会的花边新闻吧?可空穴不来风,这,居然传到了中国的这位英明天子耳朵里,徐日升,你还真是会帮女爵殿下传播谣言。
我心里问候了徐日升的十八代祖宗,看着康熙一副好色又腹黑的表情,只能装傻,起身拂去官服上的尘土,问:“陛下宣召我来,就是要打听英吉利贵族皇室的风流韵事?”
我心里安然下来,反正不是我的身体,被康熙占点小便宜也没关系。可又转念,这个男人,把我本体的便宜占光了,又跑来占这个寄主的,真是,男人哪有不好色的。
康熙现在的表情绝对不正常,似笑非笑,一张猫脸,很八卦,好吧,我从来不知道这位英明天子会有这么八卦的一面,我只好———保持沉默,我既不能承认光荣革命时期的莫塞特女爵是百合,但也不能辩解,要知道,这种事,越解释越黑。
皇帝又转身偷笑了一阵,再转回头时,我敢说,绝对是川剧变脸,这会子他大喝一声,厉声说道:“安莎莱斯医生,你就因为这样离经叛道,所以跑到万里之遥的东方来的,对吧?”
我只好配合他的表演,吓得再次跪倒在地,不敢应声,心里却在活动着:姥姥,徐日升这家伙真会编派人,不过也好,这给了我在康熙身边安全行走的最好借口,只是,我得另外编个故事,将来好好解释一下我为什么要去俄罗斯这个事实。
“行了,行了,朕知道了,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朕也是好奇,没想到—————”康熙还是憋不住坏笑,仿佛朋友一般亲自扶我起身,笑道,“这也算你有了把柄在朕手里,好不好,也就这一条了,怎么说你身份高贵,朕不会轻看你,今后好好为我们大清办事,对朕不许有任何隐瞒,朕自然不会亏待你。”
这样说来,我就更不想解释大阿哥的事了,反正康熙的目的根本不是大阿哥,而是明珠,不过惠妃,我还是要替她说话的,忍不住开口道:“安莎知道了,陛下放心,大阿哥的事,安莎不是存心隐瞒,一来当时陛下病重,二来,安莎来到紫禁城后,不想牵连另外一个钟灵毓秀的好人,所以迟迟没有对陛下言明,望陛下恕罪。”
康熙眼角稍许发光,因为总算有人敢在这个时候替惠妃说话,而且是个外人,这再合适不过了。
他回身,明窗外已经空无一人,尚未完工的殿外露台上,稍许凌乱,他,沉思往事立残阳,然后,长叹一声,道:“罢了,惠妃母子,本质不坏,大阿哥稍显愚钝,但他额娘却是个有七巧玲珑心的可人儿,这些年对朕也算尽心服侍,有些小小的坚持和任性,正是她真性情的表现,这却是难得了,但这个时候,朕不宜见她,一会子你过乾清宫丹犀陛前告诉她,朕不过是罚大阿哥面壁思过,让她回去歇着,不要再跪着了,再跪下去就成了口实,让朕难以回护。”
我答应着,想着怎么说钦天监的事儿,没想到皇帝突然回身盘坐宝座床上,端起茶碗,还没喝,就问:“你觉得李光地如何?”
我正欣赏头顶上的那盏七宝琉璃大红缨络明瓦宫灯,想着直接跟皇帝开口不当钦天监监正似乎不好,没想到这皇帝估计是没人可以说知心话,对着我这个外人絮絮叨叨,都成了御前奏对了。
“啊,什么,李光地大人,什么如何?”
我的话也够大白的,皇帝又轻松笑了,指了指另外一杯奶茶,端起一盘炸奶酪,问:“吃点,喝点 ,朕有些累,你陪朕说说话,也说说你游历了这么多地方的风土人情,要累了就坐在这脚踏上说,听说你跟李光地去过谭家巷了?”
康熙不过几句家常的话,我心里却咯噔一声,呵呵,还真是个“英明”君主,什么都晓得了,那么,那帮耶稣会传教士的野心,他是不是又晓得呢?
“多谢陛下,安莎还是站着吧,上次南堂圣餐会,李大人陪安莎去了一次,为了还席,安莎请李大人去了一趟谭家巷,不过略坐坐就出来了,李大人说他不习惯,呵呵。”
“李光地倒是个君子,不过读书人,免不了有些酸腐,同样是博学大儒,他就不如高士奇放得开,秀才的通病,有几个能做到知行合一,读了一肚子书,做出来的事儿却跟圣贤书里教的大相径庭,更别提跟周培公相比了,可惜,他多跟你走动走动,或许能长点见识。”
呵呵,我心里苦笑,我现在在康熙心目中就成了离经叛道的典型了,好玩,好玩。
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是敬事房过来送绿头牌了,顾问行顺便请旨,是否传晚膳了,皇帝说不用了,去储秀宫用晚膳。
皇帝有些倦怠,不过却翻了贵妃的牌子,对我笑笑,说:“十阿哥吐血的事朕听说了,你就随朕过去再给瞧瞧,让贵妃放心,你为朕分忧,朕不会薄待,听说爱兰珠发了大火,这会子卫贵人还在箱子里,行了,朕亲自过储秀宫一趟,让她消消火,钦天监的事稍候再说。”
☆、第六十七章 世事无常
第六十七章 世事无常
这皇帝,我都服了,什么事都这么慢慢吞吞的,好似闲庭信步,真是稳得住,难怪叫千古一帝。
经过人事的少妇就是这样,丈夫就是天,贵妃一见了皇帝夫君,把刚才的嚣张狠毒全都抛到九霄云外,看见我好像看见救命恩人,一口一句先生名医,听得我都腻烦。
等我开了长长的日常饮食注意事项后,贵妃知道自己再得理不饶人,也不能当着皇帝的面子给我甩脸子,要强太过对谁都没好处,收起爱子心切的母鸡尖酸相,摆了一桌子珍稀佳肴,伺候皇帝吃饭。
不过是清宫中的老样子,燕窝鸡丝香蕈丝薰白菜丝镶平安果一品、三鲜一品、燕窝鸭子薰片月宫子一品、白菜鸡翅肚子香蕈一品、肥鸡白菜一品、肫吊子一品、苏脍一品、托汤烂鸭子一品、野鸡丝酸菜丝一品、芽韭炒鹿脯丝一品、烧抱肉锅、鸡丝晾羊肉攒盘一品………
其实从我这个医生的角度来说,这膳食搭配还是比较合理,不过一年四季都这样,就有点烦腻。
奇葩的是康熙虽然也喜好享受美食,不过并不挑食,更不会腻味,真是佩服。
给十阿哥诊视完毕,开药医嘱后,我可不想当电灯泡,借口制药房有事离开了储秀宫。
皇帝这边软玉温香跟贵妃夫妻缱绻,那边惠妃还在乾清宫丹犀前吹冷风,眼看晚间要下雪,她那身子也够呛,我先回御药房嘱咐值宿的乐正良帮忙准备一碗驱寒的姜汤,亲自送去延禧宫,找到管事姑姑雪娟说明了我的用意,借用一套她的衣服,这才好接近惠妃说话。这女子真是比主子情商更高,明白这是皇帝的好意,当然极力配合。
等我打扮停当,她却拿了御寒衣物姜汤食盒,陪着我一齐往乾清宫来,大殿前空荡荡的,连个鬼影都没有,我叮嘱她给我望风,偷偷潜入细雪之夜的丹犀广场中。
“娘娘回去吧,下雪了,您身子骨禁不住,若病了可怎么好,您放心,我刚从养心殿过来,大阿哥毕竟是皇上的儿子,不会有事的。”
我将一领银白底色翠梅织锦羽缎银鼠斗篷披在惠妃身上,却只是惹来她转回头异样的眼光,北风如诉,雪夜中这个蕙心女子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眼眶中的冻结成冰的泪水,瑟瑟颤抖地问道:“你是谁?你是什么人?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阿拉布通战场?为什么那么凑巧就撞见了逃回来的阿哥?为什么能把皇上从死亡边缘拉回来?为什么知道这么多大清的人和事?你为什么要搀和进来,踩进这泥塘子里?为什么,你是医生,奸细,还是狐狸精—————”
又一个护子心切的母亲,见她越说越不靠谱,我赶忙捂住她的嘴,跪在她身后,附耳道:“娘娘是急糊涂了吧,什么跟什么,您还真是七巧玲珑心,想太多了,安莎就是个过客,不过也是身不由己,保命而已,您这样一直跪着,倒弄得皇上不好回护。”
“你说什么?”这聪明灵秀的女子被雪风一激,终于回过一点神来,抓住我的手,哀哭着问,“皇上饶了大阿哥了吗?为什么他没有出来?”
我知道这会子这女子有点心痛过度,痰迷心窍了,只好顺势用力掐了一下她的手腕,严厉警告道:“娘娘,您清醒点,这个时候您跪在这里无济于事,只会让前朝那些居心叵测的小人更加落井下石,大阿哥在养心殿面壁思过,皇上这会子去了储秀宫,吩咐我过来给娘娘传个话,快回延禧宫去吧,皇上的性子您比谁都清楚,有些事是要做个天下看的,您还是闭门禁足的好,否则明珠大人的脑袋是否保得住,还是个未知数。”
凛冽的寒风呜咽着呼啸过乾清宫正大光明殿前的丹犀台,惠妃听完我的话瞬间醒悟过来,听说皇帝托我来劝她,似乎给了她一丝希望和力量,听到纳兰家危矣,她的心又沉到了谷底。
“呜呜呜,怎么会这样,这可如何是好,叔叔伯伯老祖宗婶子大嫂姐妹们………”惠妃终于忍不住哭起来,天空似乎在呼应她的痛断肝肠,螺旋状的鹅毛大雪纷纷扬扬飘洒而下,康熙二十九年的寒冬,似乎比往年更加冰冷。
我四顾环视,害怕惠妃这鬼哭神嚎的声音引来更多麻烦,正要伸手招呼雪娟过来扶她主子,不想惠妃一边哭,一边自言自语,道:“老天爷,你到底要怎样愚弄我们,当日我舍弃至爱,为了家族父母,顶替表姐入宫,换来了什么?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如今别说保护父母兄弟姐妹,连我自己的儿子,我都无力回护,呵呵呵,都是为他人做嫁衣裳,活着,究竟是为何?”
我心道不好,这女子急痛攻心,疯言疯语,一摸额头,已经烧得滚烫,她这身子果然是禁不住的,我忙招呼雪娟过来,把姜汤给她灌下去,一人一边给搀回延禧宫治病要紧。
雪娟担心皇帝怪责,我说这会子皇帝在储秀宫,贵妃的儿子也病着,没空来管这闲事,况且这也关系到前朝东宫,钮祜禄家还没这豹子胆。
后宫,这就是后宫,随着前朝纳兰家的衰落,随着惠妃儿子胤眩淮斡忠淮卧诨实勖媲笆ゼ涛坏捻缆耄颐靼祝饩褪腔适遥饩褪枪ⅲ鞣剑剑家谎�
□□和大阿哥党的斗争在这里告一段落,明珠下狱,皇帝看着惠妃的面下没有抄家,这已经是天大的皇恩。
叶赫那拉。惠纾在病榻上辗转一夜,猛然听到不远处有人吹笛子,那声音,幽怨哀绵,如泣如诉,缠缠绵绵,似乎要说尽所有皇城内外苦命女子内心的无限心声。
“残雪凝辉冷画屏,落梅横笛已三更,更无人处月胧明,我是人间惆怅客,知君何事泪纵横,断肠声里忆平生…………”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明窗外,雪树凝辉,冷梅澹雪,后半夜月色挥洒在雪地上,返照出一片清辉,我听到了惠妃夜半梦语胡言中反复念叨着容若的词,然后便是痛断肝肠的凄惨哭声,伴随着寒鸦噪叫,在紫禁城上空唱和着,久久回绕不去。
雪娟捧着一方雪白的丝帕出来,看着上面殷殷血迹,忍不住和着那哭声落泪,我看了一眼,在曲阑深处坐下,继续在风炉上煎药,抬头看延禧宫小院子里的雪地无痕,轻轻叹息道:“真是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等娘娘清醒过来,姑姑劝娘娘,凡事看开些吧,世间的事就是这样,不幸中总会有雪中送炭的人,明珠大人也不是什么大恶人,放心,皇上不会杀他的。”
雪娟默默地烧了那咳血的帕子,转头拭泪,问:“先生是神仙吧,所有才能如此不沾染尘世爱恨?”
“姑姑说笑了,安莎是外国人,所以旁观者清。”我揭开药罐子看看药熬好没有,继续叹息道:“这种事,在我们国家也是司空见惯的,都是寻常。”
“我来看着吧,天色将明,先生还要回御药房当值,先生对我们延禧宫的善意,雪娟替娘娘谢谢您。”
这丫头很让人放心,我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