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美色-第7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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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为何放弃了复国一事?”
“我区区一个没落的皇室后裔,要复国谈何容易?”萧大鹏感慨道:“更何况我和布衣不同,他有时运,这才能坐镇东都,我这个老子却是无时无运也无这个命,当初杨坚在位,此人雄才伟略,其实丝毫不让布衣,雷霆手段比起布衣而言,有过之而无不及,他打江山犀利,坐江山更是让人无隙可乘,我当年乔装改扮,四处奔波,联络旧臣以及被杨坚所灭的各国臣子,可说是比起布衣当年要有势力,其实本来要从边陲起事,但这时候,我碰了布衣他娘。”
“可是北周三公主?”思楠问道,
萧大鹏抬头望天,“你们都已知道了。”
“要想人不知,除已莫为,”思楠道:“你、昆仑、虬髯都是百般隐瞒,我真的不知道,你们到底是为了什么?”
萧大鹏怅然道:“非我想隐瞒,实已对布衣说过,”
思楠心头一颤,“对他说过,怎么我从来未听布衣对我说及?”她此刻心中不知何等滋味,暗想萧布衣说什么事无不可对她言,没想到竟然还有隐瞒,一想到这里,竟然有些心灰意懒。
萧大鹏道:“你他怪没有告诉你?”
思楠轻咬贝齿,良久道:“或许男人都是如此?”
萧大鹏淡淡道:“那你就错怪他了,现在的他并不知道。”
思楠怔住,不解问,“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萧大鹏道:“我当知道,我从前的那个儿子,虽然武功不算好,可也绝对不会那么差。”
思楠恍然道:“原来所有的一切,你都话于以前的儿子知道,可现在的萧布衣却不明白,你已知道现在萧布衣是……转世的人?你不怪他……瞒着你?”
萧大鹏眼中感情复杂,沉默良久,“其实我也算半个太平道的人吧,因为毕竟我和太平道也有着联系,对于这些事情,或多或少的知道,可我从未想到过,我儿子有朝一日,也会变成他们口中的鬼王。”
“那你。”思楠不知道该辩解,还是该安慰。
萧大鹏突然问了个奇怪的问题,“你说一双鞋,换了鞋底,还是原先的那双鞋吗?”
“当然算。”思楠毫不犹豫道。
“那换底的鞋子再换个鞋帮呢?是否还算原来的那双鞋?”萧大鹏又问。
思楠答不出来了。
这的确是个很玄的问题,在你感觉上,穿的当然是原先的旧鞋,但是在理智上,换完底再换鞋帮的一双鞋,和原先的鞋根本没有任何关系。
“你不知道?其实我也不知道。”萧大鹏淡淡道:“以我一直想找个人问问,换了头脑的人,是否是原先的那个呢?我的儿子到底是活着,还是已死了。”
思楠蹙眉不语,觉得很难作答。以前她一直觉萧布衣的老子有点不近人情,可听萧大鹏一说,才感觉萧大鹏也有些可怜,萧大鹏哂然一笑,“所以我费劲心力的想为他驱魔,还我原先的那个儿子,但所有的一切,徒劳无功,布衣才遇到我时候,状似疯狂,总不承认我这个爹,用了大半年的时间,他终于沉默下来,开始接受这个事实,所有的人也以为他恢复了正常,只有我才知道他还是原先的那个人,和我儿子无关……过了伤心、难过后,我默默的观察他,我才有些可怜他。”
“可怜他?”思楠喃喃自语,目露沉思。
“他的孤独,无人知晓。”萧大鹏道:“你以为你处境凄惨,可你毕竟还有个回忆,还有个亲人,但是他……在这个世上,是真正的孤独。”
思楠垂下头来,“你说的很对,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发现这点。”
萧大鹏道:“其实我本来心灰意懒,可后来终于看开了,试着接受这个儿子,也希望帮他摆脱这种孤独,所以我让他融入这个世界。他换个人后武功尽丧,不过因为我以前的儿子也不显露武功,所以旁人倒不怀疑。他天生就像个马术高手,且对弓箭的领悟力也比以往要强,再加上他好交朋友,这些都让他能很好的活下去。布仁知道布衣的秘密,以为鬼王定当能翻云覆雨,所以雄心再起,但我真的不想他重蹈覆辙,所以他要贩马,我就支持他贩马,我承受一辈子复国的压力,难道还不够?怎么能忍心将自己的重担放在他的身上,其实……和他久了,感受到他的真诚,我真的又把他当做自己儿子一样看待。”
“他敬你也和敬亲生父亲一样。”思楠理解道。
“我今日和你说这些,知道你一定会告诉他。”萧大鹏喟然道:“事到如今,也该说个明白了。”
“你为何不回去和他亲自说这些?”思楠不解道。
“我不知道……怎么和他说。”萧大鹏苦笑道。
思楠再次沉默,设身处地的来想,她若是萧大鹏,也的确不知如何对萧布衣说及此事。
萧大鹏望着火堆,“或许是因为……我们本来就有缘,所以这才相遇,我以前不想影响他,现在也不想影响他。不过我让他贩马,去草原,做梦也没有想到过,他竟然从此得裴阀器重,平步青云,到如今称霸天下,我有心种树不成,他无心插柳成荫,如今想起来,真的是造化弄人。”
思楠也觉得的确不可思议,“裴茗翠对太平道一直都是深恶痛绝,以平定为目的,可多半也没有想到过,李玄霸和萧布衣都和太平道关系密切。”
“啪”的一声响,火花四溅,也耀亮了萧大鹏的一双眼眸。
思楠想到了什么,突然问,“你当然也认识虬髯客?”
“虬髯凌峰,昆仑绝顶,我得昆仑传授,当然知道这八个字,又怎么可能不认识这两个人?”
“但根据萧布衣所言,当初他描述虬髯客的时候,你却完全不认识的样子。”思楠似笑非笑,“所以你当初就瞒着他?”
“不错,我是瞒着,根本不想让他知道太平道的任何事情,我想让他走自己想走的道路。”萧大鹏正色道:“可我没想到虬髯去草原找马,知晓我在为寇,念及以往的交情,过来寻我,他从布仁口中知道一切,竟然又去找了布衣,而且将易筋经传授,因为道教自古流传个说法,说这种功法的鬼王修习,才是事半功倍,若是旁人习练,不过是事倍功半,虬髯是武学奇才,又有坚毅之气,坚持习易筋经数十年,这才凭借易筋经成为道中第一高手,所以他一方面念及和我的交情,二来也想看看布衣底能到何种境界,这才以功法传授。”
思楠听到这里曲曲折折,变化多端,也不由目结舌。
萧大鹏道:“当然虬髯也并非因为他是死人才传授,也暗中观察他的行径,知道这种人习武,只有造福天下,是以这才结交,他和布衣结交,伊始是和我有关,可后来结义,那真的是器重布衣这个人,虬髯一直希望布衣不要像我一样,窝窝囊囊,可萧布衣不但自此武功突飞猛进,而且得窥庙堂,自然就是虬髯都想不到的事情,要知道但凡高手均为朝廷忌惮,是以历代武将,虽战功赫赫,但鲜有好下场之人。布衣处事圆滑,虽武功精进,可素来暗藏锋芒,处事却又比我这个老子高明了很多。”
思楠这才明白所有的一切,试探问,“昆仑让我保护萧布衣又是什么意思呢?”
萧大鹏沉吟半晌才道:“他或许觉得布衣是个济世之才,不忍他中途夭折吧。”
思楠总觉得萧鹏方才所言都是真言,可就是这句答的有些言不由衷,一时间想不到什么问题,只能沉默。
萧大鹏一口气了这些,也终于沉默下来,望着火光,似已出神。
思楠却又想到了个问题,“你和三公主……复国怎么会失败?三公主,到底去了哪里?”
萧大鹏扭头望向落雪,目露黯然,“当初我小有名气,已被文帝盯上,但那时候杨坚正在全力剿灭宇文阀,暂无暇顾及我,是以让我渐渐坐大,北周宇文家被杨坚以雷霆手段铲除,龙子龙孙死伤无数,当年赫赫有名的八大柱国被杨坚震慑,都是收敛了嚣张,大隋这才江山稳固,杨广其实就算坐享其成,奢侈荒淫,也不至于到今日的地步。要知道历代皇帝荒淫奢靡的不在少数,但因此导致灭国的只占少数,可杨广志大才疏穷兵黩武,又小瞧了门阀和道派的力量,终于一发不收拾,那是后话了,和我关系不大,杨坚收拾了宇文家,我知道他很快就要对付我,可我那时心高气傲,并不畏惧,布衣他娘落难遇上我,怀着宇文家的血海深仇,主动接近了我。”
思楠睁大了秀眸,从未想到是这因果,“你说她为了复仇才嫁给了你?”
萧大鹏垂下头来,喃喃道:“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她到底是爱我呢,还是爱我的复国势力。”
“以你们的能力,绝不至于默默无闻,但是我和萧布衣都不知道当年有你们这支起义之兵呀。”思楠疑道。
“你不知道,因为我们根本没有起义就已烟消云散。”萧大鹏道。
“这怎么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世事无常。”萧大鹏道:“因为我在起事之前碰到了天涯。”
思楠错愕非常,“又是他?他可真的是阴魂不散,无处不在,你不是他的对手?他为何要阻你起事?他是裴矩你可知晓?”
思楠一连几个问题,萧大鹏摇头道:“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他是裴矩,这人隐身庙堂多年,心机极为深沉。当年我不是他的对手,可心高气傲,却不知道这点,他以天涯身份,说昆仑不许太平道中人再参与天下争斗,让我解散手下,我当然不肯,可我当时又找不到昆仑,又觉得自己不完全算太平道中人,用不着遵守这个规定,天涯就说以武定输赢,他若输了,不再管我,他若赢了,我再也不能染指江山一事。”
“可你何必应战?”思楠不解道,
萧大鹏苦笑道:“很多时候,并非你想退就能退的,有时候,你甚至明知道去死,也要去做,这江山一事,不容退让,”
思楠想起河北军一事,不由心悸。
萧大鹏道:“最终的结果你当然知道了,我不敌天涯,径直退出了这场争霸。”
“三公主呢?”思楠问。
“她……”萧大鹏淡淡道:“我既然不能复国,她就离我而去,留下了才初生的布衣。”
思楠打个冷颤,萧大鹏简简单单代的这几句中,不知包含多少抉择恩怨,她总觉得萧大鹏还有什么没有说,喏喏问,“她真的如此心狠吗?”
“或许在很多人心目中,很多事情远比亲情要重要。”萧大鹏长一气,“我被天涯击败,布衣他娘又离我而去,我自此心灰意懒,解散了手下,毁了容貌,再不见三公主,带着儿子浪迹天涯,给儿子起名叫做布衣,就是想让他忘却以往的一切,做个布衣就好,后来的事情,你当然都知道了。”
萧大鹏说到这里,悠悠叹息一声,回荡在火光映照飘雪之中,思楠这才感觉到了冷,抬头远望,只见天地间,已苍茫一片。
雪色如月,尽是落寞。
第五百六十三节 大事不妙
萧大鹏说的简简单单,只是思楠却明白,萧大鹏和天涯惊天一战,和三公主分手,不知道包含着多少惊天动地的曲折。
听萧大鹏的一番解,有的和她猜测的类似,有的出乎意料,不过也有很多不明不白。
思楠并不是能瞒住心事的人,径直问,“天涯为何要与你为难。”
萧大鹏笑笑,“我不清楚。”
“这些年来你还不清楚?”思楠咄咄问道。
萧大鹏眼眸如海,望着思楠,轻声道:“思楠,你还年轻。”
“这和年轻有么关系?”思楠不解的问道。
“年轻,所以可以受的住挫折。年轻,所以很多事情可以从头再来。但是你若不从这些挫折中吸取教训,你就会发现到了我这种年纪,会和我一样一事无成。人的痛苦在于清醒明白,你可知道?”
“所以你从来不想天涯为何为难你?”思楠问道。
萧大鹏道:“想明白又如何,不明白又如何?在我之后,其实门阀士族、各朝子弟想谋反的不在少数,可均被文帝不动声色的翦除,这人的手段高明,千古难见,不然也不会平定数百年的大乱,一统江山。”
“他这么聪明,却预见不了杨广这个败家的儿子。”思楠讽刺道。
萧大鹏却也不恼,“你以为杨广真的是蠢材?那可就大错特错。杨广在杨坚五子当中,绝对是绝顶聪明的一个,不然何以能轻而易举的翦除其余四兄弟的祸乱?其实杨坚死后,杨广端是做了几件大事,只可惜他压抑太久,又被大业冲昏了头脑。杨坚终立杨广并非无因,可谁能管的了身后事呢?”
思楠不知道萧大鹏是懦夫呢,还是所谓的智者,可她对萧大鹏所言,只能说是保留性的赞同。双眸一亮,思楠遽然道:“我明白天涯为何要和你作对了。”
萧大鹏脸色不变,淡然问,“为什么?”
“当年的往事,其实我和你儿子……已知晓猜测的七七八八。”思楠说及你儿子的时候见萧大鹏嘴角浮出微笑,知道他对这个所谓的儿子还甚关心,心中感慨,“太平道为祸天下数百年,有虬髯凌峰、昆仑绝顶,天涯、大鹏、四道八门,可说是在大隋之前人才济济,又到个顶峰,你说的不错,任何想取帝王之业的人,不但要有门阀士族的支持,要想江山稳固,还需百姓、道派、佛门的支持,或说是吹捧。”
萧大鹏道:“思楠,你果真聪明。杨坚道佛并重,就是这个道理,布衣现在不动声色的翦除太平余孽的力量,可若要说坐稳江山,还是要以拉拢为主。最近他找王知远,施展怀柔手段,就是这个道理。我知这点后,甚感欣慰,王远知若是知机,眼下虽是避而不见布衣,可天下大定的时候,定然会前往东都歌功颂德,以求保全余众。”
思楠点头,承认萧大鹏分析的不差。
“太平四道中,楼观最是偏激,龙虎无为而治,李家心机阴险,而茅山道却更像见风使舵。四道主张不同,八门却听四道的号令。太平道虽是人才不少,但数百年来的发展,主张或大同小异,或背道而驰,就是因为这些见解不同,才导致太平道四分五裂。其实世事无不如此,只是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