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66年之西行漫记-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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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我们便掳掠一空。
“必须收集足够的镜片,因为我们就要获得灵杖。”铃木兴致勃勃地说。
“灵杖,要观察才能使用么?”
“对,我们要看清未来。所以必须搜集镜片。这一点很重要。在这个时代,用裸眼是容易受伤的。”
“你试过眼睛被伸延后的感觉吗?”一次,马来西亚人穆迪问我。
“通过单一在线方式?”
“复合方式。”
“我们经常下盲棋。”
“怪不得铃木找你。”他酸酸地说。
我不知道如何应付这种人。穆迪是那次给我施刑中的一员。
“说实话,现在大家嫉妒你。你和苏珊都不要高兴太早。”
“这跟苏珊有什么关系?”
“你们都是中国人嘛。”
“她是美国人。再说,我一点都不高兴。”虽然,我因为被与苏珊连在一起,而莫名奇妙地窃喜。
“告诉你一个秘密:铃木不喜欢中国人。”
穆迪把这个秘密说完,虚拟人一样离去。这时,韩国人游动了过来。
“我都看见了,别介意。”
“我不介意。但铃木为何一定要找我干这事呢?”
“你说找眼镜?因为你是中国人。我想不是惩罚吧?这活不轻松。只有中国人能干。中国人有洞察力。”
“骂我吧。”
“不是。”
“铃木为什么这么喜爱隐形眼镜?”
“不清楚。头儿有些特别。”
“他太特别了。”
“不过,戴上后,不但视力好了,而且看上去挺有效果。有时眼珠是绿的,有时是红的,怪能唬人。”
我想了一想,也是。
“为什么不戴有形眼镜?”
现在,就是在中国,也偶尔在网络上能见到个别艺术家戴有形眼镜。那是一种很前卫的标志。中学生对此如痴如迷。
“铃木喜欢薄薄的、自然的东西。”
“隐形镜片都是人工的呀。”
“他认为这是目前最接近自然的。因为,它含了丰富的水。每天晚上,都还要泡在药液里。”
我很吃惊。但这是事实。一切都与“阿曼多”梦幻社会不同。水的说法尤其有趣。
李铸城又补充道:
“关键是,他禁止我们戴。这样,只有他才能戴。”
镜片的象征性,我要过了很久才明白。
隐形眼镜是铃木获取的权力的一部分。而他自己也许并没有这个意识。一切只是理所当然的。
这只能解释为一种本能的驱使吧。另外,我有时觉得,铃木内心深深地恐惧着什么,这要通过在眼球上蒙一层薄膜来掩饰。
大概是不久“阿曼多”就要完全不行了吧?它正逐渐地崩溃。这是从发大水那天开始的。
连我都已经有很久没使用光脑了。
而铃木的国家,就要彻底消失了。
这天,铃木向所有人说:“昨晚又成功地跟'阿曼多'挂上线了。进一步查明,灵杖藏匿在麻省理工学院中。因为最后的研究,是在该学院航空航天实验室进行的。”
“如何弄到手呢?”
“我已经暗中办妥了。是这样,有一个白人答应帮忙。”
“白人?”
大家面面相觑。白人是敌人。
“对,白人。我们这次要利用白人。卡瑞是杜克博士的一个助手。杜克博士是研究的主持人之一。卡瑞准备带路去取它。我已经联系好了。”
“卡瑞在哪里呢?”
“他就在这城中。”
铃木拿出一张照片。上面展示了一个白种年轻人。
“卡瑞其实是一个虚拟二型人。他常附身于杜克教授。在麻省理工学院完成次场元转变的信息附加实验后,他也对美国前途失去了信心。”
“啊,是这样……”
“他认为亚洲——特别是日本——是未来世界的希望之星。”
“啊,原来如此……”
“作为'阿曼多'控制下的虚拟人,有这种想法很不容易呀。我们需要跟他接头。谁去办这件事呢?”
有许多孩子争着去完成这项功绩。最后,决定由越南人阮文杰去办。
“他留下的地址密码是伯克利街七十号。他将从一台梦幻机中显形。”
“可是,网络是否还能到达呢?'阿曼多'的情况是这样糟糕。”
“不通过网络。那太危险。他的全息像将在实境中等我们。”
阮文杰出发后,我们便通过他的眼视仪跟着他一道行进。
他走得很快。他甚至开动了一辆无主的清道车。
他来到一间幢楼房前。这是伯克利街七十号。
“就是这儿,”铃木通过无线电指挥阮文杰进入二楼的一间屋。
有一台机器放在正中的桌子上。阮文杰拨动了一个按钮。但机器没有反应。
“头儿,没有全息像啊。”
“不可能,再试。”
阮文杰再试了一下,机器发出古怪的声音。
“卡瑞已经自我清除。卡瑞已经自我清除……
铃木面色都变了。
“头儿,卡瑞死了。”阮文杰通过示踪器说。
“毫无疑问,他是自杀的。可是,为什么呢?”
铃木露出非常失望的表情。
“他一定是等我们等不到,就自杀了。这更说明了我们的重要性。”
然而“鬼角”说,他杀的可能性仍不排除。如果别的什么人也测知了灵杖的下落呢?
李铸城认为这是一个不祥之兆。
不管怎么说,通过白种虚拟人的这一条路径已被堵死。铃木决定,由大家自己去寻找。
可是,麻省理工学院这么大,灵杖到底在哪个角落里呢?
“这就是它的大致形状。”
铃木出示了灵杖的图样。这是他从瘫痪的“阿曼多”那里拼接出来的。
它并不像普通的生物计算机,而是像一截腿骨。不长。并不起眼。发出铅的光芒。一端有一个数字盘。这种东西,怎么能预知未来?
“它藏在学院中无疑。也许就在航空航天实验室旧址中,但更大可能不在那里。哈勃说,已经被卡瑞通过网络藏了起来。当然,这是在'阿曼多'出事前。在哪个地方,仍然不清楚。这意味着我们要掘地三尺。但也在所不惜。”
大家听了都摩拳擦掌。
“这样干最好,”马来西亚人说。
“谁先找到,谁就立了大功。”
“那肯定是我了。”“鬼角”说。
“不一定啊。这又不是找小妞。”韩国人说。
“说不定,还是我先找到呢。我小时候就爱找藏起来的东西。”哈萨克斯坦兄弟一起说。
他们都振奋地争执着。而只有我在一边仿佛置身事外地看着。
“不管谁先找到,都必须交给我。”铃木说。“中国人,你出什么神?听见没有?”
“听见了。”我忙回答。
“必须得交给我。你们都不知道怎么使用。会把它弄坏的。”
越过那条叫查理斯河的水渠,通过另一道大堤,就到了麻省理工学院。铃木军团的成员们后悔没早发现这个地方。它真是一处乐园。
校园内布满荒废如古堡的建筑。河湖纵横。大片大片的鲜花孤寂地盛开。野草长得有一人多高。有几座风能发电塔均已坍塌。大概,在“阿曼多”最盛时,这里就不大有人来往了吧。现代的麻省理工学院和它的各个实验室,主要是网络上的虚拟物。
但铃木强调,灵杖是藏在旧址中。因为它是有形的实体,并跟卡瑞有关。
大伙在其间潜行,如一群觅食的小兽,不时发出欢叫。
那几个夸口的人行动最迅速。但是,没有确定的目标,只能乱找。
铃木带了两台感应仪到学院。也许灵杖会发出什么电磁讯号。但出人意料的是,刚进到学院,不知受到什么干扰,两台仪器都失灵了。
铃木激动地说:“它肯定在这里。这是它产生的L场。”
整个学院被一种奇怪的场罩住。真是与灵杖有关的L场或生命场吗?空气中有淡淡的焦味。
孩子们根据一幅旧地图找到了原航空航天实验室。但这里没有灵杖的踪影。为提高效率,铃木把大家分成若干小队,分头去寻。
李铸城、阮文杰和我组成了一个小队。
“会在哪里呢?”
“在别的实验室中吧。”
“也可能在图书馆。”
“会不会在学生宿舍里呢?卡瑞一定把它藏在不为人知之处。”阮文杰突然来了灵感。
“如果找到了,算我们三人同时发现的,同不同意?”
“算你们两个吧。”我说。
他们怪异地看了看我。
“嘿,你还真牛,”阮文杰说。
“算了。中国人对这种事不感兴趣。”李铸城说。
最后,我们决定按阮文杰说的去学生宿舍。这些房间也有许多年没人居住了。
我们在一间房中发现了一个死人。这是一个女的。
她披着长长的头发,很新鲜的样子。容颜姣好。看不出是哪个族裔的人。
她为什么死在这里呢?
“是不是看守灵杖的呢?”
“也许,也是来找灵杖的吧。”
“这是一台机器。”韩国人说。
“机器?”
韩国人揭开她的头发。头盖骨滑动起来。
我说:“别。”
头盖骨滑开一条缝,便卡住了。看进去,有集成电路板。
“这是一台不完善的玩艺。所以把它毁了。”
“看程度,估计是三个月前的事了。”
“不要告诉别人。否则,大家都要来看稀奇。”
“现在也没法告诉啊。不知他们找到哪里去了。”
“这是一个迹象。也许,灵杖就在附近吧?”
我们仔细搜索。但终于没有找到。死人的来历,也最后没能查清。
我们退出建筑,继续往前走。在一个房子处,突然钻出两个人,端着枪要我们仨举起手来。我们看见是哈萨克斯坦兄弟。他们换上了一身军服。
“你们这是干嘛?”
“看这身军服!多棒。我们弄来的。”
“从哪里弄来的?”
“前面不远,有一个库房。”
韩国人和越南人都控制不住诱惑。跟着兄弟俩前往。果真有一个库房,里面堆着大批军服和头盔。其他的孩子也在拚命翻捡。大家一人弄了一套。
然后,兴奋地朝对方模拟射击起来。
“啪,啪!”
绕着建筑追逐。如果不是铃木赶来制止,大家会玩到很晚。这时,所有人都忘了要找灵杖。
我从未玩过这样的游戏,尤其趣味盎然。
回到营地后,大家都累很不行。
每人都纷纷展示了自己获得的物品。有不同的军服,还有一些近战武器,但枪都不能使用,因为不知道主人的密码。
大家认为,在不久之前,有武装人员曾准备重新利用学院旧址。这与美国的动荡肯定有关。
铃木踱着步,深沉地思考着。然后他对大家说:
“虽然没有找到灵杖,但是弄清了一点,就是麻省理工学院的确与军方有重大关系。这些军服就是证明。”
“可是,这是不是表明有人也发现灵杖了呢?”
“不像。如果发现了,世界不会是现在这个样。”
“因此,我们必须得坚定信心。”
苏珊悄悄对我说:“今天看见了你的画像。”
“什么?”
“在学院的教堂前,有一幅纸式海报。上面有你的画像。上面介绍说你是中国的'龙子'。是你吗?”
“国内有人这样说。”
“真想不到。上面还说你是来拯救美国的。”
苏珊用追星般的眼光看着我。这使我很窘。
“这是他们瞎说。”
“围棋,真有那么神吗?”
“怎么说呢?不能跟灵杖相比吧。”
我仿佛又回到了我来的那个世界。全息的黑白网络,幽灵般的虚拟人。一切在梦幻和思虑中产生并消亡。我很吃惊自己原来的生活竟然是那样。
我的确不知道围棋的神力。它是否也能像灵杖那样拯救世界?曹九段也许能解释。但他可能已在纽约的灾难中死亡了。这将成为一个谜。
我说:“我已经不下围棋了。”
铃木突然走过来,说:“你们在嘀咕什么?”
苏珊说:“看见了他的画像。他不是一般的棋手。他去月球下过。他来美国是为了……”
铃木的神情有些紧张。他粗暴地打断她。“画像?不可能。这里很久没有人居住了。挂画像有什么用?”
这一说,我和苏珊都迷惑了。她看到的,难道是真实的东西吗?
“再说,我们要找的是灵杖,而不是围棋。围棋算他妈什么玩艺儿呢?”
“我已经不下围棋了,”我声辩说。
然而,我又觉得铃木不应该这么说。他不该污辱围棋。
“作为一名日本人,你应该懂得围棋。那是一门深奥的艺术。”
“什么艺术。简直讨厌!就是这样的东西毁了日本。大家都玩儿去了,在棋盘上赌输赢去了,不干正经事。”
空气凝固了。我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从没有像铃木那样想过问题。但近来的比赛中,日本选手很少,这倒是事实。
铃木顿了顿,说:
“围棋的时代应该结束了。大家都疯了。地球都要完了。下什么棋啊。”
他的隐形眼镜正在发出一道有劲的光芒。我的心猛地颤了一下。
“都休息,都休息,明天还要接着干呢。”“鬼角”在一边吆喝着。我于是开始为铃木清洗镜片,一遍又一遍。然后,把洗好的镜片一片片放置在镜盒里,以备来日之需。
晚上,我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铃木变形的脸以及……隐形眼镜。它们像打翻的颜料盒。我爬起来,看见其他人都睡熟了。
我这时起了逃走的心意。
我便蹑手蹑足朝外走去。没有人察觉。“鬼角”放的哨兵也打起了盹。出了门,我看见人行道上有一条红色的漆线。我没有多想,便沿着它走去。
这条路闪着磷光。后来我知道这叫“自由之路”。
这是真实的路,而不是网络。
它拐来拐去,经过了一些看上去很古老的建筑。
偶然抬头,我看见星星很明亮,很清晰。四周寂然无声。
凭感觉,大概是午夜刚过吧。正是逃跑的好时候。
我从来没有在这个时间在实境中旅行过,心情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