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冈风云录-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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壕沟里的李全兴,只听得前方喊杀声愈来愈近,一个劲地朝天上放枪。他身边的小兵见状也学着他的样子朝天上放枪。不多时,又聚过来几个敌兵,李全兴嘱咐他们:“到时候你们看着我行事。”众人水一身,泥一身地点点头。
“缴枪不杀!”
、“冲啊!”
伴随冲锋号声,如滚滚洪流压来。
李全兴抓住时机告诉他们把手举起来,众人也学着他把手举起来。红军战士冲过来越过他们继续前进。李全兴大声说:“我们缴枪!”
众人都跟着说:“我们缴枪!我们缴枪!”
红军的后续部队将稻草填在沟内,稻草愈积愈多。李全兴把枪放下,众人也学着他的样子放下枪。李全兴招呼他们几个帮着整理稻草填沟。
碉堡、暗堡中的枪哑了,红军战士以排山倒海之势冲过壕沟。
毛炳文已是四面楚歌。他曾讥笑过别人,没想到恶运如此快的来到了他的身上。他清楚,只要被红军包围,只有死路一条。要么顽抗到底,要么缴械投降。他心中还存有一线希望,通过电台向赵观涛求救:“赵司令官,我已陷入共军重围,我已陷入共军重围,请您老兄支援。”那边的赵观涛要他:“你要顶住,顶住!毛师长,远水不解近渴,还得靠你自己想办法才行。”
毛炳文绝望地放下对讲话筒,焦急地来回走动不息。过了一会,又走到电台前,拿起话筒,呼叫十师。屋外大雨倾盆,房檐下的水形成道道水帘。枪声、炮声、喊杀声正急。毛炳文好不容易要通了卫立煌:“卫师长,我已陷入共军重围,我已陷入共军重围,请您老兄派兵增援……”对方仍是打官腔:“老兄,你要镇静。天下这么大的雨,随时都有可能出现山洪暴发。我有心增援,可老天爷……”
毛炳文一听急了,近似哀求地说:“卫师长,卫师长,看在咱们多年同窗的交情上,帮帮老兄。”
“毛师长,你我共事多年,你的处境我十分理解。”
对方讲到此,不待他有所表示,就关了机。毛炳文还在苦苦哀求:“卫师长,卫师长。”枪声和风雨声淹没了他的呼叫声。
毛炳文看看怀表,已是下午3点多钟。他见大势已去,只好让副师长带领一批人马向宁都突围,他和参谋长带领师直和部分人员向洛口方向突围。计议一定,俩人分别带兵仓皇逃遁。
毛炳文他们刚逃走,红军就冲进了黄陂镇,经过激烈的巷战,敌人大部被歼。后勤处的一个大院内,敌骑兵连已备好鞍,正准备逃跑,王良师长和杨成武带人冲进来,一个个被俘虏。
军部通讯员跑来:“报告王师长,军长命令你率部向洛口追击逃敌。”
红四军攻进黄陂镇时,红三军团也从东面攻进黄陂镇。张震营长率部队冲在最前面。他一听说毛炳文逃了,也不失时机地带兵分别追击逃敌。追出十多里,又歼敌一部。
事情就这么凑巧,战斗结束,老天也雨过天晴。部队打扫完战场,按照命令很快撤出黄陂。总部则到了大山环绕的阳斋村。黄陂战斗,红军的动向已暴露无遗,其意图也为敌人所掌握。陈诚和赵观涛由西向东,一南一北,把红军包围在了君阜以东地区。东面的卫立煌也从东向西压进。此时,红军已处在十分危机的境地。村外的山林里,红军高密度地隐蔽,抓紧休整。有几个战士坐在一起,观察着总部人员的进出情况。
“快看,又进出几个。”
“看样子很急,一定有情况。”
“真急人,在这树林里一呆就是两天。”
“放心吧同志,有毛总政委在,啥困难克服不了。”
“那倒是,没有毛总政委出谋划策,才打不了这么多胜仗哩!”
“快看,毛总政委出来了,还是一个人。”
毛泽东一人出了总部,边走边抽烟,显得很从容。他走到村口的小溪边停下,望着大山和山林。溪水就在他脚下潺潺流淌,时而有小鱼戏游。树林中的战士,一直关切地注视着毛泽东。并小声议论:“你看,毛总政委在散步哩。”
“那是毛总政委在想计谋呢,敌人再厉害,也没有毛总政委厉害,还得败在咱们手下。”
“看,毛总政委蹲下了。”
众人站起来,踮起脚看。
毛泽东蹲在溪水旁边,慢慢地洗手,看着游动的小鱼。过了一会,毛泽东站起身,又慢慢地向回走。
夜。树林十分寂静。战士们背靠背或背靠树而眠。朱德同郭化若走到树林中战士们的宿营地。边走边查看,他们走的很轻,很小心,生怕惊动了战士们。
此时,毛泽东在住处的灯光下,俯在桌子上的军用地图上,仔细地运筹帷幄。好多地方已被他用红兰铅笔标记清楚。
兰色代表敌军,红色代表红军。从地图上看,敌军已将二万多红军包围。形势十分严重。毛泽东划火柴点燃香烟,注意力仍在地图上,直到火柴燃到了手才知觉。连忙丢掉,伏在马灯上点燃香烟。毛泽东抽着烟,仍在想着问题。突然,他右手向桌子上的地图上一拍,大声而高兴地说:“有了。”
27。跳出重围
毛泽东那宽大的手拍在桌子上的地图上,铿锵有力的声音把刚进门的朱德、郭化若吓了一大跳。
朱德不由问道:“何事如此激动?”
“老总,主力向西,跳出敌人的包围圈。”
朱德先是一愣,还未及再问,代参谋长郭化若听说向西,有点不理解和担心。
毛泽东见他们一脸迷惑,却轻松地问道:“怎么,担心二万多人马跳不出包围圈?”
朱德边思索边说:“二万多人马向西转移,就是迎着敌人打穿插,要冒很大的风险哩。困难不少吧?”
这时,一直关心事态发展的林彪来到总部,听说向西打穿插。他一时没有言语,望着地图拧眉思索。毛泽东、朱德和郭化若见他一言不发地把地图拉到自己面前低头仔细观察,谁也没有打扰他。毛泽东也知道他林彪对其他事是漠不关心,惟独对打仗一事,他是细心钻研,到了废寝忘食的程度。他看了一会,直起身说:“目前,蔡廷锴的第一军团到了南坑,三个师的兵力在我军西南面:陈诚的第二路进击军,到了君埠,在我军的西北方向;赵观涛的第一路进击军到了正北方向,卫立煌的第十师也在我军的正东方向。敌军20万人马,对我军早已形成四面包围之势。向西只有从敌人的夹缝中穿过。”
毛泽东听了林彪的阐述,较为满意:“对!敌人已形成四面包围之势,把我军压缩在一个很小的地区内。”
林彪又说得更明了一些:“总政委的意见是,要我军从陈诚、蔡廷锴、赵观涛军中的夹缝里穿插出去。”
“对呀!”
毛泽东指着地图说:“根据侦察,陈、蔡、赵军中间还有一个20华里宽的中间地带,尚未合拢。实际上这个中间地带还要小。我们二万多人马要在敌人的眼皮子底下悄悄地快速地突出去。”
朱德环顾诸位,有意缓和一下气氛:“诸位,有把握吗?”
“‘狭路相逢勇则胜’吗!置死地而后生,是一着险棋,但运用的妙时,就是一步好棋,胜棋。”说话的是彭德怀。大家的精力都在如何跳出敌人的包围圈上,谁也没注意到他的到来。不用说,他来的目的也是为我军安危所迫,来打听请示工作的呗。
毛泽东有把握地说:“要把险棋走活,我还准备了一手。
敌人不是急于要寻找我军的行踪吗?那就再给他一次错误。“
毛泽东讲到这里不讲了。
“派一支部队,让敌人发现,让敌人上当。牵住牛鼻子将其引开,引得愈远愈好。”说话的正是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的罗炳辉。
毛泽东很高兴地说:“英雄所见略同。说得好!这样一来,这步险棋就走活了。大家看,我们从这里直插兴国的枫边,白石一线隐蔽休整待命。”
“好棋,是步好棋!”
朱德连声赞美,而后征求意见似的问各位:“谁来牵这个牛鼻子?”
毛泽东又补充一句:“牵牛鼻子的这支队伍,既要承受上百倍敌人的压力,又要能吃苦耐劳。要牵就往最坏的地方牵,让他们陷于绝境。”
罗炳辉态度诚恳而坚决:“这个任务交给我们十二军吧。”
毛泽东和朱德对视一下笑了,说:“我也是这样考虑的,军政治部和三十六师、加上宁都怀德区独立营留在阳斋一带的山上,负责保护好各军的后方医院。罗军长,你率三十四师诱敌向东,甩开两条腿走得愈快愈好,掩护主力向西穿插的行动。你们肩上的担子重啰。”罗炳辉态度坚决地说:“请总部首长放心,我们一定完成任务。”
朱德又补充道:“你们在运动中,可以乘机吃敌一部,但解决战斗要快,完成任务后同军部汇合。”毛泽东看看主要领导都到了:“明日,咱们开临时前委会议,统一认识。”朱德表示赞同。
翌日,总部召开了前委会议。会议一直开了一整天。
太阳落下山,小溪边十几匹战马还在安祥地啃着溪边的青草。
树林中,还是那几个战士,仍在关切地注视着总部方向。
“总部会开了一下午啰。”
“快了。首长会一完,部队准立马行动。”
“你知道?”
“不信,等着瞧。”
最后,毛泽东掏出怀表看看时间,说:“会议暂停,各部按照总部下达通知的路线,立刻出发!”
村外的小溪边,警卫人员已牵着战马在等候。
毛泽东、朱德送他们来到溪边,送各位领导出征8月15日夜,夜幕笼罩下的群山,朦胧、神秘、沉寂。模糊的山头上,不时有机枪射击,枪口发出的道道火焰都能看得见。山头与山头之间,交替射击。这是敌人的火力侦察。蜿蜒的山道上,红军战士悄声无息地西进。
“咱们这是向哪里开拔?”一个战士担心地小声问。
“向西。”一个声音回答。
“向西?那不是和敌人对着走。乖乖,好险呐!”
前方传来口令:“保持肃静。”战士一个接一个地传下去。
战士们谁也不言语,只顾赶路。队伍走向谷底。两边高山,面目狰狞,脚下是淙淙的流水。行进的队伍突然停下来,战士们靠路边坐下休息。这时,前面走过一队人马。原来是刘参谋带着侦察员走在前面,毛泽东跟在后面。战士们望着黑暗中的高大身影小声道:“毛总政委。”
“前面是侦察员,大概迷了路。”
“只要有毛总政委,就不用担心。”
毛泽东同侦察员又转了回来,从他们身边走过。毛泽东走到队伍前面,朱德迎上来,焦急而关切地问:“怎么样?”毛泽东告诉他:“此路不通。”
刘参谋将地图铺在地上,点亮马灯。为防止暴露目标,有人脱下衣服遮住半边。毛泽东、朱德坐在地上,查阅行军路线。
这时,旁边的山头上,敌人的机枪又响了,还有手电筒的闪光,忽明忽暗,加上山风的劲吹,更增加了紧张、沉重的气氛。毛泽东站起身,指着一边的山谷说:“部队从这里上山,翻过这个山一直向西。”
朱德对身边的人员说:“吩咐下去,马上行动。”
毛泽东带领队伍转过这道山口,蜿蜒攀登而去。
天亮了,白茫茫的晨雾在山腰聚散。红军队伍经过一整夜的衔枚疾行军,爬上了目的地的最后一个山头。
旭日东升,霞光万里。毛泽东、朱德和总部人员每人手中掂着一根竹棍立在山巅之上,望着对面山下的枫边,人人脸上洋溢着胜利而激奋的喜悦。郭化若松了一口气:“真担心呀,终于把敌人甩在了东边。”
毛泽东把手中的竹棍一挥:“走!说不定群众刚割下的稻谷,还等着我们哩。”
到了枫边,坚壁清野隐蔽在山林中的群众早已回来。他们看见红军来了,互相喊叫着冲出村,迎接自己的队伍进村。
山头上响起了山歌:哎呀咧……
唱起山歌情满怀,东山唱到西山来,哎呀咧……
红旗滚滚过山来啰。
同志哥,苏区人民好等待啰。
战士们听到山歌,困倦全消,顿时来了精神。总部宣传队的战士互相推让,最后一个年轻的女战士放开了喉咙。
哎呀咧……
你唱山歌我来和,苏区人民好红火。
哎呀咧……
朱司令,毛政委,领导我们打白匪啰。
红军队伍一批批高兴地冲下山来。毛泽东、朱德等人走在自动欢迎的人群中。毛泽东边走边对身边的老乡说:“老乡们,大家受苦啰,白匪闹得你们在山里没得饭吃啰。”一个老人挤过来,十分乐观地说:“不苦、不苦,苦的是白匪,他们才没得饭吃啰。”老人后半句也学着毛泽东的腔调,引起了大家的嘻笑。
“你们看。”老人拉住毛泽东分开人群,走到一边,指着装满大米的竹篓说:“咱们苏区早就为部队预备好了大米。”
盛满大米的竹篓,一溜摆了长长一排。
朱德走过来,握住老人的手。“谢谢你,谢谢乡亲们!”
红军在毛泽东和朱德的带领下,安全到达枫边。而敌人,则像无头苍蝇,在黄陂地区没有找到红军的踪影。他们晓行夜宿,不断受到游击队地骚扰,走路怕,睡觉也怕;由于群众坚壁清野,吃无粮,喝无水。到了食不裹腹,席不安床的境地,真是苦不堪言。在君埠附近的陈诚部,因无粮下锅,只好派一个营的兵力,下到田里割稻谷。新割下的稻谷堆的像小山似的,只能围着干焦急,无法脱谷除壳。
陈诚的一副墨镜罩在眼上,躺在树荫下的滑杆上小憩。此时此地,说不清他是养神,还是在生闷气。他的参谋人员跑过来:“报告,找不到锅碗瓢勺,连舂米的东西也没有。”陈诚坐直身子,带着无法掩饰的怒容,大声吼道:“再去找!”
“全村都搜遍了,没有。”参谋无可奈何。
陈诚愣了一会,只好无能为力地说:“那就各自想办法吧。”这时他的卫兵抱着几盒开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