奋起吧,俏娘!-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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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娘拍了拍牛氏的背,扶着她顺气,眉头夹的死紧,“你从哪听的这东西,费油费菜的,要是没人买,岂不是糟蹋了。”
小田在一看田老爹,闷头喝酒不知声,就知道这事还没成,家里人就不同意。她忙敲碗道:“怎么不成,咱们就卖一文一串,街上卖糖葫芦不就这样。你们都没见过,燕喜班知道不,我就听他们说在别的地吃过这东西,还说卖串串的人都娶上娘子了。咱不说娶上娘子,得娶个夫君回来啊。”
一席话说的在桌的人绷的都绷不住,才十岁的小丫头就喊夫君,牛氏一口气呛在喉咙眼,咳声里带了痰意。听在众人心里更添愁绪,牛氏的病是无底窟窿,多少药材填下去,只是吊着命,并不见起色。家里要是没有大的进益,日子总归是苦的。
谷娘抬头见娘枯黄的病容,回首看妹妹一脸期盼,忍不住问道:“当真能挣钱,你莫不是来哄我们。”
“姐,我的二姐,我听的真真的,这串串啊,清水镇还没人卖,不说别的,三年前临川开了虎渠联通东西,南来北往的船队都在镇上过,不说别的,你看看码头边上卖油条的,家里新盖了屋。咱家的串串价钱公道,小儿来一串,大人来一串,一串一串钱就串起来了。”
串串本来就是薄利多销的东西,要是在石头村卖,还真卖不了多少。可清水镇不一样,不消说赶集之日人潮汹涌,就是平日里头也是络绎不绝。尤其是临近码头那一带,开了不少食铺,间间爆满,连带着水边船娘的生意也见好,每到夜深人静之时,那地是灯红柳绿,香艳无比。
不过,小田想的是先跟着燕喜班跑,刚好过两日是镇上刘老太太六十大寿,明个先在周家卖。
田酒生一辈子都是地里刨食的佃农,挣的都是血汗钱。所以小田一说,他开始觉得是异想天开,待她条条细细都说清楚了。想着,反正成本也不高,就当让她玩了,卖不出去就自家吃。
当家的一拍板,田老娘骂骂咧咧也无法阻止小田的决心。还是谷娘好,给爹娘打了洗脚水以后,帮着妹妹一起串菜叶。
天蒙蒙亮,小田一个鲤鱼打挺从床板上起来,拿着连夜用合面粉油炸的串串,因为赶的急,炉子什么都没备好,索性在家备好,什么辣椒粉,芝麻粒,蒜水生姜条全装在小钵子里,底下用盆装了木炭,这样烟熏保温。
今个是燕喜班在周家的最后一天戏,本村外地的人纷纷早来了,好些人饿着肚子就赶路。大人还好,大不了咽口水,小儿哪里忍的了,闻着一路小摊的香味,哭着闹着要吃。
小田在戴着头巾在一众大妈大叔的吆喝声中越发娇小,什么小姜豉类子、抹脏、红丝、批切羊头、辣脚子、姜辣萝卜、麻腐鸡皮、麻饮细粉、素签纱糖、冰雪冷元子、水晶皂儿、生淹水木瓜、药木瓜、鸡头穰沙糖、绿豆等等,尽是是些瓜果蔬菜类,一文一个为多,牛羊肉也少见,价钱多为十五文,一般人家买不起。
她瞅着面前的串串儿,庆幸这市场定位是准确了,多为贩夫走卒,零嘴卖不了高的,自个串的多是芋头莼菜豆皮豆腐之类,既管饱又可口。只是看的多,买的人少,她张了张嘴,吆喝不出来。
眼见卖姜辣萝卜的大妈已经做了好几桩生意,笑的口水直飞。小田憋红了脸,拿出往常说话的韧劲儿,唱道:“串串好,串串妙,吃了串串能长高。串串香,串串甜,串串只要一文钱,串串美,串串好,串串让你管吃又管饱。”
大妈大叔的吆喝声中出了个甜妹子声音,引的来看戏的路人纷纷注目,还有几个在地上打滚要零嘴的小儿立时也不哭了,口里嚷嚷着串串。
“哎呦,这不是俏娘么,你怎么在这呢。”周扒皮周公子领着一群毛头小儿屁颠屁颠窜过来,在这些流鼻涕的小鬼面前,他的胸脯拍的啪啪响,翻了个眼白,得意道:“这是什么东西,怎么没见过。”
哎呦额,祖宗额,千万别来捣乱,小田第一次后悔前头欺负周公子,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想了想,反正没人吃,拿他当活广告算啦,“喏,这是串串,家传秘方,小儿吃了长个,妇人吃了变美,男人吃了变强!”在人群哄笑声中,她递了一根豆腐皮给他,“您是要香的还是辣的。”
周扒皮是想嘴上占占便宜,心里可甜了。瞪着湿漉漉的大眼睛,腮帮子的肥肉甩来甩去,洪声道:“这么好,香辣的,给我来十串。”
“好咧!”好家伙!小田看到了财神爷啊,她麻溜的用劈好的柳条儿往豆腐皮上刷姜辣蒜水,顷刻十根串串就拿出来了,“一根一文钱,十根九文。”
周扒皮带着一众小弟耀武扬威叼着麻辣串串儿到处招摇,成了活广告。都是乡里乡亲的,周老太爷的幺孙带头买,小田面前买串串的人一个劲的抢,一天下来,近二百五根串串连竹签都没剩下。
她心满意足的摸着油答答的铜板儿,刚好二百三十四枚。除去买豆腐的二十七文,油若干,炭若干,将将有近二百文,田老爹从天光做到漆黑砌屋,到手也只有二十五文。一天二百文,十天就有二两银子,一百天就是二十两,一年不到,欠周家的三十两银子,就能还清。
水池边树影晃荡,映着她的圆圆的脸,弯弯的眼儿。人潮中红红绿绿,一抹灰衣宛若净土,小和尚本随着师傅下山化缘,路过石头村,远远看见那个在树下池边的傻笑的姑娘。
“你。。。。。。”小田把布袋系好,哗哗作响的铜子巴在胸前,咧嘴笑,“你怎么来了。”
宛如空山新竹的远山支手念了句佛号,微微朝戏台边上长廊点头,待小田明白过来,才道:“你也喜欢听戏吗,这么高兴。”
她看着那坐在高台上慈眉善目的老和尚,回头看着远山,整个身子都倚在柳枝上荡秋千,“你也看出我高兴了,嘿嘿,是挣钱了,卖了很多串串,可惜不知道你来,不然给你留一串。”
远山觉得她叽叽喳喳跟树上的小黄鹂似的,圆圆的小脸上盛满了眼光,不禁心里一暖,“下回来讨要就是,还会短了我不成。”他穿僧衣,念佛号,芯子里头扎扎实实是个俗家人,直直道道的,有什么说什么。
小田就喜欢和这样的人说话,“那可是你的说的啊,你走南闯北的,见识多,到时候帮我尝尝,看看要改进没有。”
“嗯嗯。”远山应了。
出家人不打诳语,田小田心满意足的点点头,抽空扫了一眼台上热热闹闹,人群伸长的鸭脖子往上瞅,无人注视这个角落,“远山你真好,我家没儿子,要是有你这样的哥哥就好了。”这话其实有玄机,一来隐晦透露了自家的难处,二来是拉近两人的关系。她对小和尚算不上喜欢,但是这么通透的一个人,好感由来以久。若是能培养个忠犬来,总比到时候抓瞎好。
“没有子嗣,日子是艰难些。”远山一愣,抬起头来,露出那双澄澈空明的眼睛,“难为你小小年纪当家。”他喃喃道,眼里有怜惜和敬佩,简单,单纯,总是贴心,没有把她当成孩子来看。
扮了这么久孩子的小田微微放下了心防,轻轻一叹,“是啊,是艰难,日后更难,因为要招赘。”
锣鼓喧天,笙箫齐鸣,戏台上正是到了最紧要的时候,离的这么远,寻芳的优美的嗓音若晨间的薄雾,笼罩了一切,让一切声响湮灭其中,包括她的喟叹和说话。
小和尚只看见粉嫩的鲤鱼小嘴一张一合,听不真切,下一刻,万籁无声,只听有人高喊:“完了,唱完了。”
乱如虫蚁的人群纷纷散开,小田咽下喉咙里的话,匆匆作别,“你下回来石头村来我家化缘罢。”
被人看到不甘心,可就这么匆匆忙忙说出口也不甘心,她想来想去,只得等下一次。
缘起缘灭,就是这么奇妙。
作者有话要说:生意经戏份一点点 主要是感情戏
、有人眼红
第一天赚了个满堂红,卖串串的生意自然再也没人反对。好在架空的大周朝没有程朱理学的约束,民风类唐,寡妇可以再嫁,未出阁的闺女也能抛头露面,就算穿的袒胸露乳的无妨。大户人家还好,尤其是农门小门小户,填饱肚子紧要,对女儿家的束缚没那么重。所以小田提出和老爹一起去镇上摆摊,老爹眉头能夹死苍蝇,也只能同意。
家里就四口人,牛氏不中用,谷娘是临出嫁的姑娘,若在出门在外,怕惹人闲话。小田还是个半大的孩子,个头也不高,没人把她往大姑娘身上想,从某个方面来说,也能避免尴尬。
按照她的设想,本来是准备卖麻辣烫,只是一时之间寻不到那么大的炉子,且古代山路崎岖,负重多靠背使力,就是搬起不易。索性就买烧烤,冬天烤火的盆是现成的,去村口铁匠那打了一个格子架,再把积年攒的木炭点燃,地里种的菜蔬,水里捉的鱼虾,买的豆皮豆腐,零零总总,早上整好,待食完早饭,田酒生就两个箩筐挑起向镇上迈进了。
继跟着燕戏班卖了几天以后,他们在镇上小河口地找了个地摆摊,南来北往的客商,粗声豪气的汉子,配着小田编的串串歌,太阳没落山,箩筐就空了。
生意好了,眼红的人也来了,这不立时这街上就多了几个买串串的摊,有一个居然还大言不惭的喊自家是正宗串串。串你妹,这是咱从现代搬过来的,别无他家。只不过,串串看起来简单,实则学问大,比如田家串串先用骨头汤过了水滤干的,裹上了调制的面粉,葱姜蒜辣芝麻,被小田调出各种口味,自然比那些在架上烤,胡乱上点盐的串串口味好的多,本来卖买就是常来常往,图的就口味,大家伙心里有数。再者说了,小田又额外采用了促销手段,比如买五串送一串,比如买十串可以抽奖一次,最高奖励有十个铜板。凭着过硬的质量和新奇的招数,山寨党们自然玩不转田家串串,跟着偃旗息鼓卖别的了。
眼红不止是同行们,街上的小混混也眼红,许是看着一老一小好欺负,三不五时来要点零花花。田老爹一年到头面朝黄土背朝天,是个再实在不过的人,许是被欺负过头了,咆哮而起,差点把火钳插到人鼻孔了,嚷嚷道:“不长眼的狗东西,我家姑爷是王大河,撒泡尿照照镜子!”
做生意的多多少少都会来事,姐夫王家是世代米商,在清水镇喊的出名。那几个油头滑脸的东西惯是欺软怕硬,这不撂下几句狠话,悻悻然走了。小田瞧着盆里烧红的炭火也没起到作用。
夜幕归西,他们准备收摊归家,云娘这才施施然过来,当着众人是亲亲热热把两人请回家中作客,待看热闹的人散去,她那美丽高傲的大姐从鼻孔冒出两柱粗气,不大高兴道:“俏娘就是你事多,好好的闺女出什么抛头露面,要不是今个听人说,我还不知道咧。”
云娘从小生的美,个性傲,加上牛氏偏疼,如今又落了个好婆家,自然说话腰杆直,明着是说妹妹,实则是指责亲爹丢了她脸面。尤其是上回给谷娘的亲事不成,生了嫌隙。但她惯会做面上功夫,就是心里恨的牙痒痒,面上也是笑眯眯。
小田才不信大姐才知道呢,他们摆摊都有近一个月了,镇上谁不知田家串串,不过是大姐觉得自家有钱高了一头,要把面子赚回来罢了。当下便笑嘻嘻道:“还是大姐心疼人,我没捣乱咧,都爹在忙,我打打下手。”故意把话转成了关心。
唉,这气归气,终究是一个娘胎出来了,虽说情份薄,还是有情份在,这一老一小守着炭火盆,就跟火上烤的腊肉一样,又黑又瘦,云娘把刻薄的话咽下去,引着他们进了屋,又是端茶又是递水,叹息道:“爹,三妹,你们就没把我当自家人,这一来一去近二十里路,也不肯进屋歇气喝口水,我也是担心。”
嫁出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但凡没有必要,哪里会来麻烦姑爷家里,惹的姑娘被人瞧不起。这点分寸,田酒生分的清楚,忙摆手道:“大河也忙,再说就是卖点东西,就费点口水,哪里辛苦了。”
云娘摆好了饭,鱼肉都有,又给爹上了酒,唤了妹妹坐下来,“趁热吃吧,今个婆婆带水哥走亲戚去了,大河和三弟出门了,家里就我和香穗在。”
“恩恩,”小田胡乱的点点头,操起筷子就吃,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自家卖的串串吃了不顶饿,她总觉得吃了浪费铜子。
只是一入口就知道味不大对,鱼虽用油煎炸过,还是难掩腥臭,肉又老又糙,就是两道青菜炒的可口。她眉头几不可微跳了跳,心道,心许是天热,不好存。
“你最爱鱼和肉的,我特特早上去买的,可还入味。”云娘一双桃花眼泛光,到底是生养过的妇人,胸鼓腰细,像一颗熟透了桃子,微癫癫挂在枝头招摇。
好歹是一片心,不能说不好,小田忙不迭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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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深了不见水,云娘脸上就着了色,田老爹只顾喝闷酒,并不搭腔,俏脸嘴巴紧,三杆子打不出一个屁。她握了握妹妹的手,心疼道:“小姑娘家家的,别人家都是教养,你看看你,跟黑雷公似的,本就长的一般,这。。。。。。。你我是一个娘胎出来,有些事别人顾不到,我这个做姐姐的心疼。过几日就要端午了,日头越来越烈,只怕更晒,先不说把皮晒黑,单单就你这身子骨,暑气难捱。”
想挣钱又不想费劲,世上就没这么好事。小田也没有办法,卖串串的名头已经打出去了,若是停了生意,只怕好了别家。她停了停筷子,端起菜汤往下灌,抹了抹嘴巴,一脸惬意。
“哎呀呀,你这个榆木疙瘩。”云娘嗔道,葱白的手指往妹妹脑门上戳,带着恨铁不成钢的语气,“你就想着眼前的甜头,到时候挣钱了,还是要花到药铺里去,人更受罪,倒不如。。。。。”
小田才明白,话里有话,等着人钻呢,她不算聪明,但是不喜被人牵着鼻子走,就着白日里擦汗的帕子抹了嘴皮,看着坐在桌边殷勤给他们劝菜劝酒的姐姐,只觉心里刚升起的那点温暖冷却了下来,微微垂了头,不去看她。
云娘只当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