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忆(重生)-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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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凉一哂:“那树已经快秃了。”
“秃了也喜欢。”
宇文凉看着她:“以后我老了,便和这树一样了。”
木木想了想:“我也是。依米也是。”
宇文凉本意是想引她说些好听的话,熟料她却一本正经地,恩,姑且称之为安慰吧。一时颇有些哭笑不得。
两人说话间,暮色已生,夜晚的凉意渐起。木木将孩子接过,准备带她回屋。
“离晚饭还有一会儿,既旻你不如继续写信吧。”
宇文凉正有此意。他目送着她回屋,才转身跃进了书房。
木木既然喜欢这里,搬迁之事便先延后。至于仆婢,虽不必太多,但至少要寻个能同她说话之人,最好是年轻的姑娘。方嬷嬷到底年长了些,更适合管理,不适合谈心。
再说伯麒。他一心想让将军府与国公府联姻,无非就是为了征西。如今他既有了前世的记忆,兵戈之事便算不得困难。而成国公手中的十万兵马,本已荒废许久,能用之人不过一半,若想并入长平军,需得耗费极大的心力。
宇文凉记得,前世并军以后,长平军的风气便有所懈怠,他用了近三年的时间才将乱象平复。那时成国公言语间还曾表露过不满,因为成薇的弟弟,成荃,亦随流并入了长平军,但他却并未徇私,仍旧以寻常的态度对待。
不久,成荃与司徒钊之间生出了龃龉,本可大事化小,可成薇得知缘由后,却认为是杏春馆紫笙的过错。
司徒钊先他十年而去,战死于渡野之役。世人皆道是英雄暮壮,但宇文凉知道,那是老境颓唐。
司徒钊终身未娶。身后无妻无子,亦无牵无挂。
宇文凉握笔的手一颤。过去的记忆虽能告诉他如何避过蜿蜒,却难掩其重。他深吸一口气,冷静斟酌,将过往的线索细细串联,力求寻得其中关窍。
良久,他方才提笔,落下第一个字。
后来,熙国史书称之为,平西八论。
作者有话要说:小调的内容是自编的,以前没写过歌谣,可能有点傻【捂脸】
感谢小天使萌二灌溉的营养液~么么哒!
呀【害羞捂脸】,可以来求评论吗?其实很喜欢和大家在评论区交流呢~感觉很有趣hh。
第18章 奏章(捉虫)
一月之期飞至。昌邑城中春意正浓,恰是最舒适温和的时候。郊外的茸草已碧绿成片,桃花灼灼一林。
司徒钊与紫笙坐于亭中,对饮薄酒。
司徒钊知晓紫笙酒量浅,今日就只沽了一壶微甜的果子酿,熟料紫笙的脸颊两侧仍旧生出了些许酒晕。
轻笑一声,伸手将她的酒杯挪到自己面前,又替她拈了一块九枣梨花糕。
不远处的碧笛见了,啧啧道:“你别看那司徒钊生得糙,可这心思,还真是细如发。”说着便自言自语地扳着手指头一个一个算着,“他知道紫笙喜欢茉莉,就在送给她的玉笙上刻了一朵。他知道她不会喝酒,但又喜欢喝,就每次带些浅酒陪她喝。他甚至还知道她每月身子不适的日子,晓得她害羞,就会避开那几日不来,但又会派人送一两个小物什。”
碧笛越说越羡慕。
明瑟吃了一口手里的桂花糖:“司徒将军哪里就生得糙了。我觉得还不错,而且个子比紫笙高得刚刚好。”
碧笛嗤笑道:“那是因为你家杨大哥也是这类吧。”
明瑟用力咬了咬糖:“你别和我提他。”
碧笛看着她手中的糖,凉凉道:“我不提,有种你别吃人家的糖啊。”
明瑟一气将剩余的糖吃完,嘴硬道:“糖是糖。”
碧笛懒得理她,哼,当谁没见过杨琎把她堵到角落里的样子吗?
明瑟又悄悄摸出一颗糖扔到嘴里,半晌咂咂嘴:“虽说我们是陪紫笙一道来的,但总不好惊扰他们。不如四下去转转吧,好不容易能有机会出来。”
碧笛想想也是。
司徒钊如喝水般连喝了两杯酒,抬眼见紫笙眉梢轻蹙,欲语还休的模样。约莫猜到她的心思,语气柔和:“怎么了,是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紫笙眉目舒展,笑道:“也无什么。只是想到,将军快要回雁城了吧。”
司徒钊颔首:“后日便走。”停了停,认真看着她,“所以今日来见你。”
紫笙低低嗯了一声,便再无别话。
司徒钊转着酒杯,瞧着上面的纹路,难得没有看她。
“我送你的玉笙,你可还喜欢?”
紫笙眼里浮出一丝笑:“自然是喜欢的。您不是在送的时候就问过了吗?”
司徒钊点点头,继续转着杯子:“我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就总想再多问你一次。”
紫笙却知他想问的是成荃。他应当知晓她不喜欢那样纨绔的人。
“我没有收下成公子的玉笙。”紫笙轻声道,“尽管有些盛情难却。”她看出司徒钊明显的一愣,笑道,“司徒将军放心了吗?”
司徒钊似是有些害羞,可惜他肤色微深,又擅长掩饰情绪,紫笙虽能感觉到,却找不出踪迹。
他突然将紫笙的酒盏推了回去,还斟满了酒。紫笙不解地望着他。
司徒钊只是笑:“你脸红的样子很好看。”
紫笙抑制住脸红的冲动,将酒杯举了起来,低头小口抿着,没有看他,却还是听到了他的笑声。紫笙唇角微扬。他总是这样,不过是句戏谑,他偏要认真地还回来,让她也害羞才好。
紫笙喝酒的速度不快,司徒钊便等着她。见她把酒杯放下,复又替她满上。总归他在这里,不会有人欺负她。
斟酌片刻,慢慢道:“后日你便不必来长亭了。”他无法亲自送她回去,且她的视线就在身后,他想他或许会拉不动缰绳。
紫笙握着酒盏的手一僵。良久,才轻轻应了一声。
果酿入口,甜中带涩。
杯酒之后,再见不知何期。
长长的甬道里,相遇实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成恪与宋衡皆同时停下,却无人率先开口。宋衡稍稍侧身,让出路来。
成恪面无表情:“宋大人真是有礼。”
宋衡神色不变:“不及国公。”
成恪知晓宋衡利口的厉害,深深看了他一眼,便擦身而过。
宋衡瞥了瞥他的背影,眉峰轻皱。成恪行事向来圆滑,不会语中带刺。今日这般,想必是心中有气,恰又撞见了人,便忍不住发一发。回身看着成恪来时的方向,眸中闪过一道思量。
宋衡刚一进殿,便听见了泰禧帝的调侃:“你在路上遇见了成恪?”
“陛下的耳目还真是多。”
泰禧帝哼了哼:“这可是朕的皇宫。”
宋衡唇角微翘:“臣知道。”
泰禧帝看出他笑中的轻屑,不满地看了他一眼,却未语出责备。忍下将奏折直接扔到他脸上的欲望,淡淡侧头,对冯沛道:“把宇文将军的奏折给他吧。”
宋衡打开奏章,略扫几眼,便明白成恪方才为何是那般神情。
“平西者,当以攻心为上,使民心臣,而非形役。”
开头第一句,就表露了不欲以兵征西的意愿。若真如此,成国公手中的十万兵马,便成了废棋。
不过宋衡更好奇宇文凉要如何力证。
“……西面以高山为主,道路蜿蜒,峡谷纵深,密林奇多。长平军常驻北方,擅排兵布阵,骑兵为强。疾风军以速度问世,长于水战,不擅陆战。奉安军位于陇西关隘,军风粗犷,战力可比长平,然不擅奇袭,且军纪松散,兵士不易管束。
以上三军,虽各有所长,但于征西一事,确实力有不逮。”
宋衡眉梢一挑。这宇文凉倒是有趣,既已同成国公府有了婚约,却偏不提那十万散兵的优劣。
“至于天时,春秋时节,西部因地势之高,天气寒凉,气息稀薄,将士一时恐难以适应,或可多备棉衣,然山路崎岖,辎重之压不免过大。
夏日西部又多雨,天气潮湿,林中多积水,不适步行扎营,况多云雾,一旦将领不熟地形,易被敌军埋伏。
冬日则多雪。若为飞雪,视野不明,若为积雪,行踪当露。
……
西部之民无国有教,四十八寨尊往生教为上,奉教主为君,无人不信教,无人不住寨。
四十八寨虽分散于高山之间,然寨间相连甚密,消息串通便捷,一寨有难,四方皆来支援。且西部之民擅游击毒物,熙国又暂无解毒之法,若一昧强攻,或鱼死网破,或险中求胜。
但胜战以后,如何对待教派?如何抚慰民众?如何方能一劳永逸,求得长久太平?”
宋衡认真思索着这三个问题,倒是想出了几个法子,只是都不足够妥帖,易留后患。
“熙国都城离西夷甚远,一旦消息被阻,粮草不接,远征之线恐被切断,朝廷鞭长莫及,将士进退两难。
如今之计,不若先休养生息,与往生教修书交好,互通往来。古有张骞通西域,郑和下西洋,当今之世,人才济济,必能得有志者为国而出。
但臣知晓陛下所忧甚多,若此法不行,亦可同时操练军队,以应征西。”
宇文凉虽为武将,可行文之间,条理分明,思虑周全。更甚者,亦会陈情以劝。
“臣与陛下相识数年,知陛下乃真心为国为民者。古语忠言逆耳,臣今日由心而发之言,还望陛下海涵。
武功虽可呈一时之能,匡乱扶正,但天下之长久,百姓之喜乐,仍需文治之道。若非必要,当不起战事,不动干戈。
江山之安,民之康达,皆系于陛下一人,还望陛下慎之又慎,重之又重。
臣宇文凉叩首。”
泰禧帝见宋衡手持奏折,久久不言,笑道:“卿以为,宇文之笔比你如何?”
宋衡淡淡一笑,直言相告:“此前臣并未读过将军的论章,以为武将之文,不过小可。如今看来,倒是臣浅薄了。”
宋衡一向自视甚高,能说出这番话也是难得。泰禧帝心情舒悦,又听他道:“陛下这段时日突然不提征西之事,便是因为这封奏折吧。”
泰禧帝颔首:“朕以为,既旻言之有理。”
宋衡笑了笑:“臣附议。”
泰禧帝意味深长地望着他:“卿与右相果真父子。朕还没问他有何之见,他也直接回了朕这三个字。”
宋衡脸上的笑意慢慢散去,对他的话不置可否。
泰禧帝继续道:“前几日,昭容长公主进宫与母后闲叙,言谈间神色颇为愁苦。母后开口相询,才知卿已很久未在相府,与父母小妹一道用饭了。”
宋衡神色微冷:“陛下怎么又管起别人的家事了。”
泰禧帝也没有好脸色:“你当朕愿意管?自己那点破事老处理不好。”见宋衡眼神微眯,似是准备反驳,泰禧帝又是一声冷哼,“朕看你与宇文倒是臭味相投,都以为朕是傻子。明面上大言不惭地谈着为国为民,私下不知有多少的小心思。”
宋衡淡淡道:“是人总有私心,陛下不也一样吗。”顿了顿,有意无意地替宇文凉说话,“如果鱼与熊掌能够兼得,谁又不愿去做呢。”
人若总只有一个选择,未免过得太苦了些。
作者有话要说:1、奏折若有bug,还请小天使们暂为忽视【捂脸】
2、感谢小天使丁萌灌溉的营养液,么么哒~
3、感谢小天使中二病是没救的捉虫~么么哒~
第19章 新衣
院内的枇杷树已经全秃了。
木木才将吃饱熟睡的依米放在床上,宇文凉的脚步声便在身后响起。她微讶地转头,见他正神采奕奕地看着她。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在军营练兵的吗?”
宇文凉瞥了一眼依米:“快与我来,一会儿她又该醒了。”
木木瞧了瞧外面的天色,摇着头笑:“我不去,待会儿要下雨了。”
“放心,不会淋着你的。”
雁城的雨不仅瓢泼,还伴有疾风,吹得人眼花缭乱。木木一边后退,一边笑:“我不去。”她不喜欢淋雨。
宇文凉向她保证:“你不会沾上雨水的。”
木木不解:“我们要去哪里?”
宇文凉只好坦白,本来还想着会是惊喜。
“车前国的商队到了,我想你可能需要——”
木木已奔至他的面前,拉着他就走:“啊,那你怎么不早点说呢。”木木会骑马,烈风也喜欢她,朝她嘶鸣了一声。
木木翻身上马,握着缰绳,转身见宇文凉正慢吞吞地走着,着急道:“你怎么还不上来!”
宇文凉见她前后态度转变之大,忍不住地好笑:“不是说不想淋雨吗?”
木木撇撇嘴:“淋一淋也没什么。”见他还不上马,扬了扬马缰,威胁道,“那我一个人去了。”想到什么,突然一笑,“换你在家照顾孩子。”
话音刚落,宇文凉已在她的身后,还夺了她的缰绳。烈风感受到他们的动静,大力摆了摆头,马蹄刨土,跃跃欲试。
宇文凉鲜少与木木共骑,起先纵马狂奔了会儿,念着车队还在,便渐渐放慢了速度。
木木用手肘抵了他一下:“再慢,就要下雨了。”
“你不是没什么吗。”看着她身上的熙国衣饰,眼中闪过一道亮光,“淋湿了也不错,到了那里刚好换套新的。”
木木闷闷道:“不湿也要换。”
宇文凉反应了片刻,笑出声来:“原来你想买衣服。”
木木索性扳着手指算:“还要给你和小依米买,唔,还有方嬷嬷,虽然我觉得她不会穿的……”
宇文凉眉梢一挑:“我就会穿?”
木木反问道:“你不会吗?”她以为他对车前很感兴趣。略有些困难地转身,认真打量着他的脸,直将宇文凉瞧得不自在。
“好好坐,要加快了。”
木木依言转回头,若有所思道:“我觉得你比较适合浅一点的颜色,会显得没有那么凶。”
“那你呢?”
木木得意一笑:“我当然什么颜色都可以了。”她这么好看。
宇文凉听出她言外之意,闷笑几声,惹得木木又去戳他。他止了笑,欲专心策马,却忍不住想,若再纵容木木一月,不知还能听到怎样的话。
两人到达之时,车前商队恰将摊位搭好,将货物卸下。木木带着宇文凉,轻车熟路地绕到了较为靠里的一处。
“看样子你没少跑出来呀,信里倒写得可怜巴巴的。”
木木不满地看着他:“一年就两次。”
宇文凉看看她,再看看摊前挂着的衣服,略有疑惑:“你既然每年都来,怎么不见你穿车前的衣服?”
木木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我总是忘记带钱。再说了,方嬷嬷不会同意我穿的。”
宇文凉皱了皱眉:“你怕她?”他或许该提点一下方嬷嬷了。
木木连忙摇头:“怎么会,方嬷嬷又不可怕。”想了想,“她对我好,偶尔迁就她一下,也是应当的。”
宇文凉怔愣间,木木已和卖衣服的姑娘用车前语攀谈了起来。他能听懂大概的意思。
“左伊娜,斐琪姨母没有随你过来吗?”
左伊娜是个热情的姑娘,碧眼翘鼻,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