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美色-第7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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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怕你经过今日,无缘再见了。”李玄霸冷漠道。
斛律世雄怒极反笑,“李玄霸,你很狂。”
“我自有狂妄的本钱。”
斛律世雄不再废话,才要上前,裴茗翠突然道:“胡伯伯,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斛律世雄止住脚步,并不回头道:“说。”
“我求你,今日莫要动手,”裴茗翠眼角有泪:“只求你今天不要动手,”
斛律世雄默良久终于叹口气道:“好,我答你。”
李玄霸本来想要激怒斛律世雄,然后全力一战。听到斛律世雄叹息,心中不由失落,目光掠过斛律世雄,望见远处的裴茗翠脸上似乎有泪,不由豪气尽消,不再多言。李玄霸转身要走,裴茗翠叫道:“玄霸。”
李玄霸止步道:“你还要说什么?”
“我知道你还没有放弃对权力的争夺,你到现在还不服萧布衣,所以救了李世民,只想浑水摸鱼取代李渊的位置?然后再全力和萧衣一战?”
李玄霸听裴茗翠说穿了自己的计划,身躯一震,一字字道:“那又如何?”
“萧布衣如今已是大势所趋,人心所向,你就算取代了李渊,也绝对难以抵抗西梁军的攻打。天下之战,绝非你和萧布衣的事情,你眼下天时地利人和无一占据,关中势穷,已不是萧布衣的对手。”
李玄霸冷哼一声,“我命由我,什么天命所归,不过是个笑话。”
“萧布衣或许还是你的兄弟,”裴茗翠道:“你们何苦骨肉相残?”
“他不是。”李玄霸一字字道,斩钉截铁。
裴茗翠轻叹声,“你还记的当初劝过我什么?”
李玄霸摇头:“当年的话,很多我已经忘记。”
“我从来没有忘。”裴茗翠大声道:“你说我妄想和天下人对阵,希望改变圣上的脾气,可不过逆天行事,最终只怕费劲心力,终究还是不成。你说的极准,我的确妄想和天下人对阵,也是在逆天行事,最终落到如此下场。但是,你又如何?你眼下不也是逆天行事?你难道真认为,你可是事成?”见李玄霸不语,裴茗翠又道:“你说圣上为了自己的面子,一次不成,三征辽东,弄的民不聊生。圣上不知道天下为了他的面子,苦不堪言,你何尝不是因为一个诺言,落到今日的田地?玄霸,放手吧,好不好?”
玄霸并不转身,淡淡道:“或许说人易,己行难,我当初也不过是说说而已,可我后来想想,我若是杨广,只怕做的比他更差。”
裴茗翠怔住,“你……”
“我当初还在嘲讽他,可我现在,反倒钦佩他,”李玄霸缓缓道:“最少他始终都是有着一个大志,而且坚定不移的执行下去,我从开始,路也只有一条,回不了头了。”
“你可以放手,只要你肯。”裴茗翠双眸含泪,前行了几步,
“放手对我来说,有何意义?放了手,不如死。”李玄霸说完后,大踏步的要走,裴茗翠叫道:“玄霸,我再问你最后一句。”见李玄霸身子僵凝,裴茗的泪水忍不住的肆虐流淌,“你这一生……可曾爱过我……半分?”
斛律世雄已不忍听,他不解为何女人到这种时候,还会执着这种问题,但他已心酸。
那僵凝的背影在风中不动,衣袂飘扬,像是瑟瑟抖动。
裴茗翠望着那背影不肯移开眼眸,或许别人认为她痴、或许别人认为她傻,但她真的不甘心,她在山腹中被困,苦苦支撑,不想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死去,只因为心中还有个坚持,那就是要问李玄霸这句话。无论如何,她就算死,也要问出这句话,
不知过了许久,李玄霸这才道:“裴茗翠,我始终对你只有利用,无感情可言。”
裴茗翠踉跄后退,凄然笑道:“原来一直都是我自作多情。”
“不错。”李玄霸冰冷道。
斛律世雄怒喝一声,“李玄霸,你这种人,活在世上还有何用?”他长身欲起,就要扑过去,裴茗翠哀声道:“胡伯伯,你刚才答应了我,”虽然已知道斛律世雄的身份,裴茗翠对他还是一直用旧称,斛律世雄听到胡伯伯三个字,想起旧事,心中一软。
见李玄霸大步离去,裴茗翠知无可挽留,还是叫道:“李玄霸,你不要回去,你一定会后悔,我知道……”
“我从不后悔,”李玄霸只留下冰冰的几个字,然后消失在夜幕之中,他并没有听裴茗翠最后几个字。
裴茗翠伤心欲绝,无力的靠在树旁,珠泪垂落。
斛律世雄见裴茗翠伤心,忍不住道:“茗翠,你何苦提醒他呢?”
裴茗翠哽咽道:“我是否提醒他,他都是在走一条不归路。胡伯伯,你说见到有大批高手已到左近,那不会是玄霸的人,因为他的人手聚集在这里,根本派不上用场。那些高手,不是李渊所遣,就应该就是萧布衣所派。”
“你难道还要我提醒那小子一声吗?”斛律世雄忿忿道。
裴茗翠泣道,“算我求你,好不好?玄霸不是对我无情,只是……他想绝了我的念头,我……知道。”
斛律世雄仰天长叹,“茗翠,你让我如何说你?”顿了下,下了决定道:“我若前往,谁来照顾你呢?”
“我还有影子照顾,你不用担心。”裴茗翠急急道:“那些高手前来,目标肯定就是玄霸,只请你快告诉他提防,我们只要提醒他这最后一次,然后我就和回转江南,再不管天下之事。”
斛律世雄一跺脚,没入了黑暗之中,裴茗翠潸然泪下,喃喃道:“玄霸,你这是何苦?”
“茗翠,你这是何苦。”裴茗翠自语的时候,李玄霸亦是心中大喊,眼角有泪,等没入黑夜的时候,无人发现的时候,李玄霸这才剧烈的咳。
用手捂住了嘴,摊开掌心的时候,掌心尽是鲜血。
李玄霸神色黯然,低语道:“茗翠,李玄霸此生,不配你的爱,若真有苍天在上,只求你让茗翠对我死心,我死而憾。”
一路急奔,回转到营寨前,李玄霸用飞奔止住了咳,压制了心伤,但却逃离不了那无穷无尽的思念。
夜的沉、月的隐,压在人心头,让他忍不住想放声悲歌。
长歌当哭,人生无多!
那风的响、虫的鸣,在苍茫夜色中,如同述说着世人的悲欢离合,
这时有偏将上前道:“卫王,据探子回报,东南的西梁军有大举进攻的迹象。”
李玄霸识得那人叫做崔善为,是他手下的一员偏将,才要问什么,突然目光微凝,注意到他脚下的一点褐色,问道:“你鞋子上是什么?”
李玄霸为人机警,既精于乔装,当善于观人。望见崔善为脚上的褐色,就感觉那是血,不知为何,心中然狂跳,有一种陷入困境的心悸。
募的光芒一闪,亮如明月,
明月在天,刀在眼前。
刀光泛寒,照着李玄霸的一张苍白的脸,李玄霸已色变!
第六百零九节 十面埋伏
刀是崔善为的刀。
崔善为在李玄霸问话的时候,蓦的拔刀,刀如电闪,一刀斩向了李玄霸的脖颈。
崔善为也算是李唐大将,久经沙场,武技非凡。
他出刀突然凶狠,刀势极快,这偷袭的一刀若是砍向别人,多半会一刀得手。
可李玄霸脸上变色绝不是因为他。崔善为还不够资格让李玄霸吃惊。李玄霸惊诧是因为在崔善为出刀那一刻,已瞥见数十名兵士围了过来。
那绝非寻常的士兵。普通的唐军无论如何,都没有那么敏捷的身手,普通的唐军无论如何,都不会有那么轻的脚步。
那数十兵士然都是高手!
有人无声无息地换了他守营的兵士。是谁?是李渊?也只有李渊才有这个能力让崔善为听命,也只有李渊才能不动声色的偷换了他守营的兵士。
李玄霸心思如电,却还能有暇出手。
崔善为见李玄霸愣那里的时候,本来心中大喜,可一见李玄霸出手,一颗心已沉下了下去。他知道李玄霸是高手,但对于这个高手的印象还很模糊,因为他从来未见过李玄霸出手。他这些日子,看似成功的博取了李玄霸的信任,但他还是不了解李玄霸这个人。
因为未见,所以不信,因为不信,崔善为所以敢出刀。
这一刀下去,他得到的是数不尽的荣华富贵,甚至以后一辈子都可以坐享荣耀。他若不砍这一刀,一辈子只怕除了投奔西梁,再无出路。
思前想后,崔善为终于还是出手。可出手后却发现,等待他的不是富贵荣华,而是死亡。他根本无法形容李玄霸的出手,因为他根本没看到李玄霸的手。他只觉得手一麻,长刀脱手,紧接长刀像自己有了灵性,霍然带着一抹寒光砍回。
崔善为大叫一声,声音未出口,已被砍断了喉管。一抹鲜血溅出,崔善为仰天倒了下去。
李玄霸操刀在手,有了那么一刻犹豫。这时候他要走,天底下少有人能拦的住,但他不舍这两万唐军。这不是说他对唐军有感情,而是因为这些唐军是他以后的资本。两万唐军不算多,但对他李玄霸而言,至关重要。
只有借助这两万兵,他才能在西京事变的时候,赶回去坐镇,不然单凭他一己之力又如何能让群臣信服?
西京在李孝恭的安排下,一定会有事情发生。他从这里起兵配合,虽是险招,但已是唯一的机会。杀掉李渊、除掉李建成,把责任尽数推到李世民的身上,那时候李世民无论死活,都无关紧要。最要紧的是他可以振臂一呼,扛起抵抗西梁的大旗。
就此离开,所有的谋划,不都是前功尽弃?
李玄霸放不下。
他虽知道成功的希望已是微乎其微,但自幼被母亲的遗命事迹激励,再加上多年的隐忍孤寂,已让他再不想回到从前。
只是犹豫了片刻,数十人对他已形成合围之势。
他能否斩了这些人,斩了这些人后,能否控制大军?李玄霸闪过这个念头的时候,已出刀。
风起刀动,人随刀走。他的披风刀法出自李八百,再加上昆仑传授,十数年的苦练,可说是少逢敌手。
李玄霸转瞬杀了一个来回。
他已冲出了重围,向营外冲去,围困的众人大惊纷纷紧随跟去,李玄霸却是出乎不易,转瞬杀了回来。
一来一回,有七人已死在李玄霸手上,李玄霸毫发无伤。
李玄霸刀刀致命,绝不留情,李霸已起了杀心,
伊始的想要逃走,到如今的想尽诛刺客,想法改变不过是须臾之间,李玄霸终究还是不想轻易放弃。如果逃走,他再无任何机会。
他图谋十数年,岂能一朝放弃,正如他对裴茗翠所言,放弃了,活着何用?
刀光起,鲜红的血衬着李玄霸一张苍白的脸。数十名刺客从未想到李玄霸武功竟如此高明,见他手持单刀,如虎入羊群般凶悍,都是心中凛然,不知道李玄霸的下一刀是否会落在自己脖颈上。可双方到了这时,均已没有了退路。
李玄霸杀红了眼睛,众刺客何尝不是如此?
众人在营寨门处厮杀,本是惊天动地,可营中兵士竟然没有半分动静。李玄霸望见,一颗心已沉下去。
他一直待这些兵将极好,虽不说造反,但觉得危急时刻,这些人会听他的吩咐。这些人不出来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们都已被圣命所禁。或者说,这些人本来就是效忠李渊?无论他如何尽力,这些唐兵终究不会受他控制?
他还是小瞧了李渊,而小瞧的代价,通常都是死。
死字一过心头,李玄霸一阵心痛。他不怕死,可只在此时,他才后悔方才对裴茗翠所说的。
长刀落,划出一道斩风的弧线,鲜血滴落,
李玄霸身边,剩下的已不超过十人。十人都是面色如土,双眸露出惊骇欲绝的神色。李玄霸不像人,而像魔,人怎么会有如此的身手,人怎么会如魔一样疯狂?
终于抵抗不住这种压力,众人转身要走。又是一阵清风过,长刀带血,五六人倒了下去,剩下的数人连滚带爬的冲出了屠杀。李玄霸收刀,又吐了口鲜血,他脸色益发的苍白,他这次并非装作。
他有病在身,看起并没有全好。
本来依照他的意思,剩下的几人也是不能活。可还是收了刀,不再追赶,一颗心已坠了深渊,
他一口气杀了三十六人,只留下四个活口,可在那四人逃离的时候,他才发现,远处帐篷内外已是影影绰绰。
这一会的功夫,他杀了三十多人,可最少有三百多人围了过来,
他已深陷重围。
方才不过是诱敌,而现在才是真正的对决,方才的人手不过是试探,眼下的人手才是要来杀他。
来人出动了数百人来杀他,当然知道他武功高强,可算是对他极为的忌惮,
李玄霸笑了,笑容中带着说不出的讥诮和落寞。月儿朦胧,偷窥着他的脸色。李玄霸眼中还有炙热如火烧般的狂,可脸上满是疲惫和无奈。
他输了。
他再无翻身之地!
李渊既然已提前发动,他就难有机会了。李玄霸一直在赌,赌自己安分规矩,李渊或许还心存侥幸不会对自己下手。但李渊显然有壮士断腕的决心。更何况,他李玄霸连李渊的手腕都算不上。
人虽围上来,始终没有领头人物,发动这次围杀的领头人显然也是心机深沉,根本不给李玄霸半点擒贼擒王的机会。发动围剿的人不出面,当然也不想给李玄霸任何解释的机会。
李玄霸笑,笑容有如刀光般的凄厉,他也不想再解释。
他终于有了后悔之意。或许方才见了裴茗翠的时候,他就应该留下。他不该还妄想茗翠不再思念,他不该再妄想能夺了李渊的权力。目光一扫,见众人合围之势已成,不知为何,他突然想到了斛律明月。
当年斛律明月被太平道造谣诬陷,被北齐之主下令围杀,如今天道循环,轮到他是太平道的人,却被唐皇剿杀。
斛律明月终究没有逃脱众多的高手的围攻,他李玄霸难道要重蹈覆辙?
李玄霸突然想逃。
他很少会有这个念头。当年从虬髯客手上逃命,他是因为大志难酬。今日又想逃走,却是为了什么?
李玄霸没有深想,不再去想,横刀!
他刀一横,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