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街-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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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得来全不费功夫。
雯川站在我身边,对那些窃窃私语的人说了一句“无聊”,雯川自然很关心殷若家里的情况,可是姑妈的病情我所知甚少,只知道是尿血的时候发现了病情,到医院检查尿蛋白已经强阳性,肾功能指标严重损害。
那一晚,我整夜难眠。
我想起在风中,殷若离去的背影显得那样孤单而瘦削,他的苦难没有人可以为他承担和分享,他是个寂寞的独行者。
晚上的时候家里的电话响过,父亲打来的,跟我妈聊了很久,我竖起耳朵也听不清楚内容,只看到妈妈的神色越来越凝重,我唯一听见的便是“那也没办法,钱该花就花吧”。
两周之后,父亲跟殷若才从县城回来。两人都是风尘仆仆,一身疲惫的样子。我跟妈妈都不敢多言,只顾在厨房张罗晚饭。
父亲看起来满脸倦容,殷若则憔悴了很多,一直低垂着头,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头发长了些,但也没顾得剪,一顿饭一句话也没有说。吃过饭后,也不再主动帮忙收拾碗筷,只是一个人回到他的行军床上睡下。
爸妈眼神对望了一下,什么也没说,一起进厨房去了。
我只是知道,姑妈的病情基本控制住了,而这次住院花了近十万元钱。好在父母都是厂里高工,这比数目应该不算大负担。
我走近殷若的小隔间,看他平躺在那里,如刚到我家那晚一样,他英俊而瘦削的脸上静静淌下了眼泪。
我不忍打扰,转身想要离开,但他却叫住了我:“阿安,你别走。”
他的话语带着恳求的成分,让人根本无从拒绝,更何况,我从来没想过拒绝殷若的任何请求。我于是回到他身边,拉了他床底的小凳子,坐下。
“别难过了。”我说,“咱们全家这么多人为她祈福,姑妈很快就会完全康复的。”
“医疗费花了十万。”他说。
“嗨,没关系,钱是小事,我们是一家人。”我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可是殷若的眼神里有我读不懂的神色,他看我一眼,又把目光移开去,看向窗外遥远而漆黑的夜空,那一刻,我感到离他很远,好像从来不曾了解过他,他只是喃喃自语:“十万。”
第三章…3
世界不会为了任何一个人的悲或喜而停止转动。
我们的生活渐渐恢复平静。
期末考试又一次来临,不同的是,这次考试后将决定我们的文理分班。我当然是要读理科的,可是该死的物理仍然让我每天心慌慌。偶尔,我能看到殷若从教室外经过,每一次总是行色匆匆的样子,面无表情。可是周末回家的时候,他还是那个笑容温暖的男子,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邓飞已经同他们年纪另几个尖子参加完物理复赛,返回正常的学习生活,听雯川说邓飞复赛的时候发挥失常了,大概是高手在失去对手的时候,也会失去了自己。
江远跟他几个死党近日又开始嚣张,上课时不时跟各科老师起起哄,但他每次测验成绩依然很稳,看来在他的心里面,什么是轻什么是重,向来分得很清楚。
某天课间操回来,就听见他们几个在大声议论文理分班的事。
有人问:“江远,你读文读理啊?”
“当然是理科了。”那个飞扬跋扈的声音响起,“那些只会死读书的女生才会选文科。”
他的话立刻掀起了不小的风浪,几个埋头温书的女生很怨愤地回头,想用目光杀死他。他确实很过分,我想,我一贯反感大男子主义的男生,然而对江远,即使他说这样不尊重女生的话,我又没办法真的去讨厌他。
其中两个男生向我们这一排走过来,其中一人问:“郭雯川,你选什么啊?”
雯川没好气地白他一眼:“关你屁事。”
“安蓓蓓,你呢?”
我同样是没有搭理,他俩只好讪讪走开。
“人家在探你话呢。他选理科。你呢?”雯川手执漫画,漫不经心地问我。
“我不知道。”
那一天晚自习开始前,老师还没有来,大家已经基本落座,准备进入学习状态。当天晚上是物理测验,所以大家还趁最后几分钟背背公式看看习题。
突然有个人走过来,敲我的课桌。
他那么堂而皇之,声音是短促有力的三下。我抬起头,让自己沉住气:“做什么?”
“你……跟我出来一下。”他故作镇静,眉眼却流露不安。
“你想做什么?”我很谨慎地问。
“没什么。问你道题。”江远的语气已经带着些烦躁了。
这时叶丹发挥了极其重要的作用:“江远你有什么题不懂?我跟你讲。”
我不知道叶丹是认真还是开玩笑,如果她是因为报恩而说这句话,我想江远会很企盼时光倒流,然后看着她在泳池淹死。
江远不理她,只对我说:“你到底出不出来?”他略略抬高的语气已经让周围不少人抬起了头,有的是很厌恶的神色,仿佛恨我们打扰了他最后冲刺的时间;有的是看好戏的神色,眼神十分暧昧。
雯川帮我合上眼前的课本,说:“跟他出去吧。”
七月。盛夏。夜。
我跟着江远到楼下的排球场边站定,夜色中我闻见栀子花的香气,浓郁的,带着些蛊惑。空气中流动着夏季特有的炎热跟躁动气息,只有头顶的月色,朦胧而柔和,我不由自主想起了殷若的目光,也是那样柔和。
“你到底怎么想的?”我没料到江远的开头会是这样,自从上次他骂我不知检点以后,我一直没跟他正眼相对,即使不小心对上了,我也立刻扭头走开。
“什么怎么想的?”当他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一直低估了他的存在感,以致于跟他对话的时候有些底气不足,我局促不安地退后两步,拉开我们之间的距离。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我就想好好读书。”我勉强回答。
“我也想好好读书。你这样我能好好读书吗?”他居然对我发火,表情十分烦躁,“你到底选文科还是理科?”
我紧闭着嘴,不愿说话,他也就那么面对我站着,好像要跟我一直耗下去,直到天荒地老一般。
在那一刻,我发现自己的性格里原来也有倔强的因子。我不能退缩,安蓓蓓无论如何不能退缩,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如果那一刻我退缩,我便会输。至于输的是什么,我一无所知。
直到听着上课铃声响了一遍,又响了一遍。
“Be my girl。”
“什么?”我惶惑的抬头,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原来一切是真的,我并没有在梦中。从一开始,那封情书,到现在,他又一次重申的话语。
这不是一场独角戏。
“Be my girl。”江远再一次对我说,他的神色已经恢复一贯的冷静跟笃定。“读理科。好吗?”
我的王子问我好吗。我该如何回答他。
如果他的眼神里没有不安和惶惑,如果他身后的月光不是那么朦胧而柔和,如果他的口吻不是这样恳求而温柔,我想我不会犯错。
但在那一刻,我什么也无法做,除了回答他:“好。”
我答完他,回头往教学楼走去,抬头时诧异地发现,教学楼凸出来的阳台上,殷若正站在那里,不知道站立了多久。他双臂撑着阳台,风把他的头发吹的有些凌乱,夜色中的他依然冷清和瘦削,身影寂寞。
他必定再次看到了我和江远,他会怎么想?
我心情复杂地跑上楼去,到达楼梯转角的时候,毫无意外地看到了殷若斜靠在楼梯上,显然是在等着我。我正想着怎么开口,可他只是伸手递给我一盒包装好的东西,对我说了一句:“生日快乐。”
7月24日,那是我的生日,他竟然知道。
我捏着他的东西,手心就快要渗出汗来,我需要说点什么,对他说,也是对自己说:“我……并没有……”
殷若只是淡淡一笑,有些自嘲地说道:“你说得对,我是没有资格管你什么的。好好去考试吧。”
我不知道我能怎么好好考试,那晚的测验,我甚至连题都没有答完。
下晚自习的时候,雯川高高兴兴从她书包拿出一本漂亮的笔记本:“送给你的!生日快乐!惊喜吧?”
我只能苦笑了,她把这东西藏在书包里三天了,还以为我没发现:“惊喜。很惊喜。”
我满腹心事走回了家,不知道今天为何发生这么多的事情,也不知道发生的事情会给我生活以怎样的改变。
我坐到自己的书桌前,拧开台灯,轻轻拆开殷若的礼物,是王菲的《唱游》,我渴望已久的磁带。上大学之后我才发现这盘磁带我们寝室居然人手一盘,而我的这盘,是殷若送我的第一份生日礼物。
是夜,我辗转难寐,只听见王菲美妙的声音,在我耳边不休不止地歌唱。
她唱:不相信我的耳朵,却迷信美丽的传说,不顾一切坠落,再小心翼翼抚摸,这天花乱坠的泡沫。
她唱:可是我有时候,宁愿选择留恋不放手,等到风景都看透,也许你会陪我看细水长流。
她唱:给我全世界的玫瑰,还是结冰的眼泪,我其实无路可退,谁让你就是我的宝贝,我不能太宠爱,我怎能不宠爱。
她一直在唱。
作者有话要说:我知道我慢。
请大家原谅我~~
第三章…4
青春依旧美好。
我走入高二的“火箭”理科班,雯川跟江远都在我的身边,我们没有失散。
我不知道是否所有高中时代的恋爱都大同小异,时时刻刻遮掩着,提防着,唯恐被人知道;可另一方面,心里又渴望着被人发现,被人猜测,渴望着偶尔跟那人有默契的互动,这也许是由虚荣而衍生出的心理状态吧。
雯川说,由高中恋爱走入结婚殿堂的几率只有百分之五,我心里竟暗暗地想,我一定能做那百分之五,只要我够努力。
江远拍着篮球进教室,我的座位轮换到靠墙的一边,于是他堂而皇之地走向我,把球递给我:“劳驾,帮忙放一下。”
我看见他眼神里若隐若现的笑意,心里忍不住偷偷欢喜。只有我看到他的笑,这是专属于我的笑,再没有第三个人能够看到。
我也是波澜不惊的回答:“没问题。”而我知道他也看到了我眼里的温柔。
等江远走远,雯川从她的物理习题集里抬起头说:“受不了你们。”
“什么啊?”我紧张地说,“我们又没有怎么样。”
“他现在一天从墙柜取三次篮球,你们俩当所有人是白痴啊?”
“哦。”我低下头反省,“反正你答应了要帮我们保密。”
“我根本没有对象可以泄密!”雯川抓自己的头发,假装很气恼地说。
“记得不要告诉邓飞!”我提醒她,其实潜意识里害怕的只是邓飞会把这秘密告诉另一个人,虽然他可能早就已经知道,可我还是不愿意,让这样的流言传入他的耳朵。
而实际上,这甚至不是流言,是我自己让流言变成了事实。
“我疯了吗,告诉邓飞?谁有时间天天陪他哭去。”雯川继续她的物理习题,“安蓓蓓,反正你现在欠我的多了。”
“既然都欠了这么多,今天晚饭咱们一起跟江远去烧烤店哦。”
“你真的很烦。”
其实让雯川当电灯泡是江远的主意,为了掩人耳目,我们通常会四人行动,我拉上雯川,江远叫上他的一个兄弟,不管去水吧还是饭店,我们总是一起。
江远说:“叫上郭雯川吧。她看起来比你惹桃花,别人怀疑也是怀疑她。”
虽然这么说起来很不厚道,可确实又有一定的道理。跟雯川商量的时候,她起初很不愿意,说真的,凡是有关我跟江远的事,她从来就没热心过。我细细回忆了一番,不记得雯川跟江远有任何过节或渊源,可是她对我的恋情总是不置可否的态度。
“你对他有成见。”我说。
“他确实不适合你。”雯川很认真地答我。
这让我十分苦恼,因为他们都是我在乎的人,可是为什么我的友情跟爱情却站在对立的两端,而把我放在那个尴尬的中间位置?我不知道该向左还是向右,只好一直在正中间徘徊。我想或许因为雯川担心这会淡化我跟她的友谊,所以我一再跟她赌咒发誓:自己绝对不会重色轻友。
雯川夸张地大叫:“谁在乎你重色轻友啊?我巴不得有人把你领走,免得你天天粘着我。但我还是那句话:这个人不是江远。”
“好歹也是从初中就同班同学,你真不厚道。”
不过我并不担心,我很乐观地想,总有一天,我会让他们互相了解并且认同对方的。
晚饭的时候还是跟往常一样,江远跟他死党一起狂聊,聊足球,还聊隔壁英语老师发音很烂。而雯川只顾埋头吃烧烤,好像这辈子还从来没吃过烧烤似的。
“有这么好吃?”我略带埋怨的问她。
她忙不歇地点头:“好吃!好吃!以后毕业了我还每年都回来吃。”
“这间铺子就快拆了。”江远却突然补了一句。
“是吗。”雯川说了个问句,却是陈述的语气,似乎并没有聊下去的意思,她回头对老板喊:“再来五个烤鸡翅。”
“你还要吗?”江远略微靠近餐桌,放松语气问我道,“今天的鸡心真的不错。”
我本来饱了,听出他话里推荐的意思,回答说:“那就再来两串吧。”
“你已经吃了很多了。”雯川看看我面前的盘子,说,“别再点了。”
“你怎么知道她吃没吃饱?”江远对雯川说,语气有些冲,雯川把头扭开,也不搭话,整个场面有些尴尬。
我只好跳出来当润滑剂,说:“我其实还好。”那一瞬间,我对于要让他们两相互了解并欣赏的决心有些动摇,我想或许有些人先天就是难以和平共处。
有时候为了让别人开心,我会逞强做一些让自己难受的事。
我晚餐时候的逞强很快就给了我报应。晚自习开始后,我开始胃疼,当堂是英语测验,老师发完试卷便回办公室了。
“你不要紧吗?”雯川早就放下了试卷,很担心地帮我擦去头顶的汗水。
我摇头,努力要微笑,可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