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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瘾-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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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询问了大约六个小时后,警察发现什么结果也没有,他们要我写一个书面声明,我写了,谁也没有牵连,只解释自己什么也记不得了。我宽慰地想,总算完事了,期待着他们把我送回戒毒所去,可是却被带着走过了一条长长的走廊,关进了一间牢房里。
  我又喊又使劲砸门,但是两个小时以后小门才打开,出现了一个警察的脸。“放我出去,”我尖声叫喊道,“我只是个证人。”“你不是个证人,”他答道,“你因严重的罪行被捕了。牵涉到枪支呢!”“什么罪行?”我问道,开始感到惊慌失措。他不能告诉我,解释说牵涉到伦敦外的一个警区,他们已经派出了一辆警车来把我押过去。小门关上了。
  我吓得呆在那儿,不知道警察究竟发现了什么。枪支,啊上帝!我有什么东西没有烧掉吗?我的脑子开始一件件回想过去犯过的罪。几秒钟之内我从一个吸毒成瘾的前流浪汉变成了一个陷进深渊里的人,这个深渊是由自己犯罪的过去所造成的。稍后,原先的侦探之一从小门向里看了看,嘲笑着说:“对不起,我们只是偶然地看见了通缉令上你的相片。”“你这个骗人的臭东西,”我叫喊道,“你从戒毒所把我带出来的时候就知道我被通缉了。”“我忘了。和你一样,我们记性都不好。”他咧嘴一笑,关上了小门。
  我独自关在牢房里,自己的过去如此戏剧性地被带回到面前,心里很混乱,但是也开始记起了许多往事。不是按年代顺序,只是各种事件的星星点点的片段。但是我还是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我真的曾经拥有过一家夜总会,驾驶一辆白色的美洲虎牌汽车吗?这一切怎么可能呢,我明明这么多年来一直在街头流浪挨饿?随着长夜渐渐过去,我第一次开始认识到安非他明造成的损害。
  从巨富到贫民窟,从香槟到廉价酒。一时间我能够看到我曾经一度在生活中占据的位置。
  牢房的门在第二天一早打开了,我带着手铐被带上了一辆等在外面的警车上。当我们行驶在早晨的高峰期车流中经过尤斯顿车站时,我因为担心一夜未眠,因而神志十分失常。看到睡着在长凳上的酒鬼,我开始希望自己没有离开他们。当警车停在红绿灯前时,我看见一个流浪汉睡在我曾经常常睡觉的那张长凳上,他把脸向我们转了过来,我吓坏了。他有着我的面孔。我在看着我自己!“在长凳上总比进监狱强。”我的孪生兄弟大叫道。我猛拉手铐尖叫:“让我下去,我的家和这里的流浪汉在一起。”“安静,不然对你更没有好处。”和我铐在一起的警官严厉地回答说。
  两个来小时后我们来到了贝德福德城外一个很小的乡村警察署里,我被关进了一间牢房。我在那里莫名其妙地坐了好几个小时,直到门开了,我的面前站着当年调查我在林福德堂烧东西的那个警官。“你好啊,”他一脸假笑地说,“很高兴这么久以后又见到了你。”
  几年前发生了一起抢劫案,罪犯没有被抓住,他用枪威胁着绑架了一个开汽车的人开车逃跑了。这个警官心里长期一直藏着怨恨,就怂恿证人从警方的嫌疑犯照片中指认出我来。他提出只要我在供词上签字,可以把我减成短期徒刑;但是当我拒绝以后,他发起脾气来,大叫道:“那么你将参加接受指认。你会被判长期监禁的!”
  回到牢房后我琢磨开了。我会不会是在吸毒后的幻觉中进行了抢劫,尔后就全给忘了?我能够记得起零星的枪啦劫持啦什么的,但是怎么也想不起来绑架过任何人。他们又一次把一张认罪书放在了我的面前,这次我好好地读了一遍,注意到这个案子发生在几年前一月五号中午十二点钟。为什么一月五号这个日子会在我的脑子里唤起了某种记忆,连我自己也不明白,但是我确实记起了什么。我突然想起了那个可怕的医院。如果出于某种奇迹,这和那个爱尔兰小护士把我留到中午十二点才放我出去是同一年的事情,那么我就是自由人了。
  我现在已经被拘留了三十个小时了,我拒绝参加接受指认,再一次要求见律师。我告诉警察关于那家医院的事,说:“如果在绑架的那天我是个吸足了毒在大街上游荡的痛君子,你的指控可以成立,但是如果我在哪家医院里面,你就见你妈的鬼去吧。”在牢房里等待的时候我开始得意起来,觉得我会胜利。不幸的是,这种新出现的狂妄加强了我内心不断增长的对凤凰戒毒所系统安排的生活方式的反抗情绪。
  那层薄冰上的裂缝越来越大了。
  我正在重新漂向吸毒岛。
  一天以后,牢房的门开了,等待着迎接我的是凤凰戒毒所的彼得。那个爱尔兰小护士真的救了我,警察不得不让我离开。在回伦敦的火车上我觉得自己是个大人物,比坐在我旁边的这个平庸的吸毒者彼得强得多。我又属于第一等的了。我是个明星。我是个回到凤凰戒毒所去受到低一等的吸毒者奉承的英雄。我战胜了对我绑架的指控!
  回到戒毒所后,我发现并没有为欢迎我回来安排特殊的晚餐,感到非常愤怒。连汤姆也没有对我进行特别的吹捧2我感到受到了伤害,便又开始把自己隔绝开来,心里想:“这些白痴。他们从来没有和伦敦警察厅或者显赫的罪犯打过什么交道。”
  起先,凤凰戒毒所的好处胜过了我的反抗情绪,但是随着时间的过去,天平渐渐倒向另一边。到皮埃尔和然热从巴黎回来之时,我对戒毒所的态度已经变了。即使是皮埃尔,他一心想着巴黎,也不觉得我在伦敦警察厅历险有什么了不起。更糟的是,我从花园被调到洗衣房去和一个几乎从不说话的、样子令人压抑的女人一起干活。整理床铺,集体治疗,事实上一切现在都显得十分愚蠢。随着时间一个星期一个星期地过去,不满更加厉害,我开始在晚上偷食物,吃得胖了许多。当戒毒所的头头之一提起来我长得有多胖时我很反感,相信他们全都在和我作对。我惟一感到好过的时候是熄灯以后,那时我就可以独自想心思了。
  在这样一个夜里,我躺在床上,开始怀念伦敦的辉煌灯火和我有钱的那些个年头里的狂热生活。我脑袋里面熟悉的那盘磁带又开始放了起来,没有道理地找道理。钱?可以去偷呀!我只需要信心!我只需要勇气!我只需要毒品!
  第二天一早我从凤凰戒毒所逃跑了。警察们自己都不知道,在判决我服最可怕的刑罚方面他们助了一臂之力。
  这就是在吸毒岛上的无期徒刑。
  我祈求其他在戒毒所戒毒的痛君子不要像我这样逃跑,不要承受像我将要承受的这样可怕的后果。我迄今为止所受的痛苦只不过是小菜一碟。现在我将要得到的是那该死的主菜了!
  第二十九章 活死人
  当我跑过花园的时候,一个刚来了一星期的年轻人在我身后叫道:“我和你一起去!”起初我们打不开后门,在我们使劲弄门的时候,我听见有人在喊:“斯蒂芬,别走。等一等,我和你谈一谈!”这是珍妮,她正从窗子往外看。木一会儿当她穿过草坪跑来时,门开了,我们消失在路的拐角处。五分钟后我们已经坐在开往伦敦中区的火车上了。我始终也没有弄清那个年轻人的姓名,他建议我们呆在一起。他去取了他的旧汽车,从他母亲那地弄了点钱。
  他口袋里有了钱,那天中午过后不久,我们就把车停在哈利街兰多医生的诊所外面。十五分钟后我们就买来了大量的安非他明和镇静剂。我们在他的汽车里开始一把把地吞服药丸。此时我的口袋里放着他剩下的钱,我们又往另外一个医生那里去。这时我们的麻烦真正开始了。
  我的同伴在一处红绿灯前停下汽车,突然他失去了知觉,倒在方向盘上。他刚才弄错了药丸,吃的是安眠药。我把他拽到旁边乘客的座位上,自己开车。我的这位昏倒的乘客倒在我身边一动不动,我也迷迷糊糊,拼命想找到另外那个医生,开始开着车兜起圈子来。突然我意识到这个年轻人的呼吸很怪,而且已经出溜到了地上。我把车停下,发现他已经昏迷。我以为他要死了,慌慌张张地把他送到附近的一家医院里。他急诊住院洗胃。我极其惊恐,拒绝说出自己的名字,把汽车钥匙留在护土那儿,抓起剩下的毒品撒腿跑了。
  在凤凰戒毒所呆了这么久以后,吸毒后的毒效让我感到非常害怕。我又一次单身一人流落在伦敦的街头。我紧握着药丸,当那恐怖旋风力量越来越强时,我漫无目的地到处乱跑。这是怎么了?我在干什么?绝望之下我买了一些廉价白兰地,用最后的一点钱付了在一家肮脏的旅馆里住两夜的房钱。我被带到了地下室里的一个小房间中,里面只有一张床和一个煤气炉,煤气炉上方有一个木架子。这是一个昏暗的房间,只有一扇极小的窗子对着上面的马路。我力图使自己镇静下来,把药丸倒出来分成两堆放在架子上,安非他明在右边,安眠药在左边。我得意地在架子的两头各放了一瓶白兰地,眼睛盯着展览的毒品,心里想,这些药丸无疑能使我运作起来,回到我一度所在的地方!
  独自在房间里,有着小山堆似的毒品,我不断吞下越来越多的安非他明,期待着辉煌岁月的灵感重回到我身上。我等了又等,等待着那极乐的飘飘欲仙的感觉的出现。但是我等来的不是快乐,而只是紧张和恐惧。
  过了一天,我已经一连三十个小时不歇气地服用毒品,最后不得不放弃了。我拼命想要停止头脑里的恐怖电影,就伸手拿起了尚未开瓶的白兰地,吞下了第一把安眠药。我躺下等待着从噩梦中解脱出来。从窗子里我能够看见许多脚在早晨的高峰期间在上面的街道上匆匆来去。隔壁房间里有人在咳嗽,现在他们在聊天,过了一会儿我能够听到他们性交时发出的呻吟声。
  突然安眠药和白兰地起作用了,一千把小提琴开始在我的脑子里奏起了胜利进行曲。我又感到快活了,呼呼呼味地喘着气。房间在打转,一切都十分美好。我能够听见隔壁房间里的那对男女,他们又开始做爱了。我要不要参加进去来个三人同乐,我心里想,一面把安眠药往口袋里装。
  我拿着最后的一点白兰地蹒跚地走出了旅馆。我从阿盖尔广场穿行到繁忙的国王大十字车站。当我跌坐在长凳上继续喝白兰地时,我觉得早上的行人都在为我这个‘世界吸毒冠军“欢呼。
  我必然地毒醉得木然恍惚,把自己锁在厕所的一个小隔间里,在地板上一摊摊尿液间睡着了。那天下午有人从门下面把我踢醒了过来,我浑身又冷又僵。“不许在这里睡觉。”一个很响的声音说。我把最后一点白兰地倒进了嘴里。爬出了厕所,在一列火车正要离开车站时我爬到了温暖的车厢里。
  许多个小时后,我醒来发现自己在纽卡斯尔,离伦敦三百英里。
  我一生中最可怕的一次吸毒过程就这样结束了。
  这次疯狂的吸毒事件使凤凰戒毒所在我身上取得的所有成就毁于一旦,似乎我从来没有在那儿生活过。我的毒瘤已经到了头了。现在我进入了另一个半黑暗区,这是一个比烂醉在贫民窟里还要黑暗还要无望的地方。当所有的吸毒成瘾者和酒鬼的化学纳入已经不再能够起作用的时候,他们最终都会进入这个底层世界。这里没有任何的鼓舞。将要淹死的老鼠都比这些人活得有希望。
  我根本站立不稳,在纽卡斯尔火车站外面的大街上不住跌倒,后来被警察带走。他们把我送到当地救世军的门口,对我说:“到那里面去睡过了醉劲再出来。”我按响了门铃,门开的时候我差不多是一头栽进去的。将近一年以后我才再看到白天的世界。有人给了我一杯甜茶,我用这条又送下了更多的安眠药,好逃避我的恐怖感。我在地板上睡死了过去。当我又一次滑入湮没无闻的状态之际,在我的想象中,巨大的蚂蚁正从地板上爬过来要吃我。
  一天多以后我被穿着救世军制服的头头叫醒了。他气极了,严厉地说:“别再这么干了,不许死在这儿!”我像个迷路的孩子,把手伸进口袋里,把最后的几粒药丸交给了他。现在不再有毒品了,只有穿着肮脏的牛仔裤、跑鞋和绿色T恤衫的我。
  “现在到了祈祷的时候了。”头头说着把我领向公共休息室,那里面已经面向着讲台放好了三排破旧的椅子。台上有一架旧钢琴,盖在上面的灰色毯子刚刚被拿掉。六个穿着一尘不染的制服的救世军工作人员开始唱起了〈优荣光荣,哈利路亚!》房间里开始充满了生气。强制参加的、由三十个老流浪汉构成的会众个个放声高唱起来。唱完每一首歌后,一个白头发的老头就高抬起双臂叫喊道:“赞美上帝!”正在热闹之时,音乐停了下来,弹钢琴的那个带着角质框眼镜的瘦女人走到台的中间,开始向安静下来的会众布道。“上帝在这里,上帝是我们的救世主2”在布道结束时她高喊着说。现在那个老头子喊得更响了:“赞美上帝!”所有的救世军工作人员应答道:“愿上帝与你同在,肯尼思。”这样结束了祈祷。礼拜结束,上帝离开了这间屋子,毯子重又罩在了钢琴上,一台!日电视机被推了出来,我们大家都留在那地瞪着屏幕,也不管电视机是开着还是关着。
  在这间大屋子的另外一头发食物的小门前是吃饭的地方,有大约十张桌子和许多红塑料椅子。响铃时,三十个疲累的老头拖拉着脚步走过去坐在桌子前吃饭。两片面包,一块陈奶酪和倒在白铁杯子里的茶。然后回到屋子的上帝那一头,坐在软一点的椅子上,一直到该睡觉的时候。
  从晚上七点钟开始,每一小时响一次铃,然后把宿舍门锁打开五分钟。你一旦决定去睡觉就不能再走出来了,要在里面呆到早上。宿舍里满满地塞进了三十几张铁床,每张床上有一条薄薄的灰毯子和一个硬得像石头一样的枕头。在我的枕头上面,前一个流浪汉的脑袋留下的凹坑和他的脑子一样空空如也,正等着我把头放进去呢。
  早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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