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找矢吗?-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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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在纠结应该如何委婉地拒绝他,对,是这样没错。
委婉、委婉、在不伤害他自尊心的情况下委婉地拒绝他。
那么……或许可以拿年龄说事,比方说不喜欢比自己年纪小的。对!就这么回答,她自觉找到了绝妙的推脱之词,刚要张口却被他一句话堵了回去,“不着急,等救出秦师弟,回了丰山派,师姐再告诉我也不迟。”
兀自笑了笑,扶风背转过身,才发现原来自己也这样胆小。
远处山峦重叠,林鸟高飞。那林间的树在悄无声息地轻移。
歇够了时辰,也看清了门道,那诡变的茂林与早已模糊不清的记忆重合。
“发生了什么事?外面怎么这么吵?”秦磊撑着脑袋觉得困意阵阵袭来。这两日脑中浑浑噩噩,一但入睡便噩梦缠身,不断不断不断地重复着那被鲜血染红的记忆,那体验恐惧到叫人绝望。
鲭荷将端来的饭菜在桌上布好,轻笑道:“飞进了两只鸟雀。姑娘们都想捉入自己的笼中。”
“鸟雀?”秦磊喃喃重复,不再纠结屋外的热闹,看着鲭荷焦急道:“还没查明真相吗?三日了,今日不就是第三日吗?”
鲭荷用白布将筷子轻轻擦拭,最后放入秦磊手中令其握好,“公子记得不错,今日便是第三日,我家主子已查明真相,遵三日之约,放公子自由之身,公子的同袍晚些时候便会来接公子回去。”
“真的?”
…………
第42章 莫长妗,你有病啊!(完)
随扶风穿过那古怪的林子,终于找了疑似匪窝点,这地方藏得可真够隐秘,只是与想象中的不大相同,亭台楼阁、花鸟水榭,雅致得像座避暑山庄,而人来人往间看不见一名男子,叫人不禁要怀疑是否进入了女儿国。
他们闯入时引起了小小一阵骚动,这会儿情况不太乐观,这地方的头头,大概已经知晓他们这两个不速之客的存在了吧。
贴墙慢行,他们像是潜入宅府盗取钱财的小贼,大气不敢喘一下。
莫长妗的眼落在两人相握的手间,踌躇着是否该提醒他一下,身后早已没了追兵,是不是可以松开手了?
他掌心的温度传入她的掌心,有种毛毛痒痒的感觉蔓延全身,莫名又怪异。
扶风不知是真忘了,还是刻意忽略,只回头压低了声道:“一会儿向左转,穿过两条回廊会有三个月洞门,走最左边那个……”
莫长妗看着他点头应着,虽奇怪他怎么会这样了解地形,但也并未多问。
只是慢慢地,她发现自己的关注点变得很奇怪,再往后他说了什么她根本没在听,只知道,他的发稠墨一般地柔顺,松松地挽在脑后;他的睫毛又密又翘,似乎都能架根细柳条了;他的双眸总也带着三分迷离,似看谁都藏着深情;他的唇色泛着自然的浅粉,唇角总是微微上翘,让人……
莫长妗脑袋‘嗡’地一声响,再也无法直面他的脸。不不不,她惊恐地对着大腿肉狠掐一把,痛皱了脸。一定是因为这个地方都是女人,而她太久没有见到过异性,扶风又生了一副极亦令人垂涎欲滴的容貌,她才会这么不对劲。
她还没来得及平复下心绪,扶风却拉着她的手顺势一带入怀,一手环上她的腰间紧扣,带着她掂足越上檐顶。两人趴在檐顶,扶风环着她腰的手,依旧未松。
又占她便宜。那别扭的坚持啊,为了向自己证明,她的心中其实很坦荡,她决定不挣扎,只是这个姿势很难受,她动了动肩背想要换个姿势。
他环在她腰间的手突然上移,扣住她的肩膀轻轻往下压,俯身挨近。
“嘘,有人来了。”
扶风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喷薄的气息,令耳畔的绒毛都跟着颤栗,心跳无端漏了一拍,随即骤跳,她觉得好像再也骗不了自己了。
虽然不合时宜,但她还是想问:“扶风,你说的那些话还作不作数?”
扶风闻言愣了一下,而后撑着一边手笑问道:“师姐指的哪句话?”
她内心挣扎一下,随即抬手飞快地碰了一下他的脸,却又没出息地侧开了头,“每句话。”
他的眸色深了深,嘴角不住向上扬起,“等救回了秦师弟,我便回山向师父提亲。”
知道他在逗笑,可还是止不住脑中一阵眩晕,酥麻的异样感在胸腔内游荡,这一回,不因莫长妗而跳,是为她自己而跳。那蔓至四肢百骸的麻意,令心思都变得荒唐。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认真地在想,如果她将任务抛之脑后,执意留在这个世界,又会变成什么样?
(不着急,等救出秦师弟,回了丰山派,师姐再告诉我也不迟。)
她心头暖融融地在发热,竟有些庆幸当时没有立刻就回绝他。
穿过两条回廊,窜进最左边的月洞门,不一会儿便来到了一个小院。
满园的姑娘花枝招摇。真叫人眼花缭乱,莫长妗小心思地觉得秦磊那小子该不会其实乐在其中吧?哼哼,乐在其中她也要将他捉回去。莫长妗想着,偷眼觑向扶风,然后心安地发现他的注意力并不在姑娘们身上。
两人猫在墙后往里看,园中的姑娘扑蝶戏舞,那么多双眼睛盯着看,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大概办不到。正不知该怎么办时,忽见矮树丛间一阵耸动,然后便见脑袋粘着树根叶片的秦磊自丛间钻出。见着两人时,他同样大吃一惊。
“扶风师兄,莫师姐,你们真的来了?”秦磊摘着脑袋上的叶片,小声嘀咕,“鲭荷居然没骗我?”
莫长妗的眼在他身上绕了几圈,“秦磊,你……没出什么事吧?”说这话时,她的眼一会儿一会儿地,就要往院里的姑娘们身上瞟。
秦磊很快明白过来,涨红了脸又开始对她直呼其名,但又不敢大声反驳,唯恐惊动了人,“莫长妗,你想到哪里去了!我这两日是有些晕晕乎乎的,但……清……清白着呢!”
扶风只觉得一切似乎太过顺利了些,心中隐隐不安,催促着先离开这个地方再说。
说话间,秦磊扶着脑袋险些就要跪倒,好在被扶风一把拉住,“秦师弟,你没事吧?”
秦磊用力晃了晃脑袋,摆手道:“没事没事,这几日没休息好,脑袋有些发晕。”看了看四周,他又问:“就凭我们三人,能走得出去吗?”
秦磊叹了一口气,显得有些懊恼,“我的剑被收了,内力也没了。”
莫长妗闻言在他肩头拍了拍,将自己的剑取下递给他防身,“别担心,不试试怎么知道,至少就目前看来,一切尚算顺利。”
…………
“一切皆依照师父吩咐,很顺利。”鲭荷立于美妇人身侧,恭敬垂首。
一声哼笑,美妇人双眸微眯,漫步而出,随后朝鲭荷招手道:“那便收网吧。”
“扶风,小心!”莫长妗惊声叫起。
利剑擦过衣摆,扶风护着莫长妗旋身间将两人的位置对调。
握于秦磊手中的利剑不带一丝犹豫,刺入扶风腰腹。当长剑抽离的那一瞬鲜血四溅!
慢步而来的美妇人好似观了一场大戏,可她笑不出来。
扶风最后向上望去的那一眼,包含了太多情绪。他环紧莫长妗,自怀中取出弹丸大小的圆珠,向空中抛掷,一时之间烟尘肆溢。
“风儿?!你还活着?这不可能,这不可能。”在看清扶风面容的那一刹那,美妇人美目圆睁,眼中只有惊恐,像是看到了索命的恶鬼,踉跄着不断向后退去。
林间风起,枝叶沙沙作响,鲜血顺着紧捂伤口的指尖滴滴下落,扶风腿窝一弯跪在了地。
好似已花光了力气,他扶着身侧一颗根基奇大的槐树靠坐下来。莫长妗颤着手一遍又一遍地想要帮他止血,可是停不下来,怎么会停不下来!
“师姐,别担心,我没事。”他竟然还在强笑着安慰她?
这谎话一点也不高明,任谁都能一眼看破。
好歹止住了血,他早已面无人色。
“骗人,你骗人,下山还来到急,我们去找郎中,去找郎中还来得急……”她有些语无伦次,想要再扯着他走。
可他摇了摇头,拉着她的手要她也一同坐下,“师姐,我有些困,能不能借你的肩膀靠一靠。”
她心里‘咯噔’一声响,咬着唇不停摇头,“你要是不肯醒来了怎么办。”
“好好好,我不睡,我就靠着休息一会儿。”
他笑得勉强却非要挤出笑,她想,原来他也能笑得这样难看。
她哽着嗓子同样露出了一个相当难看的笑,“你可不能骗人,就一小会儿,然后我们抓紧时间赶路。”
肩头沉甸甸的,是他的重量,只是越来越沉,越来越沉,她的心也跟着不断下沉。
“师姐……”他的声音很轻,飘进她的耳里,却没有下话。
“扶风,你怎么睡着了?”她扶着他躺在自己的怀里,她听到自己说:“没关系,你小睡一会儿,醒来后,我们抓紧赶路。”
日暮沉沉,他反倒‘睡’得更沉,莫长妗抬头看了看天边的弯月,喃喃道:“我再等等,等月亮爬上槐树的第二根枝头,你要是还不醒来,要是还不醒来……”
她再也说不下去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她抓住他的衣襟将脑袋重重埋在他的怀里,可他身上的温热在流逝,再也听不到心跳,终于控制不住地哽咽出声:“不是的,不是的,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变成这样!别睡了别睡了,你醒来好不好,我们回丰山派,这就回丰山派……”
可他睡得好沉,一点回应也不肯给……
突然,滔天的杀意自身后袭来,纵是第一时间的反应,亦是避闪不及,腰腹在温热中濡湿一片,莫长妗翻身的瞬间抽过扶风的剑,挡住了下劈的长剑,火星四溅,双剑相接的‘锵’鸣,在静夜中分外刺耳。
她的双眼仍蓄满了泪,而他的双眼则赤红一片。
(等救回了秦师弟,我便回山向师父提亲。)
捂着伤处,她嘶声道:“秦磊,是我,你醒醒!”
可他的双眸被杀意蒙蔽了一切。
她挨了三剑,真是古怪她竟然一点也感觉不到痛,好似又用了什么奇妙的药,为什么?因为与心间伤痛相比,这点痛根本微不足道。
他的剑招每一式,都意在夺人性命。
迎上去,理智告诉她这才是最正确的选择,可脑中有个声音在叫嚣着——活下去!
疯了疯了,她想她一定是疯了!
可这条命是用扶风的命换来的,她不想就这么轻易背弃。什么任务、什么赎罪、统统让他们见鬼去!她只知道扶风死了,那个满肚子坏水,总以戏弄人为乐,却总对着她将真心毫无保留地捧现,那个性格恶劣,自诩貌美无匹,拉着她的手却也一脸温柔的扶风……死了?
不想接受,不愿相信。
喉咙里好似压着绵团,咳不出咽不下,只想要嘶声尖叫。视界之内的景象再次变得模糊,莫长妗重重闭眼将满目的泪尽数沥干。
“秦师弟,我一定带你回去。”可她早已没了力气。
当他手中的长剑刺入胸口所带来的剧痛,掩过那令人喘息不过的心痛时,让她觉得这或许是种解脱……
…………
作者有话要说:大结局上的HE、大结局上的HE、大结局上的HE
顶锅盖跑。好怕一觉醒来刷啦啦掉收……
这章相对挺肥,所以这么晚才发得出来。明天没更,准备进入下一个世界。
第43章 娘娘的守宫砂(一)
无方小界,瀑布之后别有洞天,祭台上悬浮着的玉骨扇紫息萦绕,开出了第二折,脉丝游络下缓缓绘出一幅画,一人长剑直指另一人的心脏,浓墨重彩下并没有绘出模样,仍仅是大略一个形貌。
竹屋内,白鸢闷着脑袋将眼睛哭肿了一遍又一遍,活像嵌了两颗桃子。
饶是尘事不理的旌竹也有些看不过去了。
‘叩叩叩——’敲响门扉他轻问:“白鸢?”
屋内传来闷闷的哽咽声,但就是没人应声。本就开了一缝的屋门更开,旌竹走进去,见榻上有团扯得严严实实的鼓包还在嘤嘤耸动。
哭了两日眼泪也不见干,让人不禁要怀疑她的眼里是否藏了一眼泉。幸好是只飘,否则这么闷着两日还能有气?
向前挨近一步,旌竹伸了伸手想要将褥子掀过,他去了瀑布之后的溶洞,也已看了扇上所绘。帽兜下的眸子低了低,突然有些心软,想起她之前的抱怨,他消失了片刻,再出现时手上多了碟精致小点心,举在榻前将香风遥遥扇入,然而真是奇了怪,她竟然不为所动。
旌竹会出现,无非是时间到了,要催她上路,她抽着鼻子,带着浓浓鼻音恨恨出声,“别以为一碟核桃酥就能诱惑到我。我要赖在这张床上再也不起来。”
“逃避是不可能的,你总要面对。”旌竹低低应着,忽又道:“是不是从那个世界回来后,身体有什么不良反应,哪里疼?”
‘唰’地掀开被子,白鸢顶着两颗大桃子,委屈到不行,“我哭才不是因为疼,我哭是因为……是因为扶风死了,他是我记忆以来第一个喜欢上的人,我与他的缘分才刚萌芽,就被连根拔掉,你这个木头疙瘩,一定不会明白我的心情。我情伤未愈心里有个大窟窿,我要罢工,我要一蹶不振,别再想骗我去赎罪。”
本意是想安慰,但话从嘴里出来,就又变得不太对味,“或许是很痛苦,但你没得选。”
白鸢‘哗’地一下从床上跳下来,甩着被子将他轰走。心中做了一个决定,她要逃走!
夜幕深深,荧草如灯。白鸢探出了脑袋再三确定旌竹不在左右后,牟足了劲随意选了一个方向往前奔,半个时辰后她望着眼前的断崖后退了两步,不甘心就此罢休。她换着方向接着跑,可她很快发现,不论她往哪个方向跑,最后的边界点都只是断崖。
逃不掉,逃不掉,她沮丧地发现了这一事实。
抱腿坐下,白鸢把脑袋深埋。俄顷,身后传来小石头咕噜噜翻滚的轻响。一下两下,她装做没听见,五下六下她有些气恼地猛回头。
旌竹裹着黑袍不知何时出现,踢向第七颗小石头的脚央央收回长袍。那帽兜口对着她忽而上抬,忽而下倾,一双手也有些不知该往哪里放,索性对插/进袖里。那模样看起来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安慰她的话,但大概是嘴笨,如何也想不出来。
真是让人看得一时没了脾气。不该迁怒他,他其实也是受害者。
白鸢看着他从帽兜下隐约露出的红唇与下巴,荧草为灯,微微照亮前方。他的唇色泛着自然的浅粉,她看呆了眼,抽了抽鼻子又想哭,但到底憋了回去,微垂脑袋,白鸢哑着嗓子缓声问:“听说好人死后便要入轮回,忘却今生事,以全新的身份再走一世,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