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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8章

江山美色-第688章

小说: 江山美色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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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楠笑道:“这句,我听你说过。”
  萧布衣认真道:“我每次作战前……或者说每天都不停止收集资料,这是李将军教我的法子。他说无论要击败的对手是千军万马还是一个人,你收集的资料越全面,你取胜的机会越大。同样你越少让对手了解你的底牌,你胜的机会也会大。等到对手被你分析的体无完肤,你才能真正知道对手最脆弱的地方,从而毫不留情的一锤子砸过去。我在击败李密后,就一直在研究窦建德,可到现在却突然发现个一直被忽略的问题。”
  思楠忍不住问,“什么问题?”
  “你说窦建德武功么样?”萧布衣问。
  思楠怔住,良久才道:“不知,不过应该不差,他好像很少炫武功。”
  萧布衣道:“窦建德自起义来,可说是终年都走在刀口之上,但是伊始起义的孙安祖死了,后来投靠的高士达亦是死了,可窦建德始终安然无恙。我发现窦建德的几次成名之战,无论是战郭绚、抑或是败薛世雄,都是身先士卒,斩将为先,千军万马中,能活下来的人,本身就有高人一筹的求生本能,能在千军斩将之人,更是有高超的武功。”
  “所以你觉的窦建德武功很高?”思楠问,
  “窦建德武功高不容置疑,可我一直在考虑,他的师父是哪个?”萧布衣皱眉道。
  “他师父是哪个很重要吗?”思楠诧异道,
  萧布衣沉吟良久,“我也不清楚,不知为何,我总诧异能教出窦建德这种人的高人是哪个?”
  “或许是昆仑吧,”思楠半开玩笑半认真道。
  “应该不是。”萧布衣摇头。
  思楠反倒有些诧异,“你为何这么肯定?”
  “窦建德起义甚早,他是昆仑的弟子,昆仑绝对不会任由他在河北为乱。”
  思楠点头,承认萧布衣说的的确有些道理。
  萧布衣又道:“从这些年的战役来看,窦建德精于武功,少谋兵法,这是不容置疑。但从这些战事来看,窦建德能活到如今,绝非侥幸,他这人绝非莽夫。”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思楠忍不住问道。
  萧布衣掩卷沉思道:“他这么聪明的人,难道真的从未对裴矩、杨善会起过疑心吗?”
  窦建德此刻握紧了手中的长枪,遥望远方,
  远方尘土高扬,直冲半空,遮云蔽日,王天亮一路败退,径直向郎山的方向败过来,窦建德望见,胸中蓦的涌起豪情。
  当年就仗着他单枪匹马,阵前斩将,力破隋军。有时候,机会往往在转瞬之间,只看谁能把握。能杀了罗艺,他就能扭转败局,再图其他。
  可见到对手的骑兵之时,窦建德有些失望。杨善会并非算的面面俱到,当先追来的并非罗艺手下最犀利的燕云铁骑。
  罗艺并没有如约上钩!
  那些燕赵骑兵虽是勇猛,但无论从阵型速度配合上来讲,都比燕云铁骑差上一些,
  旗帜一杆,当中写个大大的“薛”字,
  薛家四虎追来了?窦建德想到这里,犹豫片刻后已决定,仍旧按照计划出击,
  若能杀了薛家四虎,无疑也能给罗艺以重创!七里井让薛家四虎逃脱一次,这一回,当不蹈覆辙,养虎为患。
  主意一定,窦建德人在高丘,已然下令伏兵尽出!
  薛万彻、薛万述这时已眼看要追了河北军的尾部,他们轻骑马快,尾随而来,如同风卷残云一样。
  对于河北军,他们着说不出的痛恨。只望这一仗,能稍平心中的怒火,两兄弟并辔驰马,几乎不分先后,可薛万述盯着王天亮旗帜的时候,薛万彻却还记的罗艺所言窦建德可能会有伏兵。
  因为记住这句话,所以他在纵马狂奔之际,还能留意远山树林,平原高丘。
  见到前方不远处的高丘陡然有旗帜尽起,薛万彻已是心中一凛,提醒道:“万述,留神,”
  他话音才落,就感觉万簌中有了那么一刻宁静。
  暴风雨前亦是会有那么一刻心悸的宁静。
  他知道那是出兵的讯号,四下望去,然后就见到两侧开阔的平原,有如碧海潮生般,出了一道黑线。
  那道黑线本来不过如浮云初起,转瞬如铅云汇聚,再过片刻的功夫,已像密云惊掠而来,云一样大军涌来,跟着的就是震撼群山的蹄声,喊声,逼迫的怒吼声。
  一股沛然的压力如山岳般挤压过来让人忘记了喘息。
  燕赵骑兵有了慌乱,河北军却转瞬振奋起来。
  两军交战,瞬息万变,无论你事前有多么周密的筹划,但是执行的力度永远是决定胜负的主因。
  面对压迫,燕赵骑兵有了那么一刻难以承受,甚至已有人放缓了马蹄,准备退却,
  生死的压力下,并非人人都能勇猛的抛却生死,一往无前。
  这时候,窦建德看准了燕赵军犹豫的裂隙,策马已下高丘,身边数百铁卫跟随,有如一道闪电,划破了沉郁的云空,带着一缕疾风,猎猎的向燕赵军迎去。
  长乐王出马了!
  那一刻,河北军几乎沸腾了起来,所有人的心中都有热血激荡,所有人的眼中,都闪动了振奋的光芒。
  他们太久没有见到长乐王出手,可他们仍坚信,只要长乐王带兵冲击对手,那就能无坚不摧,那就能反败为胜。
  当年就是长乐王出马,以几百人的骑兵,冲破了隋军的阵营,斩了郭绚,大破万余隋朝军队,让众人死里逃生,站稳了脚跟。
  当年就是长乐王出马,还是用数百人的骑兵,击破了薛军的阵营,重创了薛世雄,塑造了七里井的辉煌。
  如今的长乐王,不减当年之勇,如今的长乐王,仍能一锤定乾坤!
  薛万彻脸色微变,他忘不了父亲的死,可他更不能忘记窦建德的勇,迎上去,还是暂且退却已避锋芒?他虽方才还是豪言干云,可真正抉择的时候,还是有了犹豫,就是这一犹豫,让他和兄弟已错开了距离。
  薛万述却没有半分犹豫!
  见到窦建德亲自领军出击,那一刻的他,热血燃烧了起来。他没有了犹豫,没有了畏惧,父亲的死,兄弟万备的死,让他彻夜难寐,他一直祈求上天给他个机会,让他有机会和窦建德面对面的交锋,手刃仇人。
  这次机会来到,他怎么会犹豫?
  两兄弟一念之差,已拉远了距离,薛万彻想叫,可大军之中,已不由他做主,薛万述冲过去,身边还跟着近千的铁骑。
  王天亮见到长乐王从高坡冲下的时候,已双眸含泪,热血澎湃。这次冲杀,他本来以为长乐王放弃了他,他知道自己身处嫌疑之地。王小胡、王贾青已死,王伏宝将军也可能遭遇了不测,姓王的到如今只剩下一个,而杀死高雅贤的正是王姓人。谁都知道东都在收买河北军的大将,可谁都不知道到底谁会被收买!
  他王天亮看起来,就是那个被萧布衣收买之人。
  可只有王天亮才知道,他绝对不是。但是王天亮也知道,除了他自己,没有旁人会信他!他很冤屈,他郁闷。当窦建德不派高石开、廖烽、齐丘等人出征,唯独派他过易水对抗燕赵大军的时候,他就知道,窦建德还怀疑他,窦建德多半已放弃了他。
  他拼死厮杀的时候,其实泪水滑落。他跟随大军败退的时候,亦是心中哀伤。但见窦建德终于出马,挽救他于危难的时候,王天亮已把一切不满抛却脑后,他觉长乐王应该还是当他是兄弟。
  因为高丘上的旗帜,是让他散到两翼。
  这么说长乐王信任他能做到这点?
  王天亮想到这里,已尽力带兵士向两翼散去为长乐王争取交战的空间,他不能辜负长乐王的这种信任。
  河北败军散开,窦建德所率的铁卫已借这个空间,风驰电掣般的闪过。
  窦建德、薛万述针锋相对,如两处密云飞掠而撞,就要汇聚在一起,薛万述一扬马,高叫道:“射!”
  他领的这些骑兵,不是燕云铁骑,但是弓马娴熟,马上的技艺均是极佳,所有的人都挽弓搭箭,一口气射了出去。
  长箭如雨,他们就要指望这一轮长箭给他们争取先机。
  可他们还是忽视了河北军的剽悍和速度。
  窦建德平日看似平淡从容,不急不慌,可真正出手的时候,有如猎豹、猛虎般的凶悍勇猛。策马狂奔,并没有下令放箭。非他们不会,而是认为根本无需长箭,长箭如雨,从他身侧头顶飞的时候窦建德连眼都没有眨眨,他身边的铁卫,亦是如此。
  一轮长箭后,数百铁骑,不过十数人落马而已。
  河北军惊天的一声吼,声动四野。他们仿佛又见到了当年窦建德的雄风,他们有如又有些当年的热血。
  当初那个身先士卒的窦大哥,又回到了他们的身边。
  燕赵骑兵已有了乱,薛万述在瞬间,下了个他后悔终身的决定,他竟然让手下再次放箭!
  仓促间的决定,少有正确,这时候错误的决定,就很可能导致送命。
  薛万述不信窦建德他们有如神符护体般,他还要发挥长箭的威力,燕赵骑兵听到命令的时候,只能抽箭挽弓。
  这种急迫下,谁都少能自主,训练严格的军士,一定要严格服从主将的决定,别无选择。
  这时候,主将的一声号令,就已能影响到双方的成败。李靖能胜,就是因为能抓住转瞬即逝的时机,手下严格执行命令,不过薛万述不是李靖,他抓住的是败亡的时机!
  燕赵骑兵挽弓,抽箭的功夫,遽然发现,河北军已到眼前,心中大骇!两队如云的骑兵,经历了淫雨霏霏般的长箭后,汇集一起,然后引发了惊天的那道闪电。
  这场战事霍然开始,遽然结束!
  窦建德出枪,薛万述扔弓提槊,全力反击。苍天给了薛万述一次机会,这次他和窦建德离的真的很近,他甚至可以见到窦建德眼神如宝剑淬火般的犀利!但是他不惧,他就算死,也要和窦建德同归于尽!
  这时候,不能怕不能惊,只能冷静的全力以赴,才能为自己的生存求得那白驹过隙般的机会。
  生死一线!不容错乱!
  薛万述反应极快,亦是这辈子最快的一次反应,可扔弓的时候,弓断,提槊的时候,手断,怒吼的时候,头断!
  他败的时候,也没明白,为何窦建德出枪,他竟然会手断头断,可头颅飞到半空的时候,还有那片刻清醒,他就见到那惊天的霹雳下,带着一抹彩虹的凄艳,长刀闪现,点点滴滴流淌都是他的血!
  原来那枪是虚招,窦建德的杀招竟然是长刀。
  薛万述想到这里的候,思维断绝,坠入无边的黑暗之中,窦建德以枪做引,却闪电般左手拔刀,一刀划破弓弦,劈裂弓身,斩断了薛万述的手,然后顺势砍了薛万述的头颅。
  他只用了一刀!
  反手的一刀,从下到上,一刀就结果了薛家四虎中薛万述!
  第五百四十一节 只能活一个
  易水、郎山之间大战的时候,萧布衣仍在和思楠研究窦建德这个人。
  研究的同时,萧布衣其实并不悠闲。
  时不时有消息军情传来,需要萧布衣定夺。而这些消息,又已经是徐世绩、魏征、杜如晦等人集中整理筛选,认为必须给萧布衣过目、定夺的事情。
  思楠见萧布衣又在奋笔疾书,处理政务。这些日子来,萧布衣也习惯了毛笔写字,写一些简单能让徐世绩等人明白的字。有时候他甚至在想,硬笔的普及是否应该快一些呢?他甚至有准备让廖凯去研究一番的念头。但他还是暂缓放弃,因为他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廖凯要做的事情也不少。
  事分轻重缓急,有些必须要处理的事情,就要立即去着手实施,有些无关战局的事情,萧布衣统统推后。廖凯现在集中东都万余工匠,正在集中研究新的攻城利器,他不想让廖凯分心。
  他无疑算是个好的决策人,因为在大局上,他毫不犹豫的构建认真执行,但是在细节上,他尽量不用自己的思路去影响手下人的行事。
  见萧布衣终于又审完一份奏折,思楠叹道:“我以前一直都觉得,皇帝都是荒淫无道之人。因为在我所听的传言中,杨广简直和鬼怪差不多,那些吃着树皮、啃着草根的人,都不遗余力的臭骂他,将他再抹上一层妖魔的色彩。”
  萧布衣头也不抬道:“其实据我所知,这天底下,皇帝本来应该是最辛苦的人。”
  思楠噗嗤一笑,“不要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我认为,李渊现在,绝对不比你轻松。你们现在都是头悬利刃,一不留神就要输出脑袋去,开国之君,远比守业的君主要辛苦。古往今来,莫不如此。”
  萧布衣叹道:“其实我以前也不知道,但现在知道了,却退不出来了。”
  “你想过退出吗?”思楠黑白分明地眼珠望着萧布衣。有如一副泼墨山水。
  萧布衣终于停住了笔。望着笔端。良久才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他说完这八个字后。站起来舒了下懒腰。走到厅口。望着庭院地流瀑、落花。飞叶、枯草。
  那是一幅舞动地秋景。水幕般流动在人眼前。
  萧布衣透过这萧索的秋意。宛若见到古道的瘦马、高柳的悲蝉、疲倦的归人、悲壮的大旗、铁血流淌。良久无言。
  思楠只凝眸萧布衣地背影。已望出那悲凉的秋。
  “或许人老了,所以考虑的就会多,所以感触就会特别多。”萧布衣终于开口道:“草枯了,可明年还欣欣向荣。人死了,就没了。像我这样的机会,虽很伤情,却值得珍惜。”
  “窦建德老了。”思楠道:“所以他患得患失。”
  “或许吧。”萧布衣随口道。
  “他因为患得患失,所以错失了太多的机会。不过这应该也是命中注定……”思楠沉沉道:“要知道大隋的资源,都被你和李渊占据,而行军作战,资源最优。窦建德其实不过是早亡、迟亡的事情,他就算怀疑裴矩、杨善会,也和落水的人抓住棵水上的稻草而已。都知道救不了命,但谁都会抓的紧紧的,不会放手。这从旁人的角度来看,的确很呆,但若你身在水中,就要沉到水底,恐怕就不会如此的想法。”
  萧布衣伸手指沾过一片落叶,眼眸中光芒闪动,自语道:“或许……你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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