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私了-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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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紧,我们慢慢吹。”仲秋又打开了录音机。
见到仲秋,老高好像没有在电话上那么多话了,抓了抓头发,说:“我都说了,没得啥子说的了。你问他们嘛。”
仲秋没有回答他,问:“严重吗?”
“医生说,再晚个七八分钟,就没命了。”
“全靠老高的老婆!”旁边一个妇女接过了话头。
根据多年来的采访经验,仲秋了解完外围材料后,就要直接找当事人了。他看了看表,决定去先找有关医生,如果她的身体状况允许,就去采访她。
摩托车又在拥挤的公路上穿来穿去地急驶。“都、都、都……”包里的传呼机一直叫着。这里正是事故多发路段,他不敢造次。隔了一会儿,它又叫起来了。等你叫!仲秋仍专心地驾着“羚羊”。
到了造型别致的急救中心大楼下,仲秋才掏出传呼机看:第一个信息,是自动传呼的,一组电话号码,请回电话;第二个信息,仍是自动传呼的,一组手机号码。这两个号码都很熟悉,是谁呢?一时想不起来了。第三个,是人工传呼的:“旁先生,请回电话。”后面是那组手机号码。旁先生,哪个旁先生?啊,是庞赀庞先生,传呼小姐没搞明白。手机号码都是他的,对了,第一组号码是他的办公室电话。肯定是胖子。他有什么事,这样着急地找?
他取出手机,还没有开。真是没有记性,常常都忘了开机!他拨打胖子办公室电话,占线。拨打他的手机,通了。他问:“你找我?”
胖子像是在对着另一个电话说:“你等一下,我接个电话。你背个死耗子,为什么不开机?”
“我搞忘了。什么事?”
“传呼机都打爆了。”
“我在车上。”
“你快点过来一趟。”
“我在采访。”
“哪里?”
“刚到急救中心。”
“到那里?你又不跑卫生。”
“不是,有一个年轻女子自杀了……”
“啊……”胖子侃切地说,“这样,你赶快去采访,完了给我打电话。我有急事!”
“后院”起火李一凡没动,管他什么人什么事,反正有庞总在。她继续敲击着。那“滴答”、“滴答”的清脆响声就像在发电报。
“我怎么?”一个女人有点急有点气喘的声音,“不该来?”
“我在上班!”
“上班!”女人的声音加大了,“我看你在泡妞。”
“你在乱嚼什么牙巴劲儿?”
李一凡忍不住了。这个女人怎么说到自己身上来了?越说越不像话。她扭头看了一眼那女人:一米六十左右的个头儿,五十来岁,修整过的短发,发胖的腰身,端正的五官匀称地呆在同样发胖的脸上。年轻时,这是个蛮有风韵的女人。她从来没有看见过她。凭直觉,这是庞总的夫人。一凡回过头,定了定神,又敲起来:滴答、滴答……
“庞赀,我问你,是不是她?”
“什么事吗?”胖子拉了她一把,“走,到我办公室去。人家在工作。”
“嘿,你还护着哩。”女人拐了一下胖子拉着的左手,“我就在这里,把话说清楚。”
胖子火了:“你到这里来闹什么?有事回去说!”
“我闹?”女人阴阳怪气地说,“咦,你以为我是那种软女人嗦。自己的男人在外面养个狐狸精还忍气吞声的。我没得这种涵养!”
“你今天是怎么搞的?尽打胡乱说。”
“啊,我打胡乱说。我不说就好。让你心安理得地和她……”女人指着李一凡的后背说,“我早就听说,你弄了个迷人货……”
李一凡听不下去了,字也没法打了。她忽地转身,斜靠在坐椅上,盯着女人问:“你说谁?”
“嘿,还能是谁?”女人左手叉腰,右手指着李一凡说,“就是你这个狐狸精!”
“你不要乱泼脏水。”李一凡说。
胖子也压上一句:“她是我请的秘书。”
“我晓得是你庞大经理的秘书。现在而今眼目下,哪个不晓得经理的秘书就是二奶?你不知道,她是个骚货,专门勾引别个的男人。勾引了不说,还要把别个送进监狱,把记者也迷倒了……”
“走!”胖子拉她走,她不走,只好快步走去将门关上。
这无疑是在李一凡受伤的心上又戳了一刀。李一凡气得脸一阵红一阵白:“你、你乱说……”
“庞赀,你不长脑髓嘛,现在迷你。今后……哼!”女人拉着胖子的手说,“我是为你、为我们这个家……”
“你不要听那些人嚼舌根,人家清白得很。你不要乱说了。”
“她自己做都做得,还怕说?她不做,我,还有人家,说什么?”
“你这是污蔑我。”李一凡根本不是对手,只是气,上牙齿咬着下唇,留下了几个深深的白印。终于,她扒在椅背上嘤嘤地哭了,“我被人糟蹋了,你们反而乱说我……”
胖子像个无头苍蝇似的,不知怎么办,只是叹着气:“你看、你看……”
看见李一凡痛苦得全身发抖,庞夫人也生了点恻隐之心,但嘴仍然挺硬:“啊,你心痛了嗦?”
“你!”胖子睁大双眼,盯着她,“我们是清清白白的。”
“无风不起浪。”
“风在哪里?浪在哪里?”
“她就是风,就是浪。”她指着李一凡步步紧逼问,“天下这么多人不好找,你为什么偏偏找她?”
“你不相信我,你要相信仲秋嘛。是他介绍的。人家李小姐……”
“呸,还小姐!”
“她是金石公司的一员干将……”
“人家都不要了……”
胖子打断她的话:“你尽是抓到一半就张起嘴巴乱说!是她主动离开的。”
“在哪里好好的,为什么离开?”
“哎呀,一句话说不清楚。”胖子拍着脑袋说,“她是为了金石公司、为了刘枚才离开的。现在刘枚还在叫她回去,是我不放。菊,你要让鲲鹏发展,就要支持我的工作……”
“怎么发展?发展到一间屋来?”
“你这不是横话吗?这是办公室!”
“办公室怎么样?在汽车里还可以干哩。”
“你真是越说越不像话。”
“是,我不像话。”庞夫人酸溜溜地说,“今后,管你们搞个七朵花儿八个叶儿的,我也不管了。你今后像那个男人一样遭搞进去吃八两我也不管!”
李一凡已经平静多了,她擦去眼上脸上的泪水,站起来,双手朝后梳理了一下头发,冷冷地看着庞夫人,掷地有声:“我听出来了,你是庞总的夫人。你可以不尊重我,但请你尊重你的先生。他是个正派人,和你想象的那些人步不同!你不要抓屎糊脸,破坏他的名声!这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嘿,你个狐狸精,还嘴硬!是我抓屎糊脸还是你抓屎糊脸?”胖子夫人脱下右脚的皮鞋,就要扑过去打李一凡,“打你这个婊子、烂帐!”
胖子一把抓住老婆,呵斥道:“你疯了?”
见到此,李一凡急步走过去,拉开门,走了。
“小李、小……”
“庞总,那传真稿,过会儿再说。”
谣言杀人
仲秋采访完,已是十二点四十分了。他给胖子打电话,胖子说,他一直在等他。他们约好在雄鹰大厦旁边的郁金香饭店见面。中午了,早该吃饭了。这个饭店推行的是“星级饭店的装修,星级饭店的服务,路边店的价格,打工仔的家”。胖子爱在这里吃饭。中午,如果不吃盒饭,有一二个很熟的老朋友,他就带到这里吃饭。二楼,有一间坐北向南,可以看见一泄而过的江水的雅间,是胖子最爱坐的地方。这个雅间的名字也取得蛮有诗意:“水云间”。
仲秋径直到水云间,刚坐下,小姐就端来红枣枸杞盖碗茶和瓜子。茶味儿还没出来,胖子就到了。他把菜谱给仲秋,要他点菜。仲秋也不推辞:“两个人,随便些。我不看它也点。”他退回菜谱,说,“水煮花生米,老豆干。这是我的‘老三篇’。”
在记的小姐“扑哧”一声笑了。
“笑什么?”仲秋用茶碗盖轻轻地刮去茶水上面的浮末,问。
“你还问。” 胖子喝着茶水,说,“才两样,怎么就‘老三篇’呢?”
“还有就是老白干。”
“为什么不点?”
仲秋品了一口茶,说:“今天不行。要驾车,要赶写稿件,明天要见报。”
“好嘛。是你自己不要的哟。”胖子也不看菜谱,说了几个他吃过的菜后问,“她为什么要自杀?”
仲秋知道他问的是他今天采访的事,嗑着瓜子说:“一言难尽。”
“你怎么酸不溜秋的哟。是失恋,还是工作失意?”
“什么都有点。这么说吧,工作上的一些问题引发了爱情上的矛盾,最后造成了悲剧。要不是楼下邻居搞得快,她肯定没有救了。”
“现在的人真没救,动辄就自杀。”
“是。这是现代城市病。当年我们在大学时,那个哲学老师讲,西方社会乱七八糟,卖淫、吸毒,抢劫,自杀……还有专门教自杀的书。曾几何时,就落到我们头上了。”
“我总认为不少年轻人意志脆弱,动辄就死!这是不负责任的表现,好死不如赖活嘛。”
点的菜很快送来了。仲秋拿起老豆腐干,边嚼边说:“这是一个方面。但生存的压力对年轻人来说,确实比我们当初大好多倍。就说这个——”仲秋措着词,说她是“小姐”,似乎含有贬意,说她是“姑娘”,好像又不准确,说她是“女的”,又不尊重,觉得还是采访时的定位好一些:女子。因此,他就接着说下去,“女子大学毕业,和男朋友双双来这里创业。一年过后,业没创下,钱没找几个。同居的男友却当上了女老板的面首,住进了老板专门为他买的豪宅。女子受到沉重一击。在这个城市举目无亲,连倾诉的人都没有。想回到北方,回到老家。但她家是贫穷的农村,好不容易考上大学,跳出农门!到那里去求职都困难。在这里好歹她还有一份工作。”
胖子给他拈了一块香酥排骨,说:“边吃边说。”
仲秋啃了一口排骨,继续说:“天有不测风云。不久,公司业务调整,她失业了。到人才市场去了好多次,最后在一个广告公司求到了职。说是公司,实际上只有五六个人。也许是无聊,也许是空虚,也许是需要,反正,她和公司的头儿好上了。后来她才知道,这头儿的儿子都快高中毕业了,而且,他并没有和老婆离婚。但是,生米已煮成了熟饭,就当几年他的情人吧。反正她原来那个男朋友不也是老板的情人么?但好景不长,头儿的老婆来闹了几次,头儿最后给她摊牌了。就在昨天晚上。”
“这种老东西,还有什么翘的?摊牌就摊牌。二十多岁的姑娘,还怕找不到男人,没志气!”
“你说得轻巧。”仲秋把排骨啃完后,说,“她也是这样想的。你这种老男人,有什么值得留念的?正求之不得。可是,那男人留下了半个月的工资,解聘了她。”
“为什么?”
“他老婆要他解聘。”
“他妈的!”胖子用力在桌子上捶了一下,“他耳朵没有长骨头?”
“不是。这个公司的大部分开办费是他老婆的老汉出的。她老汉是工商局的局长。”
“啊——”胖子像被一颗无形的子弹击倒了,“原来如此!”
仲秋不断地吃着菜,说:“不管她了。说我们的。你找我干什么?这样急风扯火的。”
“没有什么。”胖子还没有从那个女子的遭遇中回过神来。
水云间一时陷入了寂静,只听见两个人的咀嚼声。
“呜!”不知是轮船要泊港还是起锚的声音从挂着的上面有士女影象的丝竹窗帘里传进来。
门被轻轻地推开了,一个穿着黑色对襟衣服,俨然一副三四十年代茶馆服务生打办的茶博士提着一把发亮的红铜茶壶进来添水了。那有一米长的壶嘴远远地伸了过来。突然觉得不对,把长长的壶嘴斜过去,伸手把胖子的茶碗盖取下,斜插在茶碗和碗托形成的一个缝隙中,然后退后一步,提正铜壶,提壶的手半伸出,让壶嘴对着茶碗点了点,再抬高壶嘴并缩回手,使壶嘴与茶碗有一尺多的高低距离,屏住气,铜壶前倾,一股银亮的水形成一个弧形,划破桌面这个小小的空间,准确地落到茶碗里。快要满了,茶博士把铜壶朝上一抬,泻出的水嘎然而止。茶碗里的水刚好九分满,另一分恰好是碗盖的位置。接着,如法炮制,给仲秋添水。
仲秋喝过好多次这种盖碗茶,这次茶博士还算做得干净利索,看着他的背影,说:“这小伙子,技术不错。”
“一般化。”胖子说,“有的可以倒一米远,滴水不漏。”
“那是成都。我去喝过,单是摆茶碗就有讲究。把七八个有底托、有盖子的青花瓷碗抱在怀里,不是像我们这里一个个摆,而是甩。”仲秋做了一个动作,“刚好甩在每个茶客面前,而且不烂。神!”
“他们这里的师傅,就会这一手。去年底回成都去了。”
这餐饭很快要吃完了。胖子搁下筷子,从牙签筒里取出一根牙签,剔着牙花,好像是不经意地说:“李一凡走了。”
仲秋正在一颗颗地往嘴里“数”着花生米,好像没听清楚,其实他听清楚了,只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故意加重了语气:“什么?”
胖子也提高了声调:“小李离开了。”
仲秋停下“数”,但嘴里还在嚼着。问:“干得好好的,为什么离开?”
胖子没有回答,似有难言之隐:“呃……”
仲秋急了,追了一句:“她在你这里干得很愉快噻。”
胖子叹了一声:“是呀!”
“这个人!”仲秋把筷子丢在桌子上,想起昨天晚上家里的事,脸上流布着不快:好心给她办事,找一份工作,又不珍惜,而且招呼也不打一个,说走就走。真是太、太那个了。再也不管她的事了。管?只是个萍水相逢的市民,一个晚报的读者,有什么值得管的?难怪老婆说,我看你是校场坝的土地——管得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