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五妖媚-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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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难怪你不知道她,毕竟你们半江楼也是这几个月才开始在江湖上走动的,”褐袍人忙抱拳还礼,“虎啸门,钟长兴。”
互报名号之后,白衣严五便随和地与钟长兴交谈起来。“钟兄,方才那姑娘,是做了些什么才得了那样……奇特的一个称号?”
钟长兴笑着往白衣严五身边挪了两步,兴致勃勃道:“那是红云谷的‘神女’,当然,大家都叫她妖女。红云谷你听过吧?去年跟洞天门翻脸了。据说是洞天门想黑吃黑,派了探子进红云谷……总之就是两家翻脸了。之后这妖女亲自带了人闯进洞天门总坛,二话不说一把毒粉控了全场。洞天门门主那可是叱咤魔道多少年的了,都没来得及出手就跪了,据说如今还不知被她捆在哪儿日日折磨呢,啧啧。”
江湖传闻向来都是加油添醋的,对这种道听途说的传闻,但凡心中稍微有点数的人,都知道只能信个三五分。
严五礼貌地笑了笑,又问,“即便如此……怎么又跟‘妖媚’二字搭上边的?我瞧着她也就……”
严五隔着人群远远往月佼那头觑了一眼,她正在专注地望着擂台上的动静。
“……不过尔尔。”小孩子装大人,呵。
钟长兴笑道:“是鬼魅的魅啊!那妖女行事不按常理,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加之又擅使毒……总之那就是个勾魂的无常,劝你今后躲着她些,千万别得罪了。”
“不过是闯了一回仇家的总坛,绑了人家的头儿,这么简单就名动江湖了?”严五有些吃惊,又像是若有所思,“据我说知,洞天门如今也还在江湖上走动,并未被灭。”
钟长兴原本想伸手拍拍他的肩,却又总觉他的态度虽平易近人,内里却有种叫人不敢轻易冒犯的清贵威严,便将手背到身后,讪讪笑了。
“严兄弟,你莫不是打算仿效她这样成名吧?不可能的。你只知洞天门如今还在江湖上走动,却不知这短短一年里,洞天门就从如日中天落到三流都不如,全是这妖女的杰作。”
“她将洞天门门主绑走以后,洞天门少主便接手主持大局,”见严五很愿意听,钟长兴便将自己道听途说的种种一一道来,“结果她倒好,追着洞天门玩儿了一整年,那个锲而不舍啊。洞天门但凡像样点的生意,全被她搅和得不成样子……要不怎么说她妖异似鬼呢,如今只要是洞天门能赚钱的场合,那真是十处打锣九处有她,反正被她折腾得整个门派上下都快没饭吃了。”
俗话说,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红云谷与洞天门之间的梁子,简直算得上死仇了。
严五好奇浅笑,“洞天门的人就拿她没法子?”
钟长兴笑得幸灾乐祸,“听说一开始有人去追杀过,结果她不知使的什么手段,那一个个被逼得,半疯不癫的;后来那少门主就说躲着她些,偏她哪儿哪儿都找得到,难缠得很。你等着看热闹吧,她今日绝对又是来搞事的。”
“今日也有洞天门的人么?”严五不着痕迹地又朝擂台对面那裹着披风的姑娘看过去。
真是越来越好奇她是怎么想的了。
“有啊,毒公子就是啊,”钟长兴的幸灾乐祸毫不遮掩,“这都连胜八人了,你瞧他笑不笑得出来?”
台上的毒公子果然满目的严阵以待,毫无胜利者的喜悦。
严五点点头:“那就难怪她会出现了。”
钟长兴道,“按规矩,只要毒公子再胜一人,便是今年的‘毒尊’了。据说泉林山庄今年给‘毒尊’的彩头可是黄金千两……不过那妖女只怕也快要上去了。她今日若不是来找洞天门晦气的,我都不姓钟。”
“泉林山庄出手如此阔绰,还真是身家雄厚啊,”严五感叹了一句,又向钟长兴道,“钟兄不去争夺那千两黄金吗?”
“每年的鉴药大会,毒尊擂台不过就是个噱头,”钟长兴朝擂台后头搭了锦棚的观擂台努努嘴,“今日进来的大多数人,还是冲着里头那些冤大头来的,就等晚上面谈了。”
泉林山庄人脉之广,每年坐在观擂台里不露面的那些人,并不全是三教九流,据说有不少非富即贵的纨绔。
擂台之战后,泉林山庄会根据那些冤大头主顾的需求,为他们与各门派之间分别牵线搭桥——
买毒、买杀手、买死士。
这才是魔教们每年来此聚集的根由,毕竟魔教中人也是要吃饭的,且还想吃得好些。
****
许是众人都在等着看月佼如何找毒公子晦气,在毒公子连胜八人之后,便一直无人再应。
林庄主正要出来打圆场,毒公子自己先沉不住气了,抬手指向台下闲散如看戏的月佼,近乎气急败坏地吼道:“妖女,咱们两家今日索性就做个了断吧!”
“谁要跟你家了断,”月佼抱着木蝴蝶的手臂,没骨头似的倚着她,笑道,“我偏要没完没了,你咬我呀?”
毒公子气到咬牙,围观人群哄然大笑,有人开始出声拱月佼上台,与毒公子一较高下。
林庄主抬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又对月佼笑道:“既今年有红云谷的朋友来,林某便临时加动动这规矩……”
须臾之后,泉林山庄的两名弟子押出来一位双手被绑缚在身后的女子。
衣衫褴褛、蓬头散发、双目无神,行尸走肉一般。
人群中的白衣严五几不可见地微抿了唇角。
“林庄主这是做什么呀?”月佼皱眉。
林庄主笑道:“鄙山庄的奴隶,中了些小毒。毒公子与姑娘皆是难得的使毒良才,为免二位龙虎相争折损其一,不如就比比谁能解了她们身上的毒,也不伤和气。”
先前的八场争斗,大家都是点到为止,若伤及对方,也会及时交出解药。可红云谷与洞天门之间死仇般的恩怨谁都清楚,林庄主觉得,这两人一旦有谁给对方下毒成功,想必不会轻易拿解药出来。
毕竟是他林家的地盘,擂台之争不能出人命。
毒公子点头:“客随主便。”他心中也觉得,若那妖女对他下毒成功,绝不会拿出解药来的。
月佼看了台上那名姑娘一眼,放开挽着木蝴蝶的手,站直身,缓步行去,一步一步迈上了擂台。
她很生气,非常生气,可是她只能笑着,尽量不去看那个被折磨到面目全非的姑娘。
月佼淡淡笑着,对毒公子道:“一场定胜负么?”
毒公子冷笑:“一场足够。”
月佼点点头,双目直视着他,两手不疾不徐解开披风系带,继而一扬手,将解下的披风扔给台下的木蝴蝶。
被高高扬起的披风尾端柔柔扫过毒公子的鼻尖,姑娘家特有的异样馨香立时划过他的鼻端,好似还带着体温。
披风之下,是火红的薄纱轻衫包裹的曼妙娇躯,像山间林中巨毒奇珍的妖异花卉,明艳勾人,却透着致命的诡谲。
毒公子面上一红,倒退两步,啐道:“不知羞耻。”
月佼妆容冶艳的眼尾懒懒挑起,潋滟水眸似笑似嗔地直视着他,一言不发。
毒公子稳住心神,咬牙喊道:“开、开始吧!”
“结束了。”
月佼勾唇一笑,转头朝擂台侧畔的林庄主眨了眨眼,又不疾不徐朝那名女子走去。
“什么……”毒公子骤然收声,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
披风?!她那件披风有问题?!
月佼并不理会他,只沉默而温柔地以食指轻挑起那名女子的下巴,专注地看了看她浑浊而涣散的眼瞳。
“是‘斩魂’啊……”月佼心中发痛,面上却仍是镇定笑着。
这泉林山庄,竟与洞天门一样,不干人事。
“斩魂”这种毒,中毒者所受之苦,比她前一世中的那种不知名的毒要难过百倍。
中此毒者如魂魄被摄,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只能任人摆布;同时,中毒者一直,始终,都能清楚感知到如被噬心剜肺般的巨大痛楚。
生不如死。
相比而言,她给毒公子下的毒,其实就是玩闹。
此时毒公子已感受到双臂僵硬,十指指尖却如有千万只虫蚁在啃啮着指尖那小小一处血肉。
不多时,难受无比却又无计可施的毒公子目眦尽裂,软身倒地。
“妖女……你使诈……”
月佼回身走到毒公子身前,居高临下俯视着他,冷冷勾唇,笑意森然:“大家都是邪魔歪道,还讲什么礼义廉耻呢?”
她今日原本只是为了来砸洞天门的场子,所以并无与泉林山庄起冲突的准备。此时陡然发现泉林山庄同样是一群人渣,她却也清楚自己不能贸然在此刻与他们撕破脸。
暂时,也只能在毒公子身上撒气了。
毒公子在钻心般的难受中挣扎、翻滚半晌后,忽地怒而暴起,用尽全身力气撞向月佼。
月佼没防备,待反应过来时,毒公子离她只有不足半步的距离了。
毒公子虽双手不能动弹,却仍是拼尽全力腾空而起,以足尖踢向她腰腹之间。
月佼提气后撤时已晚了一步,腰腹之间被他足尖扫中,再加上她自己的后撤之力——
众目睽睽之下,月佼像个被人抛起的布娃娃,在空中翩跹飘然划出一道火红的弧线,身躯绵软地自擂台腾空落往人群中。
毒公子那混蛋,用足尖点了她腰间穴,导致她一时提不起力来。
更混蛋的是擂台侧边那些看热闹的人,眼见她跌下,顿时不约而同地后撤……
惟有那个白衣红穗的人,依旧在原地没动。
这一切发生在短短一瞬,月佼根本来不及思索什么,便整个扑入了那人怀中……她的双臂也很自然地挂在了他的颈上。
更惨无人道的是,她的唇正好贴在他颈侧。
她原本以为两人会一起跌倒在地,哪知这白衣公子看似身形文弱纤瘦,实际却是个硬底子,在这样陡来的冲击之下,竟岿然不动。
于是场面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月佼被人打飞跌落,反而很像她明明可以自行收势,却借机轻薄无辜青年。
月佼面上一红,又恼又窘地垂眸道:“多谢。”
她早先进来时就偷偷注意到这个人,却没料到两人之间是以这样的方式说上第一句话的。
白衣严五薄唇微启,眸中有笑意光华皎洁:“荣幸。”
洁白胜雪的衣领处,那枚新添的殷红唇印绮丽无方。
第七章 (捉虫)
“红云谷与洞天门之间的恩怨,我泉林山庄并不插手。可林某毕竟与二位有言在先,莫伤和气,”林庄主面色隐有不豫,指着擂台上难受到打滚的毒公子对月佼道,“姑娘此举,未免……”
“林庄主莫担忧,我只是一时技痒,同毒公子小小切磋一下,那毒不伤性命的,”月佼转头,对林庄主笑笑,“双臂在井水中泡半个时辰就好,唔,浸泡时水要没过肩,周遭不能太暖。”
这毕竟是泉林山庄的地盘,她不会莽撞到将地头蛇得罪太彻底。
白衣严五唇角隐隐上扬。
要没过肩,那就是整个人都得泡到井水里。
北境冬日本就寒冷,此刻又近黄昏,连那点凉薄的日头都快要落山了,这时候叫人整个泡到沁凉的井水里……
这姑娘收拾起人来,完全是熊孩子般顽劣的手法啊。
听月佼说了解毒之法,林庄主立刻安排庄内弟子将毒公子带下去解毒。
“姑娘……不冷吗?”严五轻垂眼眸,目光淡淡扫过仍旧挂在自己脖上的藕臂。
薄纱宽袖半滑至肘,纤柔小臂在红纱的衬托下愈发白皙,风情绰约。
见周围有许多人竖起耳朵往这边瞧过来,月佼环在严五颈上的手略略使力,几乎将自己整个贴到了他身上,妆容冶艳的小脸靠在他耳边,轻声道:“对不住,我还得缓缓。”
方才毒公子那一脚可是实打实踢在她腰腹之间的穴位上,导致此刻她双腿还有些发软,若是撒手,必然只能在众目睽睽之下狼狈倒地。
严五含糊轻应了一声,不着痕迹地朝后微仰了脖子。
她离得太近了,说话间吐出的气息就熨帖在他的耳畔与颈侧。那温热馨香的气息似乎正透过厚厚的冬衣衣领,嚣张而暧昧地侵入他颈间的肌肤。
为了不让人看出自己的狼狈,月佼虽已察觉到这人周身发僵,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将“无耻妖女强行轻薄无辜青年”的狗血戏码演下去。
“少侠贵姓呀?”
“严五。”周身发紧的严五神色冷峻,目视前方。
月佼可以发誓,她看到他说话时偷偷翻了个白眼!
其实她也不想这样讨人嫌的,她原本真的是个正经人啊。哎。
缓了片刻,虽说双腿还是有些发麻,但已比方才刚跌下来时好了许多。
擂台另一边的木蝴蝶终于穿过密密匝匝的围观人群,来到月佼跟前。
“姑娘没事吧?”焦急的木蝴蝶伸出自己的手。
月佼徐徐撤了一手搭在木蝴蝶手臂上,自严五怀中退开,妖妖娆娆地靠向木蝴蝶。
“多谢严少侠。”
严五似是微微皱了皱眉头,淡声道:“举手之劳。”语毕,便不再看她。
人群中的好事者们回过神来,又开始嘤嘤嗡嗡议论纷纷。
有人大着胆子调侃笑问:“这胜负可怎么算啊?”
月佼一上去就将毒公子放倒了,两人之间谁强谁弱不言而喻;若照往年的规矩,月佼就该是今年的“毒尊”了。
可林庄主毕竟有言在先,当众说过月佼与毒公子的这场比试,是以“谁能为台上那个女奴隶解毒”为评判的。
“林庄主不必为难,”月佼唇上带笑,嗓音里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我胡闹搅了贵山庄的盛事,‘毒尊’的名头与千两黄金也不该是我的,替那姑娘解了毒我就离开。”
月佼虽涉世不深,可她不傻,这一会儿功夫她已将局面想明白了。
林庄主想不着痕迹地帮毒公子一把,将罕见的“斩魂”之毒都用上了。
想必泉林山庄是从洞天门手上买到“斩魂”的,林庄主便以为毒公子必有解毒之法。
然而,那毒是出自红云谷的。
****
解“斩魂”之毒颇费了些功夫,待月佼与木蝴蝶回到飞沙镇上的客栈内时,天色已是墨黑。
“姑娘今日算是把泉林山庄得罪了,生意只怕没得做。”木蝴蝶随口笑道。
月佼悻悻在榻边坐下,轻声道,“阿木,你回房歇着吧。”
木蝴蝶见她面上恹恹的,赶忙下楼替她打热水来净了面。
“我先替姑娘上药。”
木蝴蝶知道,当时在擂台上月佼躲得还算及时,但到底还是被毒公子的脚尖踢中腰间穴,虽无大碍,但淤青必定少不了。
月佼拥被靠坐在床头,对木蝴蝶伸出一手:“你将化瘀的药膏给我就行了,我自己来。”
“那姑娘自己上完药就早些休息,旁的事明日再想。”木蝴蝶将化瘀药膏放到月佼掌心,有些担忧的叮嘱道。
月佼捏着药瓶下了榻,将木蝴蝶送出门去,又将房门闩上,这才反身又回到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