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贝-第7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廴攘Γ耙廊皇鞘芰苌淦魇北搪獭�
她站起身在湿润的泥沙地徘徊,她在为自己的恐惧烦恼。她的手紧紧捏着一只小玻璃瓶,因为捏得太紧,手心已经汗湿。瓶里装着潢水。潢水,除了金属,能溶解一切物质,包括宋阳的脸,不管这张脸多么富有男性的魅力,还有她的毒瘤般的沉甸甸的没有出路的仇恨,也将随着这张脸一起被溶解,这,她是清楚的。她是化学系的本科生,不过在拿毕业文凭的时候,她不会想到她的专业是在这种时候呈现价值的,这是不是很讽刺?
但是她想象不出一张被溶解的脸会是什么样,她想象不了是因为她已经将所有的想象拂去,她要集中思绪去执行一个过程。她有不少同学在化工厂当技术员,她分别从他们那儿弄来浓盐酸和浓硝酸,她仔细地配制这瓶残酷的药水。她曾经非常想往实验室的工作,穿着白大褂手执玻璃器皿,神秘而美丽。她是她的高中化学老师的宠儿,她知道他将为她痛心。但她的老师能知道她的痛心吗,她的走投无路的绝望吗?她很奇怪自己在某种时刻、某种紧要关头记起一些人,一些无关紧要的人,这样的时候,她甚至连母亲也弃置脑后。母亲,她是母亲的永恒的债鬼。
她又一次审视着手里的瓶子,待会儿,她要心平气和地给他她已签名的离婚协议书,她要他陪着散会步,他因为拿到协议书会很高兴,当然愿意顺从她小小的请求,这时她小心地打开瓶子……只是,她必须控制自己不要乱抖……
他已提前等在荷花池畔,他顺从地跟随她来到这条围墙边小路,在潮湿的石凳上坐下。她感到四肢乏力,手,又湿又冷,令人讨厌。他等着,他今天是一定要耐心地等,等她把协议书交给他。他只要有耐心是能够说服她的,她不是个无理耍赖的女人。
可是她沉默着,似乎要与周围的宁静共存亡。
“海贝!”他呼唤她,小心翼翼。
她吃惊地瞥了他一眼,迅速地掏出离婚协议书给他。
他吃惊地看着她,慢慢地接过纸,上面有她娟秀的签名。
他突然抓住她的双臂。
“海贝,我不会忘记你的!”他的眼睛湿了,“哪一天我去成国外,我会想办法帮助你,你要原谅我,是那种生活把我们毁了……”
他觉得自己很愚蠢,但他控制不住自己。在这一刻,当他确信,他可以永远地离她而去,他的身体却涌出他无法把握的柔情。
她的脸对着围墙,身体又开始颤抖,她的内心象潭一般深邃的地方荡漾着她对他的爱。她的手仍然紧紧握着瓶子,她把它忘了。
他们在公园门口分手,他要送她上车,她拒绝了。海贝站在马路上看着他离去,在昏昏欲睡的正午,他的身影渐行渐远,她无助地望着。她的人生旅途,痛苦曾是以这样的形式开始。
她的手里紧紧捏着灌满潢水的瓶子,她站在十字路口,惊恐地不知走向何方。
她又走进公园,重新回到那片潮湿的泥沙地,她蹲下来,打开瓶子,将演水小心地倒入泥沙。她最终没有勇气伤害宋阳,因为她爱他,她的一生是被爱所控制,爱给她带来不尽的痛苦。
她将空瓶子丢入公园的小河,她沿着河边走。她想,她要摆脱痛苦就只有摆脱爱,摆脱爱就必须摆脱生命。在北京,她本来能够摆脱,是因为决心不够坚定?在最后一秒钟她是否犹豫过?
那一次,她死了,宋阳就在旁边,他会抱住她,为她哭泣,而她也不会再有机会遭受宋阳对她的折磨。
一定要历尽苦难,上帝才让你走吗?
海贝突然自问,这一次假如她死了,宋阳会来吗?会来为她送葬吗?会的!她能确信,他会来送葬!他将如愿以偿,一生却拂不去对她悔恨的阴影。是的,她只有死,才能将宋阳的心留住。这一辈子,他们注定要彼此相爱,彼此折腾。
这一次她要选择最平静的死亡方式。她将凑齐足够的安眠药,她知道五十粒就够了,顶多走五家西药房。
海贝快步走出公园,她突然感到疲倦,她没有力气去西药房,她先要回家睡觉。真的,她有多少个夜晚没有睡眠,她太想睡了。
她甚至没有力气挤公共汽车,她坐上出租车。她的头无力地靠在柔软的椅背上,她要给母亲挂个电话,告诉她她一直对母亲怀着内疚。但是,今天肯定不行,她需要睡眠。
年轻的司机摁响了录音机,激越狂放的迪斯科在小车里震荡。她忽然想起她有一件冬天穿的雪白的羊毛大衣放在洗染店,她要记住明天把它取出来;她又想起阳台上的花需要上肥料,当然也要放到明天,明天有许多事要干。是的,她用不着急急忙忙去西药房。
前面是红灯,车子慢慢地煞车,她坐直身子,仿佛生气又回复。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