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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世界因你不同--李开复自传]-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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匹兹堡是美国的钢铁工业中心,宾夕法尼亚州 的第二大城市,著名的钢铁大王卡内基,正是在这 里建立了自己的钢铁王国。而卡内基·梅隆大学, 正是以其捐资人安德鲁·卡内基和安德鲁·梅隆的 名字命名的。
卡内基·梅隆大学综合排名在十几名左右,但 是在计算机科学领域,过去 40 多年,它总是排在第
一位(现在,它与斯坦福和 MIT 并列第一),这要归 功它的计算机科学学科的三位创始者:赫尔伯特·西 蒙(Herbert Simon,诺贝尔奖得主,也是中国科学 院最早的外籍院士之一)、艾伦·佩利(Alan Perlis, 图灵奖得主)以及艾伦·纽厄尔(Alan Newell,图灵
奖得主)。
早在 1950 年刚提出数位计算机的概念时,他们 三位就分别开始在卡内基·梅隆的商学院、数学系

以及心理学系进行计算机研究。1965 年,他们创立
了美国最早的计算机科学学科,并开始四处寻觅优 秀人才,吸引到了多位计算机领域的大师,包括尼 科·海博曼(Nico Habermann,算法大师,首任院长),
拉吉·瑞迪(RaiReddy,图灵奖得主,第二任院长, 语音和机器人专家)、曼纽尔·布卢姆(ManuelBlum, 图灵奖 得主 ,密 码学 大师)、 伊凡· 苏泽 兰(Ivan Sutherland,图灵奖得主,计算机图形学发明人)、 兰迪·鲍许(Randy Pausch,感动世界的“最后一课”
教授)、丹纳·斯科特(Dana Scott,图灵奖得主, 计算机理论大师)等。
在这些大师的带领之下,1986 年,卡内基·梅 隆大学从国家拿到的科研经费总共是 l.1 亿美元。 相比之下,当年中国自然科学基金会刚成立时,科 研基金总共才 1 000 万美元。而且,卡内基·梅隆 真的形成了一个优秀师资、优秀学生、丰厚科研经 费的良性循环。此外,在计算机学院的领导下,艺 术系有了很多用电脑设计出的艺术品,建筑系也更 加专注于电脑辅助设计,整个学校围绕着计算机形

成了它的特色。
这样传奇的一个学校,竟然看中了我,我一时 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尽管没有哥大那种神圣的希腊式建筑,但是卡 内基·梅隆大学的校园幽静古朴。最有趣的是计算 机学院的那幢建筑,虽然在全美得过建筑学方面的 奖项,我却认为它“丑得不像话”,整个建筑都是水 泥砖墙堆砌而成,内外都不粉刷。一直到现在,那 幢建筑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就是这样一座奇怪的 建筑,成了培养计算机人才的圣地。
这次参观,让我对计算机学院里的天才们有了 近距离的观察。让我印象最深刻的是,就连计算机 学院的一台自动售货机里,都安装有“局域网”,学 生可以通过自己的终端看到自动售货机里还剩下几 瓶汽水和可乐。
当时带我去参观校园的是一名在读博士,他叫 约书亚·布洛赫(Joshua Bloch,后来他加入 Sun,
成为 Java 大师,他撰写的 Java 著作被全世界公认 为 Java 圣经。他现在在 Google 工作)。走到自动售
货机那里,他开心地指着售货机对我说,“知道这个
家伙怎么连上校内网的吗?那些家伙(计算机学院里
的博士们)太懒了,他们希望待在宿舍就知道他们想 要的东西还有没有,于是就在自动售货机里装上了 芯片。你看,现在他们不用走冤枉路了。”
这个“异想天开”的杰作,让我觉得又可爱又 天才。不过就是为了少走几十米的冤枉路,那些计 算机博士就花了整整两个星期的时间,去研究怎样 在售货机里装上芯片。简直是一群太可爱的“书呆
子”了
来到卡内基·梅隆,我终于感觉到了天外有天, 我还以 为自己 是最厉 害的 编程高 手,哪 知道 卡内 基·梅隆大学的博士生们,早已在玩着更帅的技术。 通过 约 书亚· 布 洛赫 的 介绍 , 我还 得 知卡 内 基·梅隆大学的博士生教育有一种独特的制度,那 就是教授与学生之间的“marriage process”(结婚
过程)。博士新生并不急于定下自己的研究方向,在 开学的第一个月里,他们每天要听不同的教授讲课, 就跟相亲一样,对七八十名教授的课程进行评估,
自己感觉对哪位教授的研究领域有兴趣,然后填下
三个“志愿”,以选择自己的教授和研究方向。
世界上居然还有这样的事情?我感觉到十分惊 喜约书亚告诉我,大部分学生都会被第一志愿录取, 万一没有,也基本可以保证得到三个中的一个。这 样,学生们就能在自己最感兴趣的领域,把自己的 研究能力发挥到极致。这也再次充分证明,美国的 教育制度,是让兴趣的指挥棒发挥最大魔力的制度。 我再次被这种机制深深地吸引。
看到了这么神奇的环境、天才的同学、宽松的 制度,我不再犹豫,接受了卡内基·梅隆大学的邀 请。爸妈想都没有想到,我最后选择了一个他们从 没听说过的大学,去了一座工业老城匹兹堡,并把 我的未来和希望寄托在那里。
走进 卡 内基· 梅隆
1983 年 8 月,我从纽约来到匹兹堡,花 450 美
元在校园附近租了一间房子,等待我的新婚妻子飞
到美国和我团聚。当时,我读博士的奖学金是每个 月 700 美元,租房子后,想到每个月只剩下 250 美 元的生活费了,我不禁为自己的前景担忧起来。
打扫完刚刚租来的房间,面对家徒四壁的景象, 我真的有点不知所措。这个时候响起了敲门声,我 打开房门一看,天啊我的四姐夫站在我的面前,他 的背后是一辆大卡车,里面装满了各种家具和生活 用品。“知道你快过不下去了,我集合了三家的家具 来救援你。”四姐夫说。原来,姐姐们知道我生活拮 据,也知道我不愿要她们的钱,就搜集了各家各户 的生活用品,租了一辆卡车给我送过来。
我站在门口,嘴巴张得好大,惊讶得不知道说 什么好。等一切摆放停当,我发现我睡着四姐的床, 用着三姐的衣柜,炉灶上摆着五姐的电锅。一切都 安排得井井有条。就这样一穷二白的,我开始了自 己的博士生涯。
第一个月,我按规定和所有的教授来了一次“相 亲”,每天听不同的课程。在这些课程中,我注意到

了拉吉·瑞迪,他的研究方向——语音识别引发了
我极大的兴趣。
瑞迪教授是一个 50 多岁的印度裔教授,小个, 秃头,和蔼可亲,博学多识。上课的时候,他大讲
《星际迷航》、《机器人》这些科幻片,还放电影片 段给学生看。谈起语音识别的时候,他的眼睛里总 是闪耀着光芒。瑞迪教授最大的特点是喜欢拥抱别 人,不是美国人那种友谊式的拥抱,而是那种死死 的熊抱。瑞迪教授还是总统特别委员会的一名成员, 但是他一心沉浸在计算机的世界里,中午几乎不吃 正餐,通常只是叫一个比萨,一边吃一边跟大家讨 论,完全是一幅“走火入魔”的状态。
在选择研究方向的时候,我考虑了很久。一方 面,太抽象的研究很容易看不到应用前景,另一方 面,过分注重应用前景的课题往往又不太深刻,而 语音识别正是这两个方面的最佳结合。而且,想到 这是一个能够改变未来计算机和人类交流方式的课 题,我感到兴奋不已。于是,我写下了拉吉·瑞迪 的名字,有趣的是,瑞迪教授也早已看上了我这个

学生。我们几乎是一拍即合,一场轰轰烈烈的“相
亲”就这样结束了。我终于确定了自己的研究方向
——语音识别。
卡内基·梅隆大学对博士教育实行“严进严出” 的制度,学校每年申请攻读计算机专业博士的学生 有 3 000 人左右,可收到录取信的只有 30 人左右, 只有非常优秀的本科毕业生才可能脱颖而出。而且, 就算被录取了,也不意味着你能安全毕业。前两年, 每个人都要经历四门资格考试的生死锤炼,它们分
别是:systems(系统),software(软件),theory(理 论),artificial intelligence(人工智能)。博士 生要求在前两年每个学期选学其中一门,但是这些 课程非常难,每次的通过率基本上只有 60%,如果 选修的课程在前两年通不过,那么只能在后几年继 续考,但是那意味着你将和研究工作争抢时间。而 最终四门中有一门通不过,都可能被淘汰出局。
卡内基·梅隆大学的计算机学院还有一个著名 的“黑色星期五”制度,即每个学期的最后一个星 期五,系里所有的教授会进行一次集中讨论,讨论

的话题是“哪个学生要被请出学院”。那些学习成绩
不好的、研究项目毫无进展的,都有可能在“黑色 星期五”被淘汰。卡内基·梅隆大学每年培养一个 博士生的经费大约是两万美元,而一个拿不到博士 学位的人,对大学来说是一种浪费。
在卡内基·梅隆大学的 El 子里,大家每天都投 入地学习着。大家都知道,这里有许多世界一流的 教授做伴。除了我那充满激情的导师瑞迪教授,还 有一位每一门课程都能教的华人教授,他是华人中 顶尖的计算机天才,对专业的研究非常精深,不过 他有点结巴,有的时候一个音节拖了半天也说不出 来,因此上他的课,学生们总是不敢坐第一排,唯 恐 他 一 结 巴 , 就 口 水 横 飞 。 比 如 他 说 parallel processing(并行处理)的时候,两个 P 会拉得很长, 第一排的学生又能感觉到,“天啊,又下雨了!”
语音 识 别
“什么是做博士的目的?”在我选定研究方向,
正准备 挽起袖 管大干 一番 的时候 ,我们 的院 长尼 科·海博曼问了我这个问题。我想都没想,脱口而 出,“就是在某一个领域做出重要的成果。“”不对。” 尼科·海博曼教授不假思索地否定了我。他告诉我, “读博士,就是挑选一个狭窄并重要的领域作研究, 毕业的时候交出一篇世界一流的毕业论文,成为这 个领域里世界首屈一指的专家。任何人提到这个领 域的时候,都会想起你的名字。”
海博曼教授的“做世界某一个领域的一流”的 观点,让我十分震惊,我从未奢望在 20 多岁时走到 某个领域的顶峰,但是这种“要做就要做到最好” 的激励,我始终铭记在内心深处。
看到了我的兴奋,海博曼教授问我:“你懂了吗?” 我说:“懂了,我从卡内基·梅隆大学将带走的就是 这份改变世界的、顶尖的博士论文。”他又说:“不 对,你从学校带走最有价值的不是这份论文,而是 你分析和独立思考的能力、研究和发现真理的经验, 还有科学家的胸怀。当你某一天不再研究这个领域

的时候,你依然能在任何一个新的领域做到最好。”
这番话引起了我深深地思索,也再一次印证了“沉 淀下来的才是教育”这句话的意义。学习成绩只是 一种表象的结果,而学习能力才是伴随一生的能力。
1983 年 10 月,我走进语音识别的世界。开始 和瑞迪教授一起探讨语音识别领域里现有的成果以 及如何突破的可能性,瑞迪说,“你来做一个不特定 语者的语音识别系统吧。”当时这在世界上是一个无
解之谜。
所谓不特定语者的语音识别就是说让电脑能够 听懂每一个人说出的话,并且识别出来,最后希望 达到的最理想状态就是让机器对人的语言有所反应, 最终达到“人机对话”的理想程度。在我当时所处 的年代,人们所做的语音识别系统研究,还只能识 别一个人的声音,也就是“特定语者”的研究。因 此,瑞迪教授对我的期望就是让我把这个研究成果 扩展出来,形成突破,让机器对更多的人的语言识 别率提高。
瑞迪告诉我,“我觉得专家系统是解决不特定语
者问题最好的方法,这也是最火的新技术。希望你
试试。去吧,小伙子,尽情做你的研究,我这里有 科学基金的研究经费,因此你不用担心钱的问题。” 在巨大的期望下,瑞迪把课题的接力棒交给了我。
经过数月的钻研,我把整个研究过程写了篇论 文发表出来,得到了正面的回馈。第一次,人们知 道,在有限的领域和单一的语者身上,专家系统研 究出来的机器语音识别率可以达到 95%。这意味着, 人和机器可以进行简单的对话了。那段时间,瑞迪 开心得不得了,并且更加坚信“专家系统”的方法 是个正确的选择。
尽管面对一片好评,我却显得非常沉默。其实, 这个时候我内心的担忧早已开始慢慢滋长了。因为, 在研究的过程中,我已经发现专家系统的前景非常 不明朗,因为机器经过很长时间的训练,只能听懂
特定 20 个训练者的语音。而人与人说话的音节和语 调千变万化,只要换了另外 100 人的声音重新检验 原来的研究成果,其识别率立即下降到不能想象的 地步,只有 30%左右。而且,我们仅仅用了 26 个
词作为词汇,一旦增加词汇,整个系统就将崩溃。
1984 年暑假即将来临,我正沉浸在自己课题的 十字路口上,不知道何去何从。这个时候我遇到了 我的一个师兄彼得·布朗(Peter Brown),他看到我 愁眉不展,就把我叫到一间教室里,在黑板上写了 几个统计学公式。彼得·布朗对我说,“开复,我知 道你在做语音识别,并且为之苦恼,但是你为什么 不尝试一下统计学的方法呢,从统计中抽取数据我 想应该能够提高语音识别率,你觉得呢?”
所谓统计学的方法,就是从庞大的数据库中进 行归类,通过特征的归纳使得数据通过“分类器”, 得到结果的一种方法。对于是否能用大量数据库对 声音进行统计,我心中充满了好奇与问号。而用统 计学方法来研究语音识别的想法,开始在心中慢慢
地滋生。
李老 师 的催 眠 术
在课题研究正徘徊不前时,我迎来了 l984 年的
暑假。当时,我在学校论坛上看到了一个暑期工的 项目,内容就是为宾夕法尼亚州 60 个最聪明的高中 生教授计算机课程。教 6 个星期的课程可以得到 3
000 美元,这对于当时每个月只有 700 美元奖学金 的我来说,是一个绝对有诱惑力的岗位。最重要的 是,我不但可以获得一些教学经验,还可以在语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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