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秘史-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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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伏皇后事件发生前,许县宫里刚刚有曹操三个女儿当贵人,所以伏皇后被废不由不让人产生联想,这是不是一场策划好的阴谋?这样的说法在当时一定会被众人议论纷纷。
对于这些议论,曹操干脆用行动直接给予了还击,伏皇后被废的第二年,即建安二十年(215年)正月,他让献帝正式下诏策立曹节为新皇后。曹节,是曹操进宫的三个女儿中年龄排在中间的一个。
司马彪的《续汉书》曾说曹腾的父亲叫曹节,对此很多人表示怀疑,因为曹操的这个女儿也叫曹节,曹操总不可能给女儿起个与她曾祖父相同的名字吧?
董承事件后,曹操对献帝的后宫一直不放心,三十多岁的献帝也不是个安分的主,如果再出一个董承那样的人,不知道会弄出什么事来。现在不管怎么说,女儿成了皇后,曹操对天子的控制更进了一步,他再也不用担心后宫里有人搞阴谋诡计了。
【五、登上王位】
当上了位于刘氏诸侯王之上的魏公,女儿当上了皇后,还享受着“赞拜不名”以及“九锡”这些超规格待遇,曹操的地位早已无以复加,如果不想自己当皇帝,这些似乎已经到顶了。
自己当皇帝的可能性已经被曹操亲自否决,自从《让县自明本志令》发布后,大多数人相信在曹操手里不会出现朝代更替的事。
不过,到了建安二十一年(216年)四月,曹操的魏公又向前迈出了一步,献帝下诏,进封曹操的爵位为魏王。《后汉书》记载这件事时,用了耐人寻味的一句话:“二十一年夏四月甲午,曹操自进号魏王。”“自进号”就是自封,也就是非法的。这实在多此一举,谁都知道无论是丞相还是魏公、魏王,都不是出于天子的本意,不过在史书中捎上一笔,恶心曹操一下,对于拥汉派史学家来说也算出了口气。
献帝照例颁发了一份诏书,这份诏书有五分之四的篇幅都是废话,但最后有几句话颇为重要:“今进君爵为魏王,使使持节行御史大夫、宗正刘艾奉策玺玄土之社,苴以白茅,金虎符第一至第五,竹使符第一至十。君其正王位,以丞相领冀州牧如故。”
从这段话里我们知道献帝派到邺县的使者是御史大夫、宗正刘艾,他本身也是刘氏宗亲,由他来当使者,增加了这项册封的合法性。刘艾带来的不仅有诏书,还有两份重要礼物,即金虎符和竹使符。
调动军队历来都是一件大事,必须有皇帝颁发的信物,否则就是谋反。汉代用于调兵的信物大致有虎符、节、羽檄、诏书等,其中最郑重的是虎符,有铜质的也有金质的,这次送来的金虎符是金质的,一共有五枚。竹使符与虎符作用类似,不同的是它是竹质的。根据应劭的记载,其形似箭,每枚长五寸,上面用篆书写有“一、二、三、四、五”等字样,它在使用上与虎符有何区别以及如何使用,由于史料欠缺,今人已经不得而知。推测起来,也许跟调兵的规模有关,小规模的调兵用竹使符,较大规模的调兵用虎符吧。
竹使符没有出土文物,但陕西省凤翔县曾出土过金虎符,让我们直观地了解了这件神秘东西的面貌。它体型很小,高仅二厘米多,长不到五厘米,呈卧虎状,中间一分为二,一半在天子手里,一半在带兵的将领手里,使用时要看这两件东西能否完全合上。
献帝颁发这两件东西给曹操,是因为曹操作为魏王在名义上也拥有调兵的权力,即魏国拥有独立的军事权。这一点在刘氏诸侯王之上,汉武帝刘彻之后,刘氏藩国已经不再掌兵了。
当然,现在就连汉室朝廷其实也不掌握任何军队,曹操每次调兵也不大可能先到许县申请虎符,那样既不现实也耽误事,献帝颁发金虎符和竹使符给曹操也只是一种象征意义。
这份诏书传达出来的另一个信息是,曹操担任魏王以后,原担任的丞相、冀州牧两个职务保持不变,这样曹操身边就有三套班子同时运行:魏王府、丞相府和冀州的州政府。
这三套班子都挺重要,现在曹操身边不缺少职位,只缺人才。
先说魏王府,它是从魏公府直接转化而来的,但魏王府升格之后,内设机构不断增加,人员也大量增加,成为曹操掌握权力最重要的部门。
前面说过,曹操受封为魏公时开始设置尚书、侍中和六卿,可能因为是公国,所以没有像汉室朝廷那样设置九卿而只设了六卿。这是哪六卿目前已无法确知,清人赵一清认为与汉室相比,这六卿里没有廷尉卿、宗正卿、少府卿,应当有太常卿、光禄勋卿、卫尉、太仆卿、大鸿胪卿、大司农卿,都相当于魏公国政府的部长。
但从史书记载看,魏公国曾出现的郎中令、中尉、大理等九卿中没有的部长级官职,说明魏公国建国时进行了一次机构改革,没有完全因袭汉室制度,王修、王朗、袁涣、国渊、钟繇等人分别担任过魏公国部长级官员。
以上这些人加上在魏公国尚书台供职的荀攸、凉茂、毛、崔琰、杜袭、和洽、王粲等人,组成了强大的工作班子,这说明曹操没有把魏公国的内设机构当成摆设,它担负着重要的职能。
魏公国升格为魏王国后,把六卿增加为九卿,并任命钟繇为相国,类似于丞相,魏王国下设的办事机构进一步加强。此时魏王国的范围至少有北方的十个郡,仅行政管理的任务就很繁重,而从魏王国下设机构的人员配备看,曹操不仅让他们管理魏王国,还把整个“曹统区”都纳入到管理范围中。
如此一来,魏王国与丞相府的职能便出现了交叉。从大批原丞相府人员已转入魏王府任职的情况看,此时丞相府的规模在不断缩小,但与军事有关的部门没有削弱反而在加强。
魏王府和丞相府逐渐明确了自己的职能范围,魏王府偏重于行政管理,包括王室事务,而丞相府重点负责军事,包括军队将领的选拔任用、军队调动、军事后勤以及战略谋划、战役参谋等。
至于冀州的州政府主要定位于管理冀州的事务,幽州、并州撤销后,冀州的管辖范围增加了一倍以上,人口和实力都居九州之首。管理这么大的一个州,想必人员也有所加强。
这段时间,行政区划大调整、魏公府和魏王府的设立,都需要大量人才。曹魏阵营出现了人才大流动现象,人才不够用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所以在建安十五年(210年)颁布了第一份“求才令”的基础上,建安十九年(214年)、建安二十二年(216年)曹操又先后两次颁布“求才令”,广泛征集人才,史称“求才三令”。
“铜雀三台”完工后,对邺县大规模的城市建设暂告一段落,现在呈现在世人面前的是一个较几年前更新、也更壮观的大都市。
根据《水经注》《魏都赋》《邺中记》以及宋人编著的《邺都宫室志》等史籍的记载,我们可以大致勾画出城内宫室、官署的名称和具体位置:整个城内被一条东西大街分成两个部分,宫室和官署都集中在北边,王宫的大殿叫文昌殿,是魏国举行重大活动、典礼的地方,而魏王曹操处理日常公务多是在其右侧不远处的听政殿。听政殿门外是一条长长的甬道,其上列置有听政门、升贤门、宣明门、显阳门、司马门等。
听政殿门前分布着尚书台以及丞相府下的各个机构,属于机要部门,再向外,一直到东西大街的北侧,分布着魏王府下的部分九卿等办事机构。铜雀台在邺县城西北角上,与其对应的城东地区是一个叫“戚里”的地方,这是贵族集中居住区,九卿中的郎中令府、大理寺、太仆寺、中尉寺分别在戚里南北两边,如果在以上那些部门办公在戚里居住,那是相当方便。
与千里之外的许县冷清的场面相比,邺县处处呈现出生机勃勃的景象。
曹操成为魏王后,乌桓单于普富卢率领其下的各位侯王,南匈奴单于呼厨泉率领其下的各名王,先后来到邺县朝贺,魏王曹操以礼相待,最后把呼厨泉留下来长住邺县,让他手下的右贤王去卑回国主持工作(匈奴南单于呼厨泉将其名王来朝,待以客礼,遂留魏,使右贤王去卑监其国)。
【六、高处不胜寒】
曹操一连串的政治动作,让不少人对他在《让县自明本志令》中的表白产生了怀疑。在拥护和同情汉室的人看来,曹操的作为分明是步步紧逼,汉室已经退无可退,处于风雨飘摇之中。
尤其是曹操称魏王后,这种猜疑、不安和担忧就更加强烈,少数有极端想法的人不甘于被动受制,他们试图铤而走险,联络那些因为其他原因对曹操不满的人,集体向曹操发难,于是接连发生了三次谋反事件。
第一次是谋反事件发生于建安二十一年(216年),即曹操登上王位的当年。谋反事件的主角叫严才,关于他的情况后世所知甚少,整个事件仅记录在《三国志王修传》中。据记载,当时严才突然起事,率领“徒属数十人”攻击位于邺县城内的魏王宫门。担任郎中令的王修最先得到消息,他来不及调动人马,就率领正在官署值班的属下们步行赶到宫门,保卫王宫的安全。
郎中令是秦朝官名,汉代改为光禄勋卿,魏国建立后把名字又改回郎中令,保卫宫室的安全是其主要职责之一。在平息这场叛乱中,王修立下了大功,同时刚刚落成的铜雀台在安全防卫方面的功能也突显出来。谋反事件发生时曹操本人正在铜雀台上,居高临下地看到了整个过程。当曹操看到有人出来与叛乱者搏斗时,虽然离得太远看不清是谁,但曹操对身边的人说那一定是王修。
这场谋反事件没有造成太大影响,严才等人想必很快被镇压下去了。严才的具体背景虽然没有记载,但从他拥有“徒属”来看,他不是一般平民,应该担任某种官职。
又过了两年,即建安二十三年(218年)正月,在许县发生了另一起谋反事件,这一次规模很大,影响也很大。
参加这次谋反的有太医令吉本、少府耿纪、司直韦晃、关中人金以及吉本的两个儿子吉邈、吉穆等人。
太医令隶属于少府卿,负责皇宫内的医疗保健工作,是司局级干部,吉本本人情况不详。少府卿是太医令的顶头上司,九卿之一,正部长级,负责宫内事务,相当于清代的内务府,耿纪原来在丞相府当过处长(丞相掾),得到曹操的赏识,提拔他担任了侍中、少府聊。
司直这个官名不常见,但却相当了得,这也是部长级(比二千石)高官,最初是汉武帝时期设置的,辅佐丞相检举百官的不法行为,算是纪检工作,后来撤销,根据《后汉书孝献皇帝纪》记载,建安八年(208年)又重新设置,职责是督察、检举朝中的百官(督中都官)。
金父子职务不详,但他们不是普通平民,他们出身于京兆尹(今陕西西安一带)的金氏家族,这个家族出过跟袁绍一家有亲戚关系的金日等名臣。金与曹操的心腹近臣王必关系很好,王必此时担任丞相府的秘书长(丞相长史),但不在邺县供职,而是受曹操派遣领兵负责许县的守卫工作(典兵督许中事),是掌握许县局势的关键人物。
据《三辅决录注》介绍,这几个人之所以结合在一起,是因为“睹汉祚将移,谓可季兴,乃喟然发愤”,也就是想乱中夺权。他们的具体计划是,利用金与王必的私人关系,想办法借机控制王必,或者把王必杀了,之后挟持天子占领许县,然后引当时坐镇荆州的关羽为后援,伺机成事。金先派人设法潜入王必的军营作内应,因为平时关系不错,王必并无防备。夜里,吉邈等纠集了门人、家僮共一千多人突然火烧王必的营门。金的人在里面作内应,事发突然,王必仓促应战,结果被射伤了肩膀。王必不知道是谁挑起的叛乱,带伤逃了出来,因为平时与金关系最好,竟然投奔到金处,可笑的是金不知道来的是王必,还以为是吉邈等人回来了,黑暗中对王必喊道:“王秘书长是不是死了?咱们的大事看来要成了(王长史已死乎?卿曹事立矣)!”
王必一听吓坏了,赶紧改投他处。据《三国志》记载,王必后来在负责颖川郡屯田工作的中郎将严匡的帮助下,将叛乱平息。
但是,王必伤势很重,十多天后不治身亡。
据《献帝春秋》记载,参与此次叛乱的耿纪、韦晃等人全部被抓,曹操下令将他们就地处死。行刑之前,耿纪喊着曹操的名字叫道:“曹操,只恨我做事不周,被这帮小子给耽误了(恨吾不自生意,竟为群儿所误耳)!”韦晃一边跺脚一边抽自己的脸,表示心有不甘(顿首搏颊,以至于死)。
《山阳公载记》还说,曹操听到王必的死讯,“盛怒”。王必的地位不是很高,但却是曹操绝对的心腹,他很早就跟随曹操,类似于家臣的角色,当年通使长安的重任就交由他来完成。
曹操命令在许县的汉室百官全部到邺县来接受审查,让当晚参与救火的站在左边,没有救火的站在右边。大家还以为凡参加救火的人不会有罪,于是大部分人都往左边挤。哪知曹操的思路刚好相反,他认为半夜没有跑出来参加救火是正常反应,跑出来的人恐怕都是想参加叛乱的,于是把站在左边的人都杀了(召汉百官诣邺,令救火者左,不救火者右。众人以为救火者必无罪,皆附左。王以为不救火者非助乱,救火乃实贼也,皆杀之)。
后面这条记载很有名,也最能反映曹操的奸诈和残忍。但细想一下却不大可能,尽管在汉室名义下的百官此时已所剩余无几,但他们在社会上的影响力仍然不能低估,曹操如此轻率地说杀就杀,实在不大可能。不过,借着审理这桩案件,深挖幕后指使,将案件扩大化以借机清除那些平时有不满情绪的人,倒是有可能。
这次谋反事件余波未定,第二年即建安二十四年(219年)的九月,发生了影响更大的魏讽谋反事件。这件事发生在曹操的大本营邺县,钟繇、张绣、王粲、刘、繁钦、杨俊等曹操身边的人,要么因此事被免官、降级,要么有亲属受到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