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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1章

江山美色-第701章

小说: 江山美色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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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孙顺德可能知道。”裴茗翠突然道:“当年他被人所骗回转中原,等赶回的时候,千金公主已被害死,他痛不欲生,这才意志消沉,他一直怀疑害死千金公主的主谋就是长孙晟,甚至因为此事对长孙晟破口大骂,这件事西京的老臣多少知道。长孙家中,长孙顺德本来是长孙晟之后的二号人物,但因为此事,他视长孙晟为仇人,长孙晟临死都没有得到他的谅解。对于当年千金三姐妹的事情,若说这世上还有几个人可能知晓答案,长孙顺德多半能是一个。”
  影子眼前一亮,转瞬黯然,“可我们多半逼不出他的话来。这人看似颓废,却是绝顶聪明的人物,李唐很多大事都是他来出谋划策,若是真论功行赏,他也是贪图权势之人,地位只怕早在裴寂之上。但他不求升官,甚至几次故意犯错,请求李渊贬他的官职……”
  “这才是聪明之举。”裴茗翠赞道:“想多少门阀中人恃才放旷,官至极品,但当年的八大柱国到如今,还能长盛不衰又有几个?长孙门阀数代能游刃有余,到长孙顺德这一代,并未衰败,反倒更加强盛,长孙顺德功不可没。”
  “可他为情所伤,这样的一个人物,小姐总不忍心对他严刑拷打吧?”影子道:“我们要出手擒他,他猝不及防,不见得能逃脱我们的布局。”
  裴茗翠疲倦的摆摆手,“他这种人,我们应该敬,而不能用极端的手段。我再想想,或许过一段时间,我会亲自找他谈谈吧。我想……他对当年之事,只怕也有很多不解,也希望找个人谈谈。他幽幽这些年,沉默这些年,我想……不用强迫,他也会把当年的往事说出来。”
  影子点头,“好,我让他们尽量安排。”
  裴茗翠望着璀璨的夜空,突然道:“我好久没有听你弹琴了。如此良夜,若有瑶琴陪伴,也不算虚度了。”
  影子闻弦琴知雅意,知道裴茗翠想听琴,又怕她累。裴茗翠对她,已和姐妹一样。影子虽纱巾遮住脸,可看裴茗翠的眼神满是关切,并不多言,伸出手来,摘下车壁上悬挂的一张瑶琴。
  她十指芊芊,有若春葱,谁见到,都认为这是弹琴的好手,而非是杀人的好手!
  盘膝坐下,放下瑶琴,影子手指轻拨,只是“铮”的一声响,马车的滚滚车轮声,似乎都被屏蔽在车厢之外。
  夜凉如水,琴声如泉,这如水如泉的夜,慢慢的笼罩了裴茗翠……
  她已疲、已倦,还能支撑下去,倚仗的却是女人那种骨子里面的坚韧。可等琴声一起,她就真的睡了。只是睡梦中,娥眉还是轻敛,似乎眉头心头均是愁!
  影子见裴茗翠熟睡后,这才为她盖上衣,静静的到了一旁,坐下来看着炉火。车行极稳,车夫就像这辈子活在马车上一样,闭着眼睛都能无误。影子双眸明澈,有如繁星落到了眼帘,望着那红红的炉火,若有所思,不过过了多久,这才倚着车壁睡去。
  天明时分,马车已到东都。
  当第一缕阳光落入车厢的时候,裴茗翠耳边早没有了如泉的琴声,却多了水声。
  水是洛水。东都城的轮廓已隐约可见。
  “请停车。”裴茗翠道。她话音才落,车已如铁铸般停下,车夫嘶哑的声音传来,“小姐,入城还有里许。”
  “我知道,我想看看洛水。”裴茗翠披上衣,下了车。影子早已醒来,紧紧跟随,阳光金灿灿的落在裴茗翠的身上,为她纤弱的身躯蒙上层淡金之色。她行向洛水,拖出个长长的影子。影子不离不弃,就站在裴茗翠的影子中,不引人注意。
  望着远处巍峨的城,似山岳耸立,见着近处金色的水,如金蛇狂舞,裴茗翠突然有种熟悉的陌生,久久出神。
  她一生忙碌,满眼都是门阀高贵,心思全是权势争衡,却少见这种金色的水、云笼的天。
  蓦的想起,当年带萧布衣来到东都之时,就见他眼中出神,呆呆的望着洛水,不知道可和自己现在一样的想法?
  鼻梁微酸,记得当日对萧布衣所说之话。
  她那时候,只以为爱侣早死、江山倾颓、圣上疲惫、姨娘虽近在眼前,却远在天涯是最惨痛的事情。不忍天下大乱,民不聊生,这才带萧布衣来到东都。可她那时候,根本没有想到过,原来那种悲惨比起现在,不过微不足道。
  “萧布衣,如果能再重来一次的话,你是否选择和我相识?”
  当初所言如犹在耳,裴茗翠想起自己问这话的时候,心情惨淡,就算太阳将那全部的光辉落在她身上,都照不亮她如灰的心境。可现在呢?
  泪水滑落,打湿衣襟,有如晨曦微黄草叶上的清露,点点滴滴。
  过了许久,裴茗翠这才转过身来,平静道:“走吧,进城。”
  东都大城,一派平和的气息。
  虽是清晨,可城门已开,盘查虽严,但秩序井然。出城入城之人没有半分不耐,反倒有种安乐的气象。
  谁都知道,如今天下未定,谁也知道,如果说天下最安定的一块土地,就是这里。
  若是能用秩序换取安宁,他们当然心甘情愿。如今西梁王河北鏖战,不能不防敌人混入城中捣乱。
  车子到了城门前,早有兵士上前询问,态度一丝不芶。车中递出一块令牌交给车夫,车夫交给兵士。
  兵士只看了一眼,神色肃然,只说了句稍等,就急急的奔了出去。
  裴茗翠一言不发,静静的等候。她不急,她这一生都是有条不紊,就算当年得知李玄霸死讯后为他报仇都是如此。
  不多时,城门处已快步走出一人。那人虽眉间眼角有风霜之色,但精神极好,脚步矫健,很多人都知道,那人叫做孙少方,如今是忠勇郎将,已官至五品,主要职责是负责卫护东都外城的安危。
  五品官在东都排起来,算不了什么,但此人跟随西梁王出生入死,实为西梁王的亲信,就算朝中一品大员见到他都是客客气气,叫一声孙郎将。孙少方少有架子,虽是巡城,如今寻常之事,已不需出马,这次这辆马车竟然有劳孙郎将过问,过城的百姓都是有些诧异,不知道有什么明堂。
  孙少方得兵卫指引,径直走到马车旁,抱拳施礼道:“可是裴小姐吗?”他接到令牌后,立刻出来迎接,因为这种令牌萧布衣发出去的绝对不超过三块。萧布衣有令,只要持这种令牌的人前来,无论有何吩咐,不威胁社稷,一律照做。
  而裴茗翠,就是持有这种令牌之人。
  孙少方见马车虽朴素,但幽香暗传,已猜出是谁。裴茗翠掀开车帘,微笑道:“有事要见徐将军,有劳孙郎将了。”
  孙少方见裴茗翠记得自己,精神一振,含笑道:“这面请。”
  孙少方上马前行,当先开路,众百姓见这架势,早就静静的闪到一旁。裴茗翠倒有些歉然道:“我本不想惊动太多人。”
  孙少方笑道:“可西梁王吩咐以礼相待的人,在下怎敢怠慢?”
  裴茗翠脸上终于露出温暖的笑,“我很久没有见到西梁王了,希望走之前,能再看他一眼。”
  孙少方道:“西梁王有时候也对我们说,裴小姐是奇女子,他也想常见。只可惜河北一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裴小姐……你很快要走吗?”
  “或许很快。”裴茗翠模棱两可。孙少方不便多问,竟一路将裴茗翠引到徐世绩的将军府。影子在车厢中低声道:“小姐,萧布衣果真是个有情有义的人。在东都能得到如此礼遇,只怕你是第一人。”
  裴茗翠若有深意的望了影子一眼,然后扭过头去,隔着卷帘望向府前站着的一人。
  那人随便的站在那里,有如府前的大树参天。
  裴茗翠知道这人正是东都的参天大树,徐世绩虽无显赫战功,但在萧布衣征伐之际,能将诺大个东都打理的井井有条,昌盛鼎丰,非大才不能!
  徐世绩望着马车慢慢行来,想上前,移不动脚步,想微笑,却心情澎湃。那时候的他,心中只想着藏在身上,那每晚都拿出一览纸上的八个字。
  “我若不死,必来找你!”
  第五百五十节 疑兵之计
  徐世绩并非是个痴情的人,相反,他本来是个风流的人。
  他和魏征、马周等人不同。那些人出身寒门,属于世上那种很底层的人物。他们能走到今日,完全凭自己的不屈不挠,志向远大,再加上等候多年才抓住的那点转瞬即逝的契机,这才能翻身。
  而徐世绩,显然要舒服得多。
  他家境不错,良田、奴仆、钱财并不缺少,甚至可说是上等人家,徐世绩自幼饱读诗书,文武双全,自然少不了风流韵事。但那些对他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
  他的志向本是出将入相位列三公,凭一身本事扬名天下、千古流芳,他巧使一计,就保全了乡里,祸了旁乡,所以本来也不是迂腐的人,甚至可以说,很有些狡猾。
  但他重义,他和萧布衣本是一类人,一朝为兄弟,终生为兄弟!所以他被翟弘冤枉、被李密陷害,却并没有太多的抱怨,更没有忘记翟让的恩情,而跟随了萧布衣,除了安定天下外,就从未再有过其他的念头。
  他重义,也一生守着这种义气,他是个值得朋友托付的人。
  自从他掌管东都后,他已将风流收敛了很多。他知道自重,他知道他的一举一动,都让东都人瞩目,他丁点错误,都会让萧布衣为难,他不想让萧布衣为难,所以他收敛了狂傲,收敛了风流,收藏了以前的一切一切……
  他看起来并没有多少战绩,但他守襄阳李密不能夺,守东都,百姓安生,再无祸乱,他守住哪里,哪里就能让萧布衣心。
  徐世绩知道前方将士冲锋陷阵时候,荣耀万千,旁人记不起他的作用,但是前方将士若败若损,征伐不利,他难辞其咎。
  就是这样想法的一个人,兢兢业业,守在东都已数载,从未被萧布衣猜忌过。
  能臣也有能臣的悲哀,因为他要提防功高盖主,引来杀身之祸,他要做到恰到好处。长孙顺德虽有大才但他贪酒好色,行止不端,这并非他的错点,而是他明哲保身的一种手段。徐世绩却不想如此作为,因为他清楚萧布衣的为人,清楚自己该做什么,自从收到裴茗翠给与的信笺后,他酒色不沾,甚至就算偶尔看看歌舞,眼前也满是裴茗翠一张憔悴的脸,
  他发现自己早就爱上这个奇女子,不知从何时开始。
  或许每晚拿出磨的发黄的信看一眼,已能给疲惫的身躯带来无尽的力量。
  他知道裴茗翠心中还有他这一号人物,就已知足,他并没有奢望太多,知足的人,其实也不快乐!
  徐世绩自卑。他坐镇东都,呼风唤雨,却始终觉得配不上裴茗翠,他知道这些权势在裴茗翠眼中,根本一文不名。他知道裴茗翠爱上的那个人天下难有第二个,他本来以为无法和死人争夺爱,但蓦的发现,那个人活着,他一样难以争夺。
  李玄霸这三个字,是人杰,死亦鬼雄,在裴茗翠的心目中不可取代!
  所以徐世绩见到裴茗翠下了马车,缓步走到他面前的时候,神色已恢复了常态,掩藏着那心中的关切道:“裴小姐,进府再说吧。”
  风吹过,不堪清醒,徐世绩只怕眼前的这个人,抵不过不解关怀的秋风。
  裴茗翠低声说道:“多谢。”
  徐世绩才要举步,心头微颤,笑道:“谢什么?”不等回答,当先走过去,只是在想,“她……看出了自己的心思?她本来就是如此聪慧的女子。”
  二人落座,两盏清茶奉上,暖暖的蒸气浮起在二人的眼前,朦朦胧胧。
  红泥小火炉也燃的旺旺的,给厅中带来了暖意。
  徐世绩并不需要这些,但得知裴茗翠要到后,马上吩咐兵士准备,这让他冷的入骨的厅中,有着春的气息。
  “不知道……裴小……到东都……”徐世绩本是说话利索的人,但一句话说了三口气,也没有说完,他本来已有腹稿,见到裴茗翠的一双清澈的眼眸,所有的措辞丢的一干二净。
  “这次来东都,发现这里真有些文帝盛世的气象,徐将军功不可没呀,”裴茗翠感慨道,
  “我不过是打理,要说功劳,当然是西梁王、一帮征战的兵将,还有那些尽职的官员功劳最大。”徐世绩恢复了常态。
  “徐将军沉稳干练,其实亦是大才,当年我就知道你终有封王称相,史上流传的时候,如今看来,不远矣。”裴茗翠赞赏道。
  她很少夸奖人,这已是她给出极高的评价,徐世绩含笑道:“裴小姐过誉了,这炉火都不如我的脸皮红。”
  二人相视一笑,却都没有提及信笺上的八个字。
  裴茗翠的目光投向火炉,感受着暖意,半晌才道:“其实我这次来东都,是想和你联手抓出李玄霸。”
  “抓出李玄霸?”徐世绩大为诧异,又有点振奋。
  裴茗翠道:“我这段时间内,其实一直在找他,可很显然,他技高一筹,我想凭一己之力要找出他,可能已微乎其微,所以我需要你……还有西梁王的帮助。”
  徐世绩沉吟道:“关于李玄霸的事情,西梁王已和我详谈,但西梁王河北征战、我又不能开东都,不知道如何可帮裴小姐?”
  “徐将军果然不会私而忘公。”裴茗翠赞许道。
  徐世绩缓缓道:“玄霸虽是计谋奇巧,但依我来看,终究难成大器。”
  裴茗翠良久才道:“或许……你是对的。”
  “依照我的消息,李玄霸眼下出没过的地点有几处,鹊山刺杀西梁王被虬髯客阻挡、高墌要杀蝙蝠又被虬髯客阻挡,至于毒害薛举、暗算始毕可汗、河北的三次出手,都是极为成功,”徐世绩道:“他是个善于抓住机会的人……”
  “虬髯客为何这三次没有阻拦呢?”裴茗翠突然问。
  徐世绩微愕,“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想虬髯客就是武功盖世也总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吧?”
  裴茗翠笑笑,不置可否道:“李玄霸虽是狡猾多端,行踪不定,但眼下我可以肯定一件事。”
  “何事?”徐世绩不住问。
  “他眼下最大的敌人就是西梁王,所以他若有再出手的机会,对付的就是西梁王,”裴茗翠肯定道。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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