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与现实之门-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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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将所有的希望都放在哥哥和我身上,他和妈妈都希望我们能够幸福地过一生。哥哥一直都很优秀,而我,一直是个既贪玩又马马虎虎的小女孩,我喜欢跳舞,伯父看了后认为我是陈家第三代中最富有艺术细胞的。于是,爸爸更加让我自由地发展,爸爸经常带着哥哥和我去看各种好的文艺演出,看完演出我便一路上跳着回家;我喜欢音乐,爸爸便从早到晚地放各种好音乐给我们听,教我们倾听大自然的声音;我喜欢画美女,爸爸就让我在纸上尽兴地画,哪怕我画出来的是妖怪,爸爸也会鼓励我继续画下去;我喜欢玩,爸爸便陪我玩、教我玩……我的童年一直都是金光闪闪的,和童话书里写的那些故事一样完美。
在我六岁不到那年,我们家终于搬到了一个大一点的房子里了,哥哥有了一个属于他自己的小床,而我也开始上小学了。也许是年龄太小,也许是玩心太重,我坐在教室里,心却早就飞到了外面。我最喜欢的事就是放学后一个人跑到垃圾箱(老式的垃圾箱是用石头砌起来的,很大的一个)的边缘上走过来蹦过去,每天吃晚饭的时候,妈妈都要到处找我。幸亏我的成绩不算很糟糕,总在上游和中游之间飘荡,因此家里都叫我“陈三流”,我也很乐意大家这么叫我,在当时的我看来,做三流远比争取第一有意思得多。老师曾经问班上所有的同学,我们读书为了谁,我当时很自然地回答,为了老师学习!不光老师很吃惊,爸爸妈妈也很吃惊。
一年级下学期的时候,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参加了电影《泉水叮咚》中小演员的招考。导演石晓华要找“倒眉毛”的小主角,小时候的我,长得一点也不好看,甚至有点滑稽,像丑娃娃,家里人经常给我取各种外号,而我正好就长着那么一对倒眉毛,和导演要求的一样。
考小演员的小朋友很多,都是全国各地的,我也就稀里糊涂地跟着叔叔婶婶去了。导演给我一个题目让我做小品,我不假思索立刻便做了起来,不到一分钟,我就全部表演好了,但是,没有一个人能看懂我在做什么。我自己一个人兴致勃勃地给评考的老师们解释自己的小品,直到他们都明白了,我觉得自己的任务也就完成了。导演又要求我唱首歌给他们听,我想来想去,兴冲冲地挑了首自己比较喜欢的歌唱了起来,我才唱第一句,在座的老师们都笑了起来,导演让我换一首歌,我后来才知道,国歌是不能随便乱唱的。我又换了一首歌,由于在幼儿园和小学我受到的都是最正统的教育,我能想到的好听的歌基本上都是革命歌曲,我大着嗓门唱了一首“你是灯塔”,看见老师们都在笑,我赶紧停住,以为自己又唱错了什么,老师们笑着说:“唱得挺好,继续唱吧。”再试了一些镜头后,我就稀里糊涂地和另外七个孩子一起被选上了。之后,我告别了爸爸妈妈,独自一人从南昌坐火车到上海,跟着剧组向厦门出发了。
拍电影的半年里,学了不少东西:我做的小品终于有人能看懂了,我画的画也象样了不少,我学会了怎样给爸爸妈妈写信,最重要的一点,我终于弄明白了在什么场合应该唱什么样的歌。
半年后,我回到了爸爸妈妈的身边,因为落下了一学期的课,又没赶上一年级的期末考试,老师建议我留一级。爸爸妈妈都不同意,我也不愿意,于是妈妈把我关在家里,亲自给我补了一个星期的课,然后我再去参加补考,居然也考了九十多分,就这样顺利地进入了二年级。
在我九岁那年,爸爸妈妈用五年的积蓄为我买了架钢琴,我开始学钢琴。我总是和妈妈讨价还价,妈妈要求我一个曲子练十遍,我就会要求练五遍,尽管这样,我的进度还是很快,也许是天赋比较适合学习音乐吧,我花比别人少很多的时间还可以学得比别人好,别人需要花好几天才能弹熟的钢琴曲,我只要花一天时间就够了。妈妈总是感叹我为什么这么不用功,可惜了这么好的音乐天赋,爸爸与妈妈的看法则完全不同,他认为,我只要学会用心感受音乐、热爱音乐,就达到了学琴的目的。每天我练琴的时候,住在我家楼下的一个大学老师就会用竹竿用力地捅天花板,轰隆隆的声音和琴声形成一种奇怪的对比。每天我要弹完琴、做好作业才能出去玩,因此,我无论做什么动作都极其迅速,妈妈形容我写字的样子就像鸡啄米一样,也正是这种快节奏,使得我每天还能够比别的小朋友玩得更多。
我的童年无疑是极其自由快乐的,尽管有时候因为不乖,父母也会责骂我,但比起同龄的孩子来,我已经是太幸福了。我的性格有点随意、有点大大咧咧的,爸爸妈妈随时都在原谅着我的一些不合规范的行为,他们给我指出错误,让我自己去改正过来。我每天上学都要回家三四次,因为老是会忘了带东西,不是忘了带书就是忘了带作业,再不就是忘了带饭盒,这种丢三落四的习惯一直保持到高中,最严重的是高二时的一次,我快到学校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忘带书包了。无论我家搬到哪里,周围的邻居都很习惯于我每天早上在楼下大喊大叫,让妈妈把我忘带的东西扔下来,每到这时候,大家都知道该是上班的时候了。而每天放学后,我总是得出门好几趟,去问同学们当天的作业是什么、明天得带什么课本。妈妈问我上课时都在做什么,我很认真地说自己在听讲,家里人都很奇怪认真听讲的我怎么会连老师布置的作业也不知道。我就是这样,有点迷迷糊糊的,即便是考试,也经常会看错题目,经常是做在草稿纸上的正确答案抄到试卷上就变成错误的了。
小学三年级接触了武侠小说以后,我血液中的爱打抱不平的特性便很明显地表现了出来,除了长相,我的行为怎么看都像是个淘气的男孩子,我的英雄主义总是时不时地会冒出来,曾经有一个倒霉的小男生拿着钢叉向我冲来,被我一个转身打进了身后的小池塘中,站在池塘边看着小男生湿淋淋的样子,我觉得自己特别的伟大。
小学时,爸爸就开始引导我接触世界名著,看不懂的时候,我就翻来覆去地看,大部分的书,都看了几十遍以上,这养成了我快速阅读的能力,也培养了我对文学的兴趣,然而,我写的作文,一直都不被老师认可,认为我的作文不符合常规要求,爸爸却总是夸我写得好,爸爸总是对我说:“老师说的话不一定就是对的,坚持写自己想写的东西,保持你的童真,一篇文章中有一句好的句子就够了!”也许是因为我写的东西无论怎样都无法跟语文教学的套路吻合,高考时我的作文分数不及格,不过我并未觉得有丝毫的后悔,我始终相信真实的感受是文学中最精彩的部分。
在我初中的时候,经过八年的努力,我们全家终于搬到了离老家上海比较近的宁波,爸爸妈妈一起调到宁波大学开创新的事业,爸爸担任了宁波大学首届工会主席,同时是数学系的系主任,妈妈担任了宁波大学美育委员会的主任,我和哥哥则进了宁波当地的中学。换了一个环境,我们的生活有了很大的不同,爸爸终于可以潜心研究课题,妈妈不再受人欺负,哥哥也不再被同学嫉妒和歧视了,而我,则找到了另外一方乐土。
我似乎总是长不大,每天下课我总是第一个冲进操场玩,中午放学的时候,不管老师下课没下课,只要打了铃,我总是抢在所有人前面冲向食堂,课间我经常在课桌上爬过来翻过去。初中的班主任曾找爸爸妈妈谈话,怀疑我是不是他们亲生的女儿,因为我每天都打扮得脏兮兮的。爸爸妈妈无奈地解释道,我实在太顽皮了,每天早上他们都把我打扮得干干净净的,我到学校后在操场上一打滚就脏了,他们也没办法。老师将信将疑地观察了我一阵子,最后发现我果然是那样的,每天早上漂漂亮亮地到学校上学,一个小时不到,我就已经面目全非了。
因为我的成绩总在上游和中游间飘荡,而我又总是很贪玩,向爸爸妈妈告状的老师特别多,老师很不满意我贪玩不用功的行为,再加上我的作业总是乱七八糟一塌糊涂,老师经常向爸爸抱怨我太难以教育。爸爸的回答也很有意思:“只要陈帆红不考倒数前三名、不早恋,就不用找我。”爸爸认为,贪玩对每个孩子来说都是正常的,学习成绩好坏并不能代表什么,不用功恰恰说明了我还有很大的潜力,应该让我全面发展,而不是只会读课本上的书。每次学校里有运动会,只要是我参加的项目,爸爸妈妈总会赶到现场;每次我参加钢琴比赛的时候,爸爸妈妈都会陪着我,哪怕我弹得很糟糕,也会给我鼓励与表扬。
有一次,学校里军训,训练我们的教官无缘无故地要求我出列罚站,这时,军队里的一位领导路过,看见了我一个人站在一边,便问我是怎么回事,我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后,领导让教官让我归列,我却怎么也不肯回列,问我原因,我说了一句令教官很尴尬的话:“刚才我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罚我出列?现在我也没有做对什么,凭什么归列?”最后教官向我道歉后,我再回列。回家后,我告诉了爸爸妈妈,爸爸告诉我,我做得很对,但是社会并不是那么理想化的,我说了真话,很好,但是并不是每次都会得到一个圆满的结果,我必须学会适应这个社会。
我就在这样一种宽松的环境中成长着,和屡次在国内的计算机、数学、物理、化学比赛中得奖的哥哥比较,我似乎朝着另外一个方向发展着。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当过一次三好学生,我所有的奖状都是钢琴比赛和体育比赛的,大家都认为我比较适合学艺术,而我却在高中分班的时候,毅然选择了理科,老师也很不理解:“女孩子学文科比较好,理科不大适合”,就是因为这句话,我才选择了理科,女孩子为什么就不能和男孩子一样呢?我偏要学理科!我的成绩从进校初的倒数第五名,一点一点上升到前十名,会考成绩得了七个A,这一下,让所有的老师跌破眼镜,而这一切都在爸爸的预料之中,这些就是我十几年贪玩积累下来的潜力。
最终,我没有选择艺术、文学,十六岁那年,我考入浙江大学化工系,开始了一种完全不同的生活。学科对人能够产生很大的影响,学了化工之后,我做事似乎严谨了许多,逻辑思维得到了很多训练,丢三落四的习惯也改了不少,最有意思的是,我喜欢看化学反应中那些色彩的变化,很美,我喜欢将化学中关于平衡的论述和生活联系起来——生活就像化学反应,旧的平衡不断地被打破,新的平衡不断地产生了。
也就是那一年,在美国洛斯·阿拉莫斯国家实验室做生物医学博士论文的哥哥出了严重的车祸,幸运的是抢救及时。半年后哥哥身体基本恢复的时候,我再将这个消息告诉了爸爸妈妈,爸爸当时说了一句话,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也是二十一岁……”
折翼的梦
一九九六年,我大学毕业了,因为是女性,工作很难找,很多专业对口的单位情愿要高专毕业的男生也不愿要我这个浙江大学化工系毕业的本科生。幸亏中国兵器工业五二研究所宁波分所的所领导接收了我,我被分配到表面中心从事材料方面的研究工作。
在研究所工作是一段非常愉快的经历,尽管刚进所时工资和其它单位比起来低了些,尽管单位离家很远,来回需要骑近两个小时的自行车,但是同事们之间的和睦相处、领导的信任、宽松的工作环境,却不是每个单位都有的。十二月份的时候,在所里的计算机中心,我第一次接触了互联网。看着写好的电子邮件,通过一根普通的电话线和一个带modem的电脑就能够发送到世界的另一个角落,觉得太神奇了,在学校里一直痛恨电脑的我对网络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当我收到大洋彼岸的哥哥回给我的E…Mail的时候,我兴奋极了,把哥哥的E…Mail打印出来,带回家给爸爸妈妈看。我通过E…Mail联系着美国的大学,有好几所都给我寄来了录取通知书,有的大学不仅给我发来了第二年秋季班的录取通知书,同时还提供了全额奖学金。
就在我兴高采烈,为自己就快能去美国攻读化工博士欣喜跳跃的时候,我的命运之路却悄悄地转了一个弯,偏离了原来的方向。
九六年的最后几天,在上班的路上,我习惯性地抄着近路,轻巧地蹦上花坛,却毫无预警地摔了一跤,膝盖摔的很疼,几乎爬不起来。歇了一会儿,我拍拍身上的灰,站起来走到楼上的办公室上班。后面的几天,我的膝盖不疼了,髋关节却疼了起来,走路也开始一拐一拐的,我以为是扭伤了,便没在意。这种情况持续了一个星期之后,在妈妈的催促下,我向单位医务室申请到市内大医院去看病。我骑着自行车先到了中医院,医生见了我,对我说:“你还能骑自行车?你还能走路?脸色也不错,肯定是扭伤了,给你开点药吃就好了。”我吃了两个星期的药仍然没好,髋关节反而越来越疼了起来。妈妈陪我又去了一趟中医院,妈妈担心地问医生:“会不会骨头里有什么恶毛病了?”医生仍然是那些话,斩钉截铁地否定了妈妈的猜想,也使我们安下了心。但是,看了近两个月,不管怎么吃药,怎么休息,我的腿因为痛总是一拐一拐的,有的同事都开始怀疑我是不是有意装出来,以便于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