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冈风云录-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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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谋长怕他受刺激,不便明言,张口结舌,吞吞吐吐。鲁涤平瞧着他那个样子就火了,把棋盘一推,大声质问道:“到底是什么?”
罗霖师长的意思是先不告诉他,怕他再受刺激,精神上受不了,等以后再慢慢地告诉他。不想他多疑,也不好再隐瞒他,就明确地对他说:“总指挥,他怕你精神受不了,不敢对你说。是哨兵从江里将张师长的首级捞了出来……。”
“什么?张师长他遇难了!”
鲁涤平怒起,一拳砸在桌上,说着就失态地冲出屋子。
罗霖、参谋长忙跟着出来。
院子里,士兵已将木箱放在一边。当鲁涤平看到木箱时,却一下站住不动,仿佛僵在了那里。少倾,鲁涤平突然像发疯似地奔过去,伏在箱子上大哭,很是动情。张辉瓒跟随他征战多年,是他的嫡系部队,又是同乡。失去张辉瓒就等于失去一臂膀,焉能不动情。
罗霖见他哭的好悲切,连劝带搀地扶进屋里。鲁涤平静了一下,用手绢擦试着眼泪,有气无力地说:“罗师长,弄个棺材,把张师长装殓好,送往南昌。”
罗霖忙吩咐参谋长去办这事,要求他越快越好。
鲁涤平悲切地说:“给长沙的何主任(何键)发报,让他派人将张师长的灵柩运回厚葬……再给南京的委座发报……”
罗霖在等他的下文,见他不往下说了,试探地问:“总指挥,给委座的电报,如何拍发?”
鲁涤平显得很疲倦,有些力不从心,他挥挥手,伤神地说:“你看着办吧。”
罗霖迟疑一下,便转身离去。
鲁涤平为此大病一场,身体刚有好转,准备从吉安到兴国检查防务,突然接到南京的一封紧急电报,把他召回了南昌。鲁涤平的江西省府主席和行营主任,已被蒋介石撤销,改任他职。
这消息就像风一样,一下子刮遍了整个南昌城。南昌街头,川流不息的人群中,到处响着报童的高声叫卖声:“号外!号外!”
“鲁涤平行营主任被罢免。”
“号外!号外!”
“军政部长,即将授命抵赣。”
有人买报,报童动作娴熟地发报收钱。
“最新消息,最新消息,民国日报。”
“蒋委员长训示,‘三个月内消灭共军!’”
“卖报!卖报!……”
鲁涤平从吉安前线回到南昌的洗马池江西大旅社,神情沮丧地倒坐在软沙发上,头靠在后背上微闭双眼一手抚额,一手压在扶手上。室内显得很零乱。有人正在清理文件,搬运东西,进进出出忙个不停。
上校副官进来,立在一边欲言又止。天黑了,屋子里也暗下来。过了好久,墙上的挂钟敲响,时针指在8点上。鲁涤平睁开暗淡无光的眼睛,慢慢腾腾坐直身。上校副官见后,打开屋里的电灯。
此时的屋内早已是空空荡荡,可墙上蒋介石的半身画像,仍挂在那里。鲁涤平站起身向前走了两步,凝视着画像,蒋介石那张既阴险而又深沉的双眼,像是在嘲笑地看着他。他身体不由摇晃了一下,险些摔倒。上校副官忙上前扶住他。他推开上校副官,走到那张军用挂图前,双眼紧紧盯住中央苏区那一块,眼睛好像在冒火,不由握紧拳头。那个地方是他摔跤丢体面的地方,是损兵折将的地方,是他失去荣耀的地方,一句话是他耻辱的地方。他冲上军用挂图,一拳狠狠地砸在标有中央苏区的地方。这一拳是他发泄胸中的郁闷、不满、仇恨的一拳,接着他发疯似地一把将地图扯下、撕碎。上校副官一直立在他身后,看着他的举动,想劝说而没有劝说,想阻止而没有阻止。他知道,此时说什么也是无用的,也是多余的。当鲁涤平发泄完后,他走过去小声说:“主席,今晚何部长到达,是否去机场……”鲁涤平怔了半天,才心不在焉地对他说:“你代我去机场,就说我有病,不能前往,请他海涵。”
上校副官又问:“主席,南京来电寻问,问您何日到浙江赴任?”
鲁涤平:“看来他(蒋介石)一天也不愿我在南昌多呆,我总是要走的。一切都过去了,请你电告南京,尽快离赣赴任。”
屋内的灯灭了,鲁涤平和上校副官走出大楼。楼外孤伶伶地停着他的一辆轿车,没有官员迎送,没有记者采访,更没有鲜花、乐队。鲁涤平匆匆钻进轿车。
鲁涤平到浙江以后又为史良才事件,被蒋介石杀人灭口……
事情的原委是这样的:“九一八”事变后,日本侵略者在中国领土上到处烧杀掠抢,奸淫妇女,蒋介石采取不抵抗的政策,理所当然地受到国人的谴责。作为《申报》的主要主持人史良才,在爱国运动的推动下,从维护民族利益出发十分尖锐地抨击了蒋介石的卖国求荣政策。在民族利益受到外强侵略时,蒋介石置民族利益于不顾,动用巨大兵力对红军进行军事“围剿”,《申报》多次发表文章谴责蒋介石的法西斯行径。于此同时,史良才又以巨款支援上海的“八一三”抗战,并聘请爱国志士参加报馆工作。史良才的这些作法,无疑激怒了独裁的蒋介石。蒋介石秘密下令对史良才采取断然措施。
1934年夏秋之交,老牌特务戴笠奉蒋介石的密令,悄悄到了上海,布置暗杀史良才的工作。史良才对蒋介石也早有防范,除了雇用私人保镖外,他使用的汽车也增加了保险装置。到了10月间,对戴笠来说,机会终于来了。
史良才因胃病携家眷到杭州治疗,戴笠命人跟踪到杭州。
11月13日,史良才因事返回上海,当车行至浙江海宁县翁家埠附近时,戴笠派出的人下了手,当即将史良才杀死。案发后,蒋介石为掩人耳目,亲自打唁电哀悼史良才,并命令任浙江省府主席的鲁涤平缉拿凶手。就在蒋介石发出缉拿凶手的同时,杀害史良才的凶手拿到了一笔为数不小的奖金。在缉拿凶手的过程中,鲁涤平掌握了蒋介石杀害史良才的确切证据。蒋介石为了杀人灭口,于是又派人把鲁涤平和他的家属一同杀害。这就是鲁涤平追随蒋介石的下场。
第二部 力挽狂澜(五)
14。重整旗鼓
南昌机场,灯火通明。何应钦在热烈迎接的官员簇拥下和无数记者的追逐下,钻进了轿车。车队驶出机场,穿过大街停在了江西大旅社前。早已等候的军政官员蜂拥而上。军队奏起了欢迎曲。记者早围上来,挡住了他的去路。
记者:“我是中央社记者,请问何部长来赣有何打算?”
何应钦踌躇满志地告诉他:“奉委座之命授权指挥武汉、南昌两行营,统一指挥湘、鄂、赣、闽四省剿共事宜,以冀在三个月内消灭共军。”
“请问何部长,有什么具体打算?”
何应钦看了他一眼:“你问的这个问题,属军事机密,现在无可奉告。”
何应钦讲完,不顾记者的纠缠,径直走进大楼。
如今,还是那座喜庆大厅,又布置一新。何应钦召开军政首脑会议。到会的有王金钰、朱绍良、蔡廷锴、孙连仲等二十多位将军。何应钦是位军界大员,他追随蒋介石多年,深受其宠爱。他面对着众将官,信心百倍抑扬顿挫地说:“鉴于第一次围剿的失败,蒋主席要求我们‘稳扎稳打,步步为营、紧缩包围’以厚集兵力严密包围及其缓进为要旨。这次围剿江西‘共匪’,共调集20个师又3个旅20万人马,数倍于敌。”
讲到此他停住话头,扫视诸将官。
“诸位,总司令命令我们……”众将官忙起立。
“总司令命令我们由东、北、西三面进剿,一部从南面协剿,左右策应,同心协力,以期在三个月内彻底消灭共军!”
他把拳头狠狠地击在桌面上,以表示他的决心。继而他转身走到大军用挂图前拿起教鞭,指向地图:“第十九路军。”
蔡廷锴已为第十九路军代总指挥,他精神饱满地起身望着地图。
何应钦:“你部的任务是:六十、六十一两师坚守兴国。”
“是!”
蔡廷锴声音洪亮的答应后落座。
何应钦:“第五路军。”
王金钰起身望着地图。
何应钦:“你部的任务是:二十八师、四十七师、四十三师、五十四师进到吉安、吉水、永丰一带驻守;七十七师在泰和、吉安、安福地区负责清剿。”
“是!”
王金钰坐下。
何应钦:“第二十六路军。”
孙连仲起身望着地图。孙连仲是河北献县人,1893年生。
早年考入保定军官学校,后投在冯玉祥手下,当过营长、团长、旅长。1926年加入国民党,曾就任过国民党第二路军右路军总司令、青海省政府主席、甘肃省政府主席。中原大战,冯玉祥和阎锡山兵败,他被蒋介石收买,驻守山东济宁。前不久,他奉命率军到江苏埔口接受整编。蒋介石给了他兵源和装备的补充。而后,开进到了江西。
何应钦:“你部的任务是:第二十五师驻守宜黄,第二十七师进驻乐安,骑兵第四师驻守宜黄、抚州、樟树地区,维护后方交通。”
“是!”
孙连仲此时也是踌躇满志,大有“提夜壶的当老板,一步登天”之感。
何应钦:“第六军。”
朱绍良起身望着地图。朱绍良是江苏武进人,字一民,1890年生,早年曾东渡日本,在东京加入同盟会,于1911年回国,参加了武昌起义和讨伐袁世凯。讨伐袁世凯失败后,受到通缉,不得已再度避难到日本。在日本上了日本陆军士官学校,回国后就任黔军的团长、师参谋长、重庆警备司令。在北伐中改任国民革命军第四军十师参谋长。1928年后到南京就任国民党军事委员会委员和军务局局长。前不久,荣升为第六路军总指挥。
何应钦:“你部的任务是:第五师、第八师、第二十四师驻守南丰及附近地区,新编第十三师负责维护南丰、南城、黎川的安全。第五十六师仍驻守建宁。”
“是!”
朱绍良落座。
何应钦:“新二师、第四十九师、第六十二师、第五十二师……”韩德勤、张贞、香汉屏起身(新编二师未到)。
何应钦:“你部分别驻守汀州、上杭、出蕉岭、清江、峡江等地。”
“是!”
他们三位同时应声。
何应钦:“诸位,任务都明白了吗?”
众将官起身:“明白了!”
何应钦拿出他作为军政部长和行营主任的权威,严厉地强调:“此次围剿,若有人借故不前,指挥不当,作战不力,临阵脱逃,严惩不贷!”
会议一直开到深夜方散。参加会议的各路将官,陆续步出大楼。孙连仲、王金钰来到早已等候的轿车旁,正欲分手上车,一军官走过来:“二位司令官,请留步,何主任有话说。”
大厅里何应钦还坐在刚才开会时的位置上,一直未动,他见孙连仲进来,面带微笑地站起身说道:“连仲兄:有件事蒋主席托我转告。”
孙连仲疑惑地坐在他身边。
何应钦一本正经地说:“蒋主席十分器重连仲兄。此次‘剿匪’蒋主席对二十六路军寄于厚望。希望在剿匪中,建树党国。并许诺,江西省府主席非连仲兄莫属。”
孙连仲受宠若惊地起身。“请何主任转告蒋主席,属下愿效忠党国,万死不辞!”
何应钦连声说道:“好、好。”
孙连仲起身告辞,何应钦送到门口,转身在厅内走了几个来回。
王金钰进来,何应钦热情地拉他坐在身边:“金钰兄,让你迟走一步,蒋主席是有重要事情要我向你转告。”
王金钰客气地说:“谢谢蒋主席和何主任的厚爱。”
何应钦用神秘的目光看着他:“蒋主席让我转告金钰兄,他老人家对五路军寄于厚望,希望金钰兄能在剿匪中,树各路军先声。”
王金钰不卑不亢地说:“请何主任放心,我一定竭尽全力。”
何应钦:“蒋主席还让我转告金钰兄。众所周知,咏庵在上次围剿中失利,已免除他的省府主席。如今江西省府主席一直空缺,蒋主席极希望金钰兄能够继任江西省府主席。”
蒋介石为了他要达到的目的,不惜手段的暗中拉拢,封官许愿。何应钦到南昌重整旗鼓,调兵遣将的消息,不几日已被毛泽东和红军总部首长所掌握。在小布,毛泽东的住室,灯光四射,窗户中映出他奋笔疾书的背影。原来他正在续写没有写完的《渔家傲·反第一次大围剿》二十万军重入赣,风烟滚滚来天半。
唤起工农千百万,同心干,不周山下红旗乱。
毛泽东写完停笔思忖,表面上看上去他平静如水,可是内心世界却是思潮激荡。红军经过第一次的反“围剿”,部队还没有很好地休整,蒋介石就又如此迅速地布置对苏区的第二次“围剿”。如今,他满脑子里都是如何打退蒋介石的“围剿”。此时此刻,他感到身上的压力很大。他点燃了一支香烟,慢悠悠地吸,慢悠悠地品味。
朱德走到他的住处,见他还在灯光下思考问题,就轻轻地推门进来。
毛泽东听到推门声,见是朱德进来,热情地说:“老总这么晚你还没休息?快请坐。”
朱德似乎和他有同样的感受:“睡不着啊。”他来到桌前,看到毛泽东写的《渔家傲·反第一次大围剿》的词,轻声念了一遍:“好,好嘛。看来,你也是睡不着呀。”
俩人不觉笑了。
看来,朱德也有难言的苦衷:“连续开了四天扩大会,脑袋都要崩了。”
毛泽东深有感触地说:“解决了立三路线问题,又出了个‘两条路线’的小册子,那是‘左’倾冒险的政治纲领,不知下面的反映如何?”
朱德没从正面回答他,而是说“对增补陈毅、彭德怀、林彪、周以栗、曾山为中共苏区中央局委员反映较好。”
毛泽东:“这次富田事变,他陈毅处理得就不错,解救了被扣押的人,李韶九也回来了。大敌当前,思想认识的不统一,势必带来政治上和军事上的不统一。我们有的同志还很幼稚,经不起风浪。”
朱德有些担心地说:“面对‘二十万军重入赣,风烟滚滚来天半’的局面。我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