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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鲁迅评传-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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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默地说,要把那些攻击他的文字编成一册,名之《围剿集》的)
他是对创造社采取正面的攻击的,他在《上海文艺之一瞥》的讲演中说:
这后来,就有新才子派的创造社的出现。创造社是尊贵天才的,为艺术而艺
术的,专重自我的,崇创作,恶翻译,尤其憎恶重译的,与同时上海的文学研究
会相对立。……文学研究会却也正相反,是主张为人生的而艺术的,是一面
创作,一面也着重翻译的,是注意于绍介被压迫民族文学的,这些都是小
度,没有人懂得他们的文字,因此也几乎全都是重译的。并且因为曾经声援过《新青年》,新仇夹旧仇,所以文学研究会这时就受了三方面的攻击。一方
面就是创造社……一方面是留学过美国的绅士派……第三方面,则就是以前说过的鸳鸯蝴蝶派……创造社的这一战,从表面看来是胜利的。……到了前年,'革命文学7这名目才旺盛起来了   ,主张的是从'革命策源地〃回来的几个
创造社元老和若干新分子。革命文学之所以旺盛起来,自然是因为由于社会
的背景,一般群众、青年有了这样的要求。……政治环境突然改变,革命遭了
挫折,阶级的分化非常显明,国民党以'清党,之名,大戮共产党及革命群众,
而死剩的青年们再入于被压迫的境遇,于是革命文学在上海才有了强烈的活
动。所以这革命文学的旺盛起来,在表面上和别国不同,并非由于革命的高
扬,而是因为革命的挫折;……他们,尤其是成仿吾先生,将革命使一般人理解为非常可怕的事,摆着一种极左倾的凶恶的面貌,好似革命一到,一切非革
命者就都得死,令人对革命只抱着恐怖。其实革命是非教人死而是教人活的。这种令人'知道点革命的厉害^只图自己说得畅快的态度,也还是中了才子十流氓的毒。〃②
这一演讲,也真刺痛了郭沫若的心,他特地写了《创造十年正续编》,来说明
《鲁迅全集》第4卷,第16页
同上书,第281—284页。
他们的战斗历程,前面还有一篇《引子》,针对鲁迅的讲演,而有所驳正。他说: 〃就这样,我们鲁迅先生自始至终是要把《创造社》的几位流痞打进阿鼻地狱里
去的。在未革命以前,他们是流氓痞棍,在既革命以后,他们还是流氓痞棍,在以前的文学运动中没有他们的分子,在以后的革命文学运动中也没有他们的分
我们鲁迅先生真是有一手遮天一手遮地的大本领呀,而且文中的神髓更不
好忽略地看过,那是在这样说的:'中国的新文学中,无论革命与反革命的,都只
有我鲁迅一个人的!,〃他们的争辩,都巳动了意气,各以所长相轻所短了。
作家联盟〃及
迅在上海曾经参加过〃三盟〃:〃自由运动大同盟〃、〃左
民权保障同盟会〃(到他死去为止,他只是一个文化斗士 ,从未参加政治组
么口 、
、》
九三^年春天,浙江省党部呈请通缉鲁迅,指他是〃自由运动大同盟
的主持人(若干鲁迅传记,都说浙江省党部所以要呈请通緝鲁迅,是因为省党部常委之一的许某,系上海复旦大学毕业生,而鲁迅主编的《语丝》刊载过揭发复旦大学的黑幕,所以怀恨于心。这一说法,似乎太好笑一点。其实,上海
巿党部、江苏省党部、浙江省党部乃是0(3系的大本营,那些党老爷最爱干涉文人行动,所以有此决议,和许绍棣及复旦大学无关、据鲁迅说:〃自由大同盟〃并不是由他发起,当初只是请他去演说。他按时前往,则来宾签名者已有
一人,他记得是郁达夫,演说次序是他第一,郁第二 ,他待郁讲完,便先告归。后来闻当场有人提议要有什么组织,凡今天到会者均作为发起人,到了次日
报上发表,则变成鲁迅第一名了
迅又说:〃浙江省党部颇有我熟人,他们
倘来问我一声,我可以告之原委。今竟突然出此手段,那么我也用硬功对付, 决不声明,就算由我发起好了。〃①(那时,朱家骅主浙政,系北京大学旧同事, 鲁迅往广东任中山大学中国文学系主任,也是朱家骅任中山大学校长时所聘请的,所以他说颇有我的熟人)
到了 一九三三年,民权保障同盟会在上海成立,举蔡元培宋庆龄为正副会长,鲁迅、杨杏佛、林语堂等为执行委员。这是适应那法西斯统治的黑色恐怖而产生,他们都是有社会地位的文化人,本着人道主义做救助的工作。那时,蒋介石正在敬慕希特勒、墨索里尼的极权政治,他的特务机构蓝衣社初露
十五
海十
年
间
锋芒,中共的文化人迭遭杀害,自由主义文化人如申报馆社长史量才,也被他
①转引自《回忆鲁迅资料辑录》,上海教育出版社1980年版,第178页。
们所暗杀。他们仇视这一机构,
央研究院副院长,而死于执政的国民政府的特务之手〉。那时,谣言纷传,谓鲁迅也在黑名单之列。杨氏下殓之日,鲁迅亲往吊唁。是日大雨,他祭吊回
去,赋诗写怀,句云
岂有豪情似旧时,花开花落两由之。何期泪洒江南雨,又为斯民哭
健儿
鲁迅是很理智很冷静,却又是一个性格刚强的人,所以并不感情冲突,也
不临难苟免的。
那一时期,笔者曾在上海《申报,自由谈》写了一篇杂感:《杀错了人》, 说:〃革命是社会的突变过程;在过程中,好人、坏人与不好不坏的人,总要杀
了 一些。杀了一些人,并不是没有代价的;于社会起了隔离作用,旧的社会和
新的社会截然分成两段,恶势力不会传染到新的组织中来。中国每一回的革
命,总是反了常态。许多青年因为参加革命运动,做了牺牲,革命进程中,旧
势力一时躲开去,一些也不曾划除掉,革命成功以后,旧势力重复涌了出来,
又把青年来做牺牲品,杀了一大批。这样的革命;不但不起隔离作用,简直替
旧势力作保镖。因此民国以来,只有暮气,没有朝气,任何事业,都不必谈改革,一谈改革,必积重难返,其恶势力一直贯注到现在。〃便是指当时当局的恐
怖政府而言,接着,鲁迅也作进一步的推论:〃我想,中国革命的闹成这模样; 并不是因为他们杀错了人,倒是因为我们看错了人。〃这话,当然说得更真切
的(我们不仅看错了袁世凯,也看错了蒋介石了)
他初住上海时,提倡革命文学的《创造》社、《太阳》社文人,对他的不断攻
鲁
击,不独见解很浅薄,动机也很无聊,有的正是借攻击鲁迅以自
不过,这
评传
一种斗争,并非中共的决策。到了一九三〇年,左翼作家联盟在上海成立,中
共的文艺政策,有了 一定的路向,而推行这一路向的翟秋白,也是文学研究会
会员,他和上海文坛人士的交谊颇广,他是要争取鲁迅来做有力的支援。迅加入了〃左联〃,〃左联〃才显得有力量,而鲁迅的荷戟彷徨的孤立时期,由于
有了〃左联〃的卫护,也就过去了。
在〃左联〃未成立以前;鲁迅曾自述其处境。说:〃从前年以来,对于我个人的攻击是多极了,每一种刊物上,大抵总要看见'鲁迅,的名字,而作者的口吻,则粗粗一看,大抵好像革命文学家。但我看了几篇,竟逐渐觉得废话太多了。解剖刀既不中腠理,子弹所击之处,也不是致命伤。我于是想,可供参考的这样的理论,是太少了,所以大家有些糊涂。对于敌人,解剖、咬嚼,现在是在所不免的。不过有一本解剖学,有一本烹饪法,依法办理,则构造味道,总
还可以较为清楚、有味。人往往把神话中的!^0!1161^03比革命者,以为窃火给人,虽遭天帝之虐待而不悔,其博大坚忍正相同。但我从别国里窃得火来, 本意却在煮自己的肉的,以为倘能味道较好,庶几在咬嚼者那一面也得到较多的好处,我也不枉费了身躯;出发点全是个人主义,并且还夹杂着小市民性的奢华,以及慢慢地措出解剖刀来,反而刺进解剖者的心脏里去的报复。梁〈实秋)先生说'他们要报复,,其实岂只'他们,,这样的人在封建余孽中也很有的。然而,我也愿意于社会上有些用处,看客所见的结果仍是火和光。这样,首先开手的就是4文艺政策',因为其中含有各派的议论。
左联〃酝酿于一九二九年的冬间,成立于一九三〇年三月间。鲁迅曾于〃左联成立大会〃中发表意见,他说:〃我以为在现在,'左翼,作家是很容易成为'右翼'作家的。为什么呢?第一,倘若不和实际的社会斗争接触,单关在玻璃窗内做文章,研究问题,那是无论怎样的激烈;左,,都是容易办到的;然
而一碰到实际,便即刻要撞碎了。关在房子里,最容易螅赋沟椎闹饕澹欢沧钊菀�4右倾'。西洋的叫做531011的4沙龙社会主义者,,便是指这而
言。……第二,倘不明白革命的实际情形,也容易变成右翼。革命是痛苦,其
中也必然混有污秽和血,决不是如诗人们所想象的那般有趣,这般完美;革命
尤其是现实的事,需要各种卑贱的,麻烦的工作,决不如诗人所想象的那般浪
漫;革命当然有破坏,然而更需要建设,破坏是痛快的,但建设却是麻烦的事。所以对于革命抱着浪漫谛克的幻想的人,一和革命接近,一到革命进行,便容
易失望。……还有,以为诗人或文学家螅谝磺腥耍坠ぷ鞅纫磺泄ぷ鞫几吖螅彩遣徽返墓勰睢!á俳幼潘岢隽私窈笥ψ⒁獾募傅悖骸ǖ谝唬杂�
? II 41 V、
鲁迅评传
旧社会和旧势力的斗争,必须坚决,持久不断,而且注重实力。……第二,我以为战线应该扩大。在前年和去年,文学上的战争是有的,但那范围实在太
小,一切旧文学旧思想都不为新派的人所注意,反而弄成了在一角里新文学者和新文学者的斗争,旧派的人倒能闲舒地在旁边观战。……第三,我们应
当造出大群的新的战士。……我们急于要造出大群的新的战士,但同时在文学战线上还要'韧'。……要在文化上有成绩,则非韧不可。最后,我以为联合战线是以有共同目的为必要条件的。……如果目的都在工农大众,那当然战线也就统一 了。〃①从那以后,他的路向就慢慢走稳了。
有一位和鲁迅在上海时间往还很密切的冯雪峰(他也是浙东人,和笔者
也是浙江第一师范的先后同学),他曾写了一本《回忆鲁迅》。
不过,雪峰对于鲁迅的看法,以及他所说的鲁迅与〃左联〃的关系,却不是
一些勉强替鲁迅戴纸糊帽子的人所能了解的。冯氏说他自己在北京过流浪生活时期,曾经在北京大学旁听过鲁迅的讲课,他得了一些印象,又从别人那里听来了一些,他是一个很矛盾的人。他在心里曾经这样说他:〃鲁迅,确实非常热情,然而又确实有些所谓冷得可怕的。我看见他号召青年起来反抗一切旧势力和一切权威,并且自己就愿意先为青年斩除荆棘,受了一切创伤也不灰心;可是我觉得他又好像蔑视一切,对一切人都怀有疑虑和敌意,仿佛青年也是他的敌人,就是他自己也是他的敌人似的。总之,我以为他是很矛盾的,同时也认为他是很难接近的人。〃②凡是和鲁迅相接近的朋友都有这样的感觉,鲁迅,是他自己那一环境所孕育成长的,我们不能忘记他自己所说:〃有谁从小康人家而坠入困顿的么,我以为在这路途中,大概可以看见世人的真面目〃③的话,这是使他成为〃冷得可怕〃的主因,我们实在不必为之隐讳的(后来冯氏又否定他的看法了,也是政治观点在作祟:)。鲁迅曾经这么说过: 〃怎么可以没有希望呢。否则,人也活不下去了。我自然相信有将来,不过将来究竟如何美丽,光明,却还没有怎样去想过。倘说是怎么样才能到达将来, 我是以为要更看重现在;无论现在怎么黑暗,却不想离开。我向来承认进化
①②③
《鲁迅全集》第4卷,第239—242页。
参阅冯雪峰:《鲁迅的文学道路》,湖南人民出版社1980年版,第21 — 25页。《鲁迅全集》第1卷,第270页。
论,以为推翻了黑暗的现状,改革现在;将来总会比现在好。将来实行什么主义好,我也没有去想过;但我以为实行什么主义,是应该说现在应该实行什么主义的。〃①这些话,都可以使我们了解他的本意的。
我在上文,巳经说过〃左联〃在上海争取进步的文艺作家,那是有的,但〃左联〃并不曾处于领导地位。〃左联〃一直就争取〃鲁迅〃,但鲁迅也不是左联的领导者;这是写《中国新文学史稿》的王瑶所不明白的。冯氏说:〃左联和鲁迅先生是相互发挥的,如果左联不是有鲁迅参加发起,经过他的领导,那么左联是不会有像我们所看见的这样的成绩,也不会像我们所看见的这个样子的。我们知道,左联有过许多错误,但这些错误都不应由鲁迅来负责。那些更重要的错误,我觉得和那时候,在上海的党中央的4左'和4右'的错误倾向相联系着的,而那次要的错误,则我们简直是常常犯的了。〃〃从左联这团体和
它的活动来说,这还是更重要的原因,就因为鲁迅在。在那时候,只要有鲁迅存在,左联就存在。只要鲁迅不倒,左联就不会倒。鲁迅的斗争的顽强和他的权威实在地起了决定的作用。他在左联被压迫越来越厉害的时候,几次说;越困难,我们越要坚持〃那神情简直天真到有如一个好斗的儿童,好像
对敌人说:4咱们试一试罢!'他的这种坚持的顽强态度,就给了大家以无限的力量和信心。〃这是〃左联〃依靠着鲁迅,而不是鲁迅领导〃左联〃呢!
但鲁迅和〃左联〃也不一定十分和谐的,我们且看他写给徐懋庸的信,说到他和周起应〔周扬)见面那一幕(周起应也是中共派在上海执行文艺政策的),就可以明白了 (此是后话:)。
我们细看鲁迅《华盖集续编》,可以看到他和〃正人君子〃的《现代评论》派(也称吉祥胡同派),有过短兵相接的长时期论争;后来,他到了厦门、广州,也
和〃系〃》中,看得很明白)。、到了上海:这一份论争的气息,就从胡适所主编的《新月》上再展开来。鲁迅也就主编了在上海复刊的《语丝》周刊。
《新月》派文人,有徐志摩、胡适、梁实秋、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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