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因你不同--李开复自传]-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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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political science)。
大学二年级,我开始主修“政治科学”,这属于 一种“法学博士预科(prelaw)”的专业。但是,上 了几门课后,我就发现自己对此毫无兴趣,便开始 和家人商量转系的事情。
我入学时,学校安排我加入了一个“数学天才
班”,那里集中了哥大所有的数学尖子,一个班只有 七个人。我们在那里学习微积分特别理论,但很快, 我就发现我的数学突然由“最好的”变成“最差的” 了。这时我才意识到,我虽然是“全州冠军”,但是 我所在的州是被称为“乡下”的田纳西州,当我与 这些来自加州或纽约州的真正的“数学天才”交手 时,我不但技不如人,连问问题都胆怯了,生怕我 的同学们看出我这个“全州冠军”的真正水平。这 么一来,我越来越落后。当我上完这门课后,我深 深地体会到那些“数学天才”都是因为“数学之美” 而为它痴迷,但我却并非如此。一方面,我羡慕他 们找到了最爱;另一方面,我遗憾地发现,自己既 不是一个数学天才,也不会为了它的“美”而痴迷, 因为我不希望我一生的意义就是为了理解数学之美。
因此数学系的“备选”,在当时看来,也必须放 弃了。失去了政治科学、数学,我的未来之路将通
往何方?好在我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合适的选择,那就 是当时还默默无闻的计算机专业。
我在高中时就对计算机有很浓厚的兴趣。有一
个周末,我写了一个程序,让它去解一个复杂的数 学方程式,然后把结果打印出来。当时机器的运行 速度非常慢,写完程序后我就回家了。周一回到学 校,我被老师叫去骂了一通:“你知不知道我们所有 的纸都被你打印光了”我心里一惊,原来,这个数 学方程式有无数的解,周五我走后,程序一直在运 行,计算机也就一直在打印结果。当时一箱打印纸 可能要花掉学校几十美元,就这样被我全部打光了, 老师当然很生气。
大一时,我很惊讶不用打卡也可以使用计算机 了,而令我更惊讶的是,这么好玩的东西也可以作 为一个“专业”。于是,我选修了一门计算机编程课, 当时,计算机软件的概念刚刚开始兴起,正从过去 科学编程所用的 FORTRAN 走人结构化编程的 Pascal 和 c。我对这样充满魔力的语言无比好奇。
几个月下来,我发现自己在计算机方面相当有 天赋,而且远远超过我的数学天赋。我和同学们一 起做编程,他们还在画 flowchart(流程图),我就
已经完成了我所有的题目。考试的时候,我比别人
交卷的时间几乎早了一半,我发现自己不用特别准 备,就可以得高分,同学们说我是“计算机天才”。 通过学习计算机,我还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 “未来这种技术能够思考吗?能够让人类更有效率 吗?计算机有一天会取代人脑吗?”而我知道,解决 这样的问题才是我一生的意义所在。
当时,IBM PC 还没有推出,我们的功课都是在 两台大型机上执行的。一台是上百万美元的 IBM S
/360,它的速度是 l6MHz不到如今一台普通 PC(至 少 2000MHz)的 1%(虽然它的价钱贵了 l 000 倍)。 更让人不能相信的是,使用这台 IBM,我们要把程 序打在一叠卡片上面,每张卡片是一条程序的指令, 每一个指令都要用穿孔机(card punch)刻出孔来表 示,然后,我们把一叠卡片放入读卡机,几分钟后, IBM 处理完毕,把结果打印出来。十次有九次打出 来的是“程序错误”、“编译失败”等问题,但是, 我们没有任何工具,只有自己一行一行地去找错在 哪里。没有屏幕,没有互动,用卡片输入,在纸上
输出。白天,这台机器主要是学校用来排课,到了
晚上才轮到学生用。往往到了半夜,还有很多红着 眼睛的学生在那里,翻着一张张卡片来找自己的程 序为何出错。
另外一台大电脑是 DEC VAX ll/780。这台号 称“迷你电脑”的中型机也是个庞然大物,价值数 十万美元。但是,学生们都疯狂地喜欢这台电脑,
因为这台机器不用打卡,而用上了分 时 (time — sharing)的技术,可以让几十个人实时地分享这台 电脑。每一个学生能够很容易地用一台终端,接到 机器上,感觉就像整台 DEC 只属于自己,但是其实 每一秒钟都被分割成很多份,用户轮流使用。就是
在这台 DEC 机器上,我学会了编程,发掘了我在计 算机方面的天赋和兴趣。
我每天都盼望着晚上去电脑室,每晚都过得特 别快乐,往往一不注意就是一个通宵,第二天自然 要逃课了。我深深地体会了那句话:“You are good at what you10ve:you love what you are good at.(兴趣就是天赋,天赋就是兴趣。)”
著名记者怀特·霍布斯说,“成功就是当你醒来,
无论身在何处,无论年龄多大,你很快从床上弹起, 因为你迫不及待地想去做你爱做的、你深信的、你 有才华做的工作。这工作比你个人伟大、神圣。你 迫不及待地要起床,跳进它的怀里。”当时,我在计 算机方面的表现和天赋给了我强烈的自信,也给了 我对这个专业的向往和热情。而这份热情更激发了 我在计算机方面的兴趣,让我自发地读书。我分明 感觉到一种向前的动力在指引着我。于是,“放弃政 治科学”的火种,也在心里越烧越旺。
大一第一学期期末,我开始在计算机中心打工, 酬劳虽然不多,但也是一种鼓励。同学们有什么计 算机方面的问题,都会来找我解决,当时,“会计算 机”在学校里是一件很时髦的事情,大家都觉得这 个人太酷了。那时候,我的 ID 都跟别人不一样:一
般人的 ID 都是“院系名+姓名”,比如学计算机的就 是“cs.kaifulee”,学政治的就是“ps.kaifulee”, 而我的是“CH.kaifulee”,CU 代表哥伦比亚大学,
哥伦比亚+李开复,和校长一样,多牛啊
记得在计算机中心打工时,有一个钻石工厂的
总裁满脸愁容地跑来,他说他们有一个精确到小数 点后几位的电子秤,每次都是工人将钻石称重以后, 输入电脑里。可是工人有可能在输入的过程中,修 改钻石的重量,然后以小换大,不容易被发现。所 以,他希望有一个电脑软件来记录流水线上钻石的 重量,也就是钻石称重以后数据直接记录在电脑里, 然后流水线上方安装一个摄像头进行监视。总裁先 生希望哥伦比亚大学能够帮他设计一个相应的软件, 所以找到了我。我觉得这个程序编起来不难,就一 口答应下来。当时我用一颗颗石子作试验,很快就 把这个程序编了出来。这件事情,也在哥大引起了 不小的轰动。
哥大法律系当时在全美排名第三,如果选择法 律系,我的前途大概可以预见到:做法官、律师, 参选议员等等。因为在我之前有很多范本,我可以 照着规划。而计算机系只是新设的一个专业,前途 看起来并不很明朗,我甚至连将来要做什么都想不 出来,当时也没有软件工程师这种职业。
但是,我想的更多的是“人生的意义”和“我
的兴趣”(做一个不喜欢的工作多无聊、多沮丧啊) 而没有让这些就业的现实问题影响自己。大二时, 我决心从“政治科学”转到“计算机科学”。
当时,一个物理系的同学开玩笑说:“任何一个 学科要加‘科学’做后缀,就肯定不是真的科学。 看看你,从一个‘假科学’跳到另一个‘假科学’, 跳来跳去还是成不了科学家。”
大学二年级的下半学年,我正式决定改变专业。
我的导师非常认真地和我谈了一次以后,发现我是 慎重考虑过后作出的决定。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没 有多说什么,还帮我办理了转系手续。现在,我非 常感谢哥伦比亚大学灵活的转系制度。它给了学生 一整年的时间,一边在基础学科里学习,一边寻找 自己真正的兴趣所在,学生大都在兴趣的指引下, 有激情地学习。而在中国的教育体系里,我很遗憾 地看到,高校设置了非常难的转系制度。而且,还 有服从调剂制度,让很多孩子去学自己不喜欢的专 业。这对于人才的培养,其实是个弊端。
随后,我在计算机专业的学习也证明了,一个
人的兴趣能够激发出最大的学习热情,找出我那时 的成绩单,你能鲜明地感受到分水岭一般的变化。 之前在“政治科学”专业,我的成绩单上不是
B 就是 c,到了“计算机”专业,我如鱼得水,每天 都像海绵一样吸收着知识。兹维·郭历理(Zvi Galil) 教授的“可计算性和形式语言”的课,被公认为是 计算机专业里最难通过的一门课。虽然教授是个以 色列的数学天才,但是他的英语很难懂,因此,同 学们上这门课都很挠头。这样一门课,我居然考了 l00 分,也就是 A+的分数,创造了该系的一个纪录。 郭历理教授找到我说,
“这门课程从来没有人得到过 100 分,你居然 就得到了。”他多年以后见到我,竟然还记得我就是 他的课上唯一得满分的那个学生。
大三大四,我就开始和研究生一起选修硕士和 博士的课程,接手各种各样的项目。那些项目就是 一个个的课题,在这些领域中,我尝试着攻克一些
难关。
在“自然语言处理”课上,我提出:“能否挑战
图灵测试?”图灵测试就是说能否用计算机写一个程 序,表现和人一模一样,让人都无法分出真伪。我 当时提出的想法是做一个即时通讯的系统,通话的 另一端不是人,而是软件。我当时和另一位非常有 才华的华人同学胡林肯(Lincoln Hu)一起,做了一 个模仿老师的软件,可以回答任何和“自然语言处 理”相关的问题。虽然我们的程序并没有 100%模 仿成功,但是其表现超过了老师的期望。老师非常 喜欢我们的创意和成果,给了我们最高的 A+分数 。
在约翰·坎德(John Kender)教授的计算机视觉 课程上,我和胡林肯做了一个运动光显示(moving light display)的项目。这个项目是在人的四肢上 绑上灯光,然后在人自然行动时捕捉灯光的移动, 再从中推算人的四肢物理移动公式,探索如何模拟 人的四肢行动,做出人类走路和其他行动的仿真合 成。这个问题有许多数学方面的难度,我们找到一 篇著名的博士论文,是里克·雷斯特(Rick Rashid) 博士写的,然后我们在他的基础上发扬光大。而成
绩发下来,我依然是那个无可争议的“历史最好成
绩 A+”。
约翰·坎德教授很惊讶,他对我说:“开复,真 没想到你做得这么好,你应该和卡内基·梅隆大学 的教授里克·雷斯特直接交流交流。”
“什么,约翰,我只是一个大学三年级的学生 啊”我很惊讶地说。
“怕什么,这对你们的研究大有好处啊”坎德 教授对我的说法不以为然。
我当时并没有意识到,坎德教授其实是在为我 申请卡内基·梅隆大学铺路。后来,我真的给里克·雷 斯特打了电话,交流了我们关于这个课题的一些看 法。就是这个电话,让我后来的人生又有了一些戏 剧性的变化。我毕业的时候,坎德教授推荐我去卡 内基·梅隆大学念计算机博士,而雷斯特教授一直 记得我的论文,所以,他就帮我作了一个建议录取 的推荐。更富有戏剧性的是,后来我的职业生涯一 直和雷斯特教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跑去微软 工作,我当时去了苹果,我想去找他合作,被他婉
拒了。后来,又是他把我挖到微软,成了我的老板,
而我从微软离职的时候,又是他警告我,“小心,鲍 尔默真的会告你”
值得一提的是当时和我合作的胡林肯,他也是 从台湾来的小留学生。这两个项目的成功也给了他 很大的信心,尤其是在计算机视觉和图形学方面。 胡林肯后来成为工业光魔公司(Industrial Lights
&Magic)的首席技术官,他在《深渊》、《终结者》 等著名影片中负责用计算机图形来模拟特殊效果, 两度得到奥斯卡科学技术金像奖。
在整个大学里,我第一学期的 GPA(grade point average,意思就是平均分)只有 3.5,第二学期的 平均成绩下滑到 2.9,而从我转到计算机专业以后, 我此后三年的 GPA 达到了 4.1(2 个 A 一,l4 个 A,
10 个 A+),这提升了我整个大学四年的 GPA,使之
达到了 3.9。这个成绩在计算机专业,是史无前例 的高,我最终以全系第一名的成绩在哥伦比亚大学 计算机专业毕业。可以说,转系的关键性决定,改 变了我的一生,让我此后的人生都能在计算机技术
领域孜孜不倦地追求。
有趣的是,多年以后,我的一位政治科学系的 同班同学,现在的哥伦比亚大学法律系教授,和我 分享旧照片的时候,我猛然发现,美国现任总统奥 巴马也在我们的班级合影里。我惊讶地问他:“难道 奥巴马曾经是我们的同班同学?”对方说:“是啊, 你难道忘记了,班里有个喜欢戴帽子的黑人同学?” 我恍然大悟,原来坐在教室右后方的角落里,总是 戴着一个大帽子睡觉的那位,就是如今的美国总统
奥巴马啊而当时的我,总是坐在教室的左后方睡觉。 后来我见到一位从事律师行业的老同学,他笑
着对我说:“转系亏了吧,不然说不定你现在也是教
育部长呢?”我哈哈大笑说:“你没转系,现在也不 是司法部长啊。可惜的是,我都没怎么和奥巴马说 过话呢。”
玩游 戏 ,打 桥 牌
大一的时候,我迷上了设在校园中心的电子游
戏机。我像很多孩子一样,从刚开始试试玩,到后 来就走火人魔了。
以前的电子游戏比现在的简单多了,我常玩的 一种游戏叫做 Space Invaders(外空侵略者),屏幕 下面有四个堡垒,可发射子弹,上方是很多妖怪, 游戏者只要把它们一一击中就能得分。那个时候的 游戏机很“笨”,妖怪不是很快地飞来飞去,只是在 慢慢移动。即便这样,校园里依然有无数 Fans(粉 丝),排着队玩。
这么弱智的游戏,有挑战吗?有。到了后来,我 还是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