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熊孩子贾琮-第4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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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后不久,镇国府便分家了。牛大太太使尽了法子也拦不住牛继业搬出去,日日怄的慌,拿儿媳妇蒋氏出气。幸而不久便有惠州知府刘大人派人送了女儿的嫁妆过来,想是看女儿岁数也不小了,有心赶在牛继成出兵前成亲。那嫁妆单子瞧着委实殷实,刘家又答应过些日子可以给他们府里可可茶货源,牛大太太心下便舒坦了许多。名声之类的玩意,遇上真金白银立时算不得什么了。再说,日子一长,谁还记得呢?
到了正月十五闹花灯这一日,京城上下极热闹,贾琮也预备陪女朋友逛街去。二人正在梨香院琢磨晚上穿什么呢,有小厮进来回道:“门外来了个人,瞧形容衣裳仿佛就是寻常的百姓,求见陈姑娘。脸上那模样,受了惊吓似的。”
陈瑞锦问道:“他说名字了么?”
“那人姓潘,三爷和陈姑娘都曾去过他家。”小厮道,“他说陈姑娘想收他闺女为徒。”贾琮与陈瑞锦互视一眼:那不就是柳明漪的养父潘喜贵么?这会子他来做什么?小厮又添了一句,“手里空空的没带节礼。”
贾琮忙说:“快些请他进来!”宫里头出来的人断乎不会少了礼数。怕是他们家出了什么事儿。
不一会子,潘喜贵进来了,面如金纸难看的很。陈瑞锦忙问:“可是明漪出了什么事儿?”
潘喜贵喏喏道:“……不是。”
贾琮指着椅子道:“你坐下慢慢说。”潘喜贵不大敢坐。贾琮笑道:“我们去你家不也坐了?”
潘喜贵畏畏缩缩的看了看四周,方小心坐了个椅子沿儿。又踌躇片刻才说:“方才,襄阳候府的人来我们家了。”
贾琮与陈瑞锦互视一眼。他们都以为是柳四和戚氏那两位出了事儿,居然不是!陈瑞锦问道:“还是庄儿那小子打伤了临安公主的事么?”
潘喜贵摇头:“那事儿早没了。这回……我们俩心里头不踏实。”
陈瑞锦道:“你莫急,从头说起。他们来做什么的?”
潘喜贵忐忑道:“不知道……”
原来,昨日上午,戚氏的亲哥嫂忽然找上门来认亲了。进门便抹眼泪,说是自打她入宫便再没消息,家里忧心的紧。后听说宫里头遣散了宫女,又四处打探皆不得其果,好容易才知道她在此处,赶着过来瞧她。见她们家破败,皆怜惜不已,责怪戚氏怎么不早些回来。又黑着脸把潘喜贵责骂了起来。
潘喜贵知道他们是襄阳候府的亲眷,再说他自己也委实只是个寻常的马车夫,只唯唯诺诺的垂头听着。偏那会子柳明漪听说自家来了客人,蹦蹦跳跳跑回来。进门便听见客人在骂她爹。这小丫头片子何尝怕过人?上来拦在潘喜贵跟前怒指自己的亲舅舅:“哪里来的野人,也不看看这是谁的一亩三分地,竟敢撒野!姑娘动动手指头就能丢你进护城河喂王八!”
戚氏又好气又好笑。柳明漪本来性子野,让柳小七带得愈发胆子大了,又时常去外头听评话,年纪不大口气不小。赶忙在旁喝斥:“不得无礼。”潘喜贵也说:“这是亲戚。”
柳明漪根本不怕她老子娘,还趾高气昂道:“阿爹,娘,这种大过年跑到别人家里骂街的亲戚,咱们不要也罢。”
戚氏道:“胡闹!这是你舅舅舅母!”
柳明漪不信:“我什么时候有了舅舅舅母?从石头里蹦出来的么?”
戚氏的哥哥忙说:“甥女儿,我委实你是舅舅。你母亲出宫后不曾回家,直至昨日我们才打探到了你们的下落,这不今儿起了个大早就来瞧你们来了?”
柳明漪打量了他几眼,道:“我母亲做什么不回家?是不是你们以前对不起她了?”戚氏的哥嫂顿时哑然——这么小的孩子哪儿知道这么多事儿?柳明漪回头向她母亲道,“书局的殷七叔说,好久不见的亲戚平白找上门来,多半是想谋什么好处。咱们有什么好处给他们谋么?”
戚氏又一叠声的责备她:“胡说。莫要没事去殷七跟前,听听他都教你些什么混账话。”
虽说柳明漪是童言无忌,戚氏的哥嫂让她堵了几句话,也没脸再说什么,乃寒暄几句走了。戚氏亲送他们出了巷口,回头问柳明漪这些话是谁教的。柳明漪道:“我看殷七叔家总有亲戚来,就想着怎么我们家没亲戚呢?庄儿哥哥说,母亲家里当是有亲戚的。多半是早年曾多你不住,你如今不想理他们。”戚氏想着宫中那般艰难日子,不禁潸然泪下。柳明漪愈发笃定她舅舅对不住她母亲了。
戚氏长叹一声。她哥哥并非凉薄之人,早年也待她极好。襄阳候府想拿戚氏去顶包进宫之时,她老子不敢惹那府里,她哥哥母亲却是不肯的,她嫂子一声不吭只当自己是个影子。而后襄阳候府以权势相逼,她哥哥愈发铁了心一般不答应,还嚷着要去告官、说襄阳候府犯了欺君之罪。那会子戚氏满心以为哥哥能护住她不去那见不得人之处,喜得淌了好几帕子的泪。不想只过了两天,待见了襄阳候府送来的礼单子,她哥哥母亲便犹豫了。三日后,那府里的大爷戚建辉又拿私房另送了张礼单子来。她父母兄嫂顿时如让拍花子的拍了一般,打叠起千万种由头轮番劝她入宫。说什么体面尊贵、保不齐能当上娘娘,生怕她不肯。戚氏在窗前呆坐了一夜,次日便答应了替侯府千金入宫。
出宫后因无处栖身,戚氏也曾回了一趟家,只没进去。才到宅子左近便听见他们府里的婆子同人闲谈,说是如今家道艰难,昨儿太太还庆幸小姐进宫去了,省下一笔嫁妆钱。戚氏顿时止了脚步,默然片刻,转身走了。后再不曾回去过,她们家也不曾得戚氏半点音讯。时隔多年,不知他们怎么找来的。
戚氏心里纳闷儿。京城如此之大,自己平素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她哥嫂怎么能寻到自己的?再有,平白无故的忽然过来是做什么的?
因着此事,她昨晚没怎么睡着。不想今天一早,襄阳候府忽然来了两个婆子,给他们家送了好大一车年礼来。硬说戚氏是他们府的姑娘,前些年入了宫,如今可算寻着了云云。戚氏与潘喜贵便愈发不安了。
潘喜贵在宫中多年,能活着自然不是傻子。天上掉不下馅饼来,凡蹊跷之事必有缘故。能让襄阳候府贴上门来的,想必不是什么小事。他二人一个车夫一个绣娘,纵然那府里要做什么,只怕也拦不住。少不得又得去烦劳巷口那家猎鹰书局的人。他内里不愿意欠那家的人情,因想起荣国府的陈姑娘说要收女儿为徒,又听说了贾琮“哪吒下界”的名头,加之建安公主曾替他们仗过腰子,遂厚着脸皮来了。
陈瑞锦闻言思忖半日,扭头问贾琮:“明漪她母亲有什么好处值得襄阳侯府捞么?”
贾琮摊手道:“我哪儿知道!她就是个寻常的绣娘。难道有人瞧上了她绣的东西?”
陈瑞锦道:“她的活计委实好,也没不是天底下没第二份。杨嵩嫂子之技如今怕是在她之上了。再说,她卖的价钱实在便宜。”
贾琮道:“那就猜不出来了。只怕得去襄阳候府查查。”
潘喜贵欢喜得跪下磕头:“谢贵人!烦劳贵人了!”
贾琮摆手道:“别动不动就给人磕头。我们是真心喜欢明漪的。他们若打明漪老子娘的主意,少不得明漪会牵连其中。”潘喜贵笑着爬了起来,又躬身致谢。
贾琮看了看他,忽然说:“你觉得隔壁书局老板的那个哥哥,对戚氏还有意思么?”潘喜贵笑容顿时僵住了。贾琮道,“那家子的人,打小受到的教育与常人不同,许多旁人天经地义的念头他们没有。我瞧他对戚氏平平,并没有想追她当老婆的意思。他呆在你们家左近不过是为着明漪。”
潘喜贵垂头片刻,不甘道:“明漪是我女儿!”
贾琮道:“你若真想跟他抢女儿,怕是抢不过的。他和你一样喜欢明漪、他是亲爹、他比你本事大。”潘喜贵那脸儿顿时刷白如纸。贾琮又道,“潘先生在宫中多年,想必早已明白,世上没有谁会无故帮着谁。猎鹰书局会帮你们家是因为明漪姓柳,我们会帮你们是因为喜欢明漪,都不是冲着你们两口子去的。你若不想被人巴巴儿抢了女儿走,除非自己长些本事。”
潘喜贵苦笑道:“我不过是个寻常的马车夫,能有什么本事。”
贾琮站起来负手走到他身边道:“人都有无穷潜力,只看有没有被逼到那份上。潘先生能在宫廷活着、还能养个小女娃儿,不可能是个无能的。横竖如今你们家也不短钱了吧。”
陈瑞锦道:“我和建安公主跟明漪她娘做的生意,足够你们家过松快日子了。”
贾琮道:“早年在宫中,你是做什么的?”
潘喜贵道:“我在掖庭宫做杂活。”
“总有个所长。”
潘喜贵愧然道:“委实是做杂活而已,不曾认得什么有身份的干爹师傅。”
贾琮奇道:“这般也能养活明漪?”
潘喜贵道:“我会说话,能讨好上下各色人口。再说,明漪也不碍着谁。”
贾琮愈发奇了:“这般人最能爬上去的,你竟没爬上去么?”
潘喜贵微微垂头:“一个阉人,爬上去又如何?越高处越险。”
贾琮点头:“没有野心,却有口才。这也是桩不寻常的本事。你若有兴致,我介绍你一份活计。”
正文 第509章
贾琮勾搭潘喜贵说要介绍他一份活计,潘喜贵怔了片刻道:“我不会什么。”
贾琮道:“无事,你本也不是主事的,给他帮忙便好。他是个老实人,有实在本事,只是嘴笨。另有一个能干之人帮他,但那是他媳妇,身为女子有些事不便宜出面,可巧缺一个勤快、会说话、不怕吃苦不死要面子的。”
潘喜贵顿时喜道:“小人不怕吃苦!更莫提什么面子!”
贾琮点头,负手昂然道:“一份事业刚起步时定是艰难的。我相信,日后定能流芳百世。”
潘喜贵忍不住问道:“敢问贵人,是什么差事?”
贾琮含笑道:“一时半刻说不清楚。待襄阳候府这事儿了结了,我领你去见见他们。领头的叫石秋生。”
潘喜贵忙说:“小人记住了。东家姓石。”
贾琮笑道:“别!不是什么东家,同志罢了。”
潘喜贵茫然。陈瑞锦见状也笑道:“莫急,相处些日子自然明白了。”潘喜贵遂再次相谢他二人,又愧空手上门。陈瑞锦宽慰了他几句,他遂告辞而去。
待小厮送潘喜贵出去了,陈瑞锦琢磨道:“戚氏的娘家哥嫂对潘喜贵那么不客气,他们所图必然没有潘喜贵。襄阳候府没有单独给明漪预备份礼物,明漪也不是他们所图。”
贾琮道:“戚氏能被图的既然不是她的绣技——虽出挑、并非天下无双,就是她自己了。”
陈瑞锦皱眉道:“她自己能有什么好图的。难道是和柳家?”旋即自己说,“不与柳家相干,不然明漪比她还要紧些。”
贾琮笑道:“别瞎猜了,寻人打探去。”乃站起来伸了伸胳膊,预备亲走一趟怡红院。
此事说不得乃戚家内。幕,花楼酒肆未必能知道,陈瑞锦遂往襄阳候府去了。不想襄阳老侯爷病得厉害,满屋子儿孙站了一地。这老头旧年就说快不成了,拖到现在还没死。偷窥了小半个时辰并无得用的消息,陈瑞锦想着中午快到了,得回去吃午饭,临走前到外头转一圈儿。
便听有个不知他们家的哪个奶奶在廊下问一个婆子:“给五叔太爷孙女儿预备的孝衣可好了?”陈瑞锦心中一动:戚氏之祖父便是先头那位襄阳候的庶子,排行第五。
就听那婆子道:“奴才亲去的她们家,瞧见了她本人,知道尺码,这会子正使人赶制呢。”
那奶奶道:“快些。保不齐……”她朝屋内偏了偏头,“撑不过今晚去。”那婆子赶忙答应。
陈瑞锦跟着那婆子到了一间下人的院子,里头摆着各色新作的孝衣。婆子乃大声喊:“吴成福家的!”有个媳妇子忙迎了出来。那婆子道,“早上说的那件,快些。”
那吴成福家的道:“两个人在合力赶呢。”
婆子道:“再添个人手也使得,晚上说不得就得使呢。”吴成福家的会意,念了一声佛。那婆子进里头看了看成效便走了。陈瑞锦窥那孝衣,虽未做完,料子款式当是依着主子的规矩做的。
中午回到梨香院用午饭,贾琮那头只得了“襄阳候快顶不住了,就这一两天的事儿”之讯,陈瑞锦说了他们替戚氏预备孝衣。贾琮闻言忙打发了个人赶去城西猎鹰书局:“告诉他们东家使人留神外头。今儿下午到晚上的功夫,必有襄阳候府的人去强抢明漪的母亲。今儿是元宵佳节,让孩子们好生玩会子,莫被乱七八糟的事儿搅了兴致。”那小子兴冲冲的去了。
不多时,传信的回来道:“殷七爷说了,多谢三爷提醒,他管保襄阳候府的人靠近不了巷子两头。”贾琮点头,遂暂且撂下此事。又使人告诉贾兰,让他晚上同贾政请过安后便悄悄把他母亲带出去看灯;贾兰喜得跟去传话的小厮作了个揖。
晚上少不得有花灯满街。贾琮与陈瑞锦还是头一回在京中过元宵,二人手拉手慢悠悠的往热闹处逛去。到了朱雀大街的秦氏可可茶铺子门口,好多人围着猜谜。定睛一瞧,人群里头竟有脖子上骑着女儿的柳湘莲,秦可卿在旁一本正经猜她自家的灯谜。她自然一猜一个准了!哄得女儿使劲儿拍小手叫好,得了盏Kitty猫的灯。贾琮忍不住嘟囔:“哪有这样作弊的。”
忽有个人在旁说:“怎么作弊了?”扭头一看,正是柳小七,身旁跟着柳庄、柳明月、柳明漪三个孩子,齐刷刷跟他二人问好。陈瑞锦含笑夸了他们几句。
贾琮不答话,问道:“你带他们出来的?明漪的爹娘不逛灯吗?”
柳小七道:“他二人没兴致。”贾琮又看了他一眼。柳小七会意,道,“下午有宵小瞎了眼,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