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美色-第6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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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中之人,正是房玄龄。
房玄龄自从投靠李世民后,因李世民可自设幕府,所以一直在李世民的帐下做事,他为人极是低调,一直给李世民出谋划策,甚得李世民的器重。
见李世民前来,房玄龄站起深施一礼,“秦王,微臣有礼了。”
李世民哈哈一笑,“我说过多少次了先生不用多礼。”
“礼不能废,”房玄龄微笑道:“今日宫中,不知可有需要我之事?”
李世民轻叹道:“这些年来,其实多得先生出谋划策,我才明白以往的幼稚可笑,圣上准备出兵了。”
房玄龄不出意料,“对东都出兵吗?”
李世民点点头,“若依先生所见,谁可出潼关,过郩谷,取慈涧,攻到东都城下呢?”
房玄龄皱了下眉头,默下来。
李世民真诚道:“先生但请直言,我自知还不如大哥……”
房玄龄展颜一笑道:“秦王也不宜过于妄自菲薄。太子多了沉稳,秦王却是胜在锐气,经过这些年的征战,要说用兵其实秦王不见比太子逊色,难道说这次出征之人是太子吗?这是谁的提议?李孝恭,还是长孙顺德?”
“是长孙顺德!”
房玄龄点点头,“我想也会是他。”
“房先生也同意长孙顺德的建议?”李世民缓缓坐下,沉声道。
房玄龄微笑道:“秦王,你和太子当都是为圣上着想?”
世民道:“那是自然。”
房玄龄笑道:“既然如此,那长顺德其实也为圣上江山着想。”
李世民不解道:“我和大哥谁来领军,难道如此重要吗?”
房玄龄突然叹口气道:“其实我倒认为,长孙先生不想让圣上出兵,多半是圣上一意孤行吧?”
李世民回忆殿上之事,终于道:“若非先生提醒,我倒没有注意这点。圣上只问长孙先生出兵之法,却没有问过是否应该出兵,难道先生认为,我们现在,不应出兵吗?”
房玄龄半晌才道:“最佳出手机会已过。圣上只想萧布衣和别人拼个两败俱伤,却没想到萧布衣非但未伤,反倒日益坐大。当初出兵巴蜀,抢占江南是最好机会,可惜让李郡王错过,后来东都兵回转,河北军、徐家军三军汇聚,若能左右形势,亦是围困东都的良机。可惜刘武周突然发动,河东失陷,又阻了圣上的行程。圣上一生求稳不求险,到如今,图穷匕见招,胜负难料呀。”
李世民叹道:“天下之争,只在一线,一招失先,步步受制。”
房玄龄道:“还烦秦王将当初殿上所议和微臣说说。”
李世民倒是不以为许。实际上,自从他浅水原大败后,知耻后勇,就开始积极听取众人的议,“兼听则明,偏听则暗”这八个字,他是谨记心头。房玄龄智谋过人,李世民自知不如,索性事事听取房玄龄的建议,然后再加以选择吸收,而这一年多来,正因为如此,才是他威望突飞猛进之时,
听李世民说完,房玄龄点头道:“果如我所料,其实潼关领军,任务极为艰巨,长孙顺德不让秦王领军用意很多。首先就是,如今秦王锋锐尽出,太子锋芒却弱,这种格局不但对太子不利,其实对秦王也不利,甚至会引发元吉、秦王你和太子之间的矛盾,是以圣上本意想让你出兵,但听长孙建议,这才要重新考虑。”
李世民叹道:“我并无和大哥争功之意,”
房玄龄摇头道:“秦王之心,或可照天日,但旁人如何来想,非我们能够做主。长孙顺德用意之二,是认为出潼关绝非易事,顺利的话,过郩谷、下慈涧,兵临城下,但萧布衣岂非等闲之辈,他如何会让我们轻易打到城下?郩山、郩谷之数百里,才是真正的战场,这场战必定旷日持久,非一朝一夕能够奏效,太子沉稳,可寻隙而攻,等机会而战,相反阵地战中,秦王的玄甲天兵却少发挥作用,若是微臣猜的不错,河北眼下形势瞬息万变,地域辽阔那才是你的用武之地。”
李世民恍然大悟道:“原来长孙顺德用心良苦,我差点错怪了他,他既然是好意,为何不向我解释?”
房玄龄道:“这里关系到你和太子的关系,他当然不会擅自做主,而请圣上定夺,此人大智若愚,明里贪酒好色,又不争功,实乃明哲保身之道,”
李世民这才醒悟,不由汗颜,突然想起一事,“他和李孝恭不熟,为何今日突然要李孝恭保重身体。我总感觉到,李孝恭对他有敌意呢?”
房玄龄沉吟良久,“他们若有矛盾,定是恃才对立,但长孙顺德无意功名,多次辞却圣上的封赏,李孝恭百病缠身,命不久矣,二人根本没有矛盾,他们怎么会有敌意?会不会是秦王看错了呢?”
李世民揉了下太阳穴苦笑道:“说不准是我看错了,对了,还未感谢先生教我的处世之道,今日献计,虽被圣上呵斥,但我感觉,他对我又改观了很多。”
房玄龄笑道:“兄弟阋墙极为不智,你和元吉多吵一次,其实就会被圣上误解一次,虽说事不怪你,但能化解以免以后的祸事,总是最好。”
李世民起身深施一礼,“多谢先生,”
房玄龄回礼道:“微臣本分之事,”
二人相视一笑,其融融,
在李渊准备全面出,攻打东都之时,萧布衣已有警觉。他人在黎阳,桌面上摆着一张地图,图上有四个箭头,分别从河北、河东、潼关指过来,还有一处却是武关。
萧布衣身边站在秦叔宝,二人凝望地图,若有所思。
黎阳才克,萧布衣庆功未完,命令已下。从黎阳,他分出两路大军,一路沿太行山北上,由江淮三将苗海潮、徐绍安、阚棱带领,去攻魏郡,另外一路却是由舒展威领军,顺黄河向东北而进,去攻武阳。
这一刻起,他已经正式开始攻打河北地域的盗匪。
王伏宝回转乐寿,罗士信城破,生死不明,姜阳、曲师从在破城那一刻,就带着手下冲破包围逃命。二人带残军退守魏郡,倚仗城池和西梁军对抗,苏定方本来是在黄河沿岸防备张镇周从山东打过来,没想到张镇周未到,黎阳就破,他两面受敌,无奈退守武阳抵抗,
萧布衣并不急急的去打两郡。魏郡和武阳的兵力起来,不过也只有三四万的兵马,河北军据守两郡,只能守住两座城,萧布衣命众将先去取周围县城,招安的招安,攻打的攻打,等将这两座大城孤立后,再设法取之。而他的鹰眼蚂蚁却早就开始纵深分布,已到乐寿、易水两地,他虽还不知道王伏宝身死,但已知道曹旦、何稠被擒,窦建德、杨善会、裴矩前往易水,
萧布衣每次想到这里的时候,嘴角都带着点古怪的笑,他每次想明白事情的时候,就是这种笑容。
秦叔宝并不多问,该他问的时候他才询问,眼下他正在考虑萧布衣的问题。
如果你是李渊,如何攻打东都?如果你是我,派谁去郩谷抵抗?
萧布衣喜欢换位思考,这样思考的结果就是,他能考虑的更加周详。而秦叔宝给出的答案,其实和长孙顺德仿佛。至于派谁去郩谷抵抗,秦叔宝思考良久才道:“唐军若出潼关,这就是一场持久的战争,不要希望很快的决出胜负,西梁王手下现在猛将如云,但郭孝恪……只怕经验不足,”
他说的委婉,萧布衣径直道,“不但秦将军这么认为,实际上,就连徐将军、李将军亦是这么认为,现在一定要增援郭孝恪!因为根据关中的最新消息,李渊有增兵潼关的迹象。潼关天险难破,不需太多的兵马镇守,他当然不是怕我攻打,而是想从那里出兵,未雨绸缪总比被人打得措手不及的好。”
秦叔宝沉吟半晌,“山东盗匪已无抵抗之力,百姓思安,已不劳张大人出马。”
萧布衣微笑道:“你也认同张大人对抗潼关的出兵?”
秦叔宝露出尊敬之色,“张大人自西梁王坐镇东都以来,所经战事难以尽数,文帝在时,他本来就是大隋能将,可惜却不得先帝重用,到西梁王手下,才是真正的人尽其才,有他镇守郩山,量李唐就算是千军万马,也难到东都城下。”
萧布衣笑道:“说的好,我得张大人和秦将军这些忠心耿耿之人,实在是老天开眼,我即刻吩咐下去,召张大人回转。单雄信张公瑾已经回来了,可让他们二人和张镇周一起抗衡李唐,当可无忧。”
秦叔宝点头,“张公瑾多谋,单雄信勇猛,有此二将再加上郭孝恪助张大人,可抗衡潼关之兵,不过……尉迟恭那如何了?”
萧布衣道:“尉迟恭兵败,宋金刚亦是败逃,刘武周却不等二人到了太原,已一路逃往马邑,很可能去草原避祸,尉迟恭……到现在,还准备打探刘武周的下落。”
秦叔宝皱眉道:“此人真的……”本来想说此人愚不可及,想到自己的处境,轻叹一声,觉不好评价旁人。
萧布衣半晌才道:“让他静静也好,我先命张镇周回转。”他倒是说做就做,命令很快的传下去。等事情做完,萧布衣望着地图道:“河北就由我们来处理。我们当求全力取下河北后,再与李唐正面交锋。不过李渊当然不肯等待,河内长平亦不可失,河东若是出兵,孟善谊,独孤武都等人恐难以支撑,”
孟善谊,独孤武都是隋臣,做事中规中矩,但并无杰出的作战能力,萧布衣难免放心不下。
“裴将军有勇有谋,可担此任。”秦叔宝建议道。
萧布衣想了良久,“不错,如派裴将军和史大奈往相助,当可抵抗李唐之兵,其实尉迟恭若能助我,是守长平的不二人选。”
尉迟恭和唐军交战数载,当然经验丰富,萧布衣想到这里,暗自皱眉。
秦叔宝笑道:“西王,裴将军转战南北,力敌罗士信,已不让尉迟恭。”
萧布衣舒了口气,“说的也是,眼下看来,只有河北要我们费些心思。”
秦叔宝不解道:“西梁王,河北兵败,我等正宜穷追敌寇,为何你不全力以赴出击,争取时间?”
萧布衣笑道:“秦将军,你也已知道天涯一事,我想问你个问题。”见秦叔宝疑惑不解,萧布衣沉道:“你要是天涯,你还有什么办法争夺天下呢?”
秦叔宝吸了口凉气,“难道裴矩还有这种可能?难道他还没有放弃?”
萧布衣叹道:“此人真的是个天才,我也是直到今日,才猜到他的回天计划,他这个计划要是成功,不但说翻身,就算夺天下,亦是大有可能!”
第五百三十七节 老谋深算
秦叔宝听萧布衣说的凝重,忍不住沉吟起来。
因为跟随萧布衣已久,所以对天涯这个人物,他也颇为熟悉,但是他真的想不出,天涯还有什么翻身的能力,因为他和天涯根本不是一路人。
秦叔宝一辈子都在战场上厮杀,而天涯一辈子却在权势中打滚。天涯没有秦叔宝的领军能力,但秦叔宝却绝对没有天涯的算计,所以秦叔宝想了半晌,只能笑摇头道:“或许有争夺天下资格的人,还要有争夺天下的脑袋,我想不出来!”
萧布衣道:“非你没有这脑袋,只是你从来没有想到争过。第个人的目标不同,有争夺天下想法的人并不多,裴矩并不轻易出手,他每次出手必定惊天动地,有极深的目的,而不会为了杀而杀。”
能让秦叔宝佩服的人不多,萧布衣就是其中的一个。就算李密那种枭雄,秦叔宝也是轻蔑视之,他虽碍母命为李密做事,但是心中却瞧不起他。
在秦叔宝心中,萧布衣已有和张须陀一样的分量。并非萧布衣的权势,而是秦叔宝知道,萧布衣才能实现张须陀未尽的心愿。而这种心愿,恰恰是他拼死也要做到。所以他还努力的活着,要替张须陀看到江山一统,百姓安乐,这样他才能化作一颗星,去见张将军。
秦叔宝跟随萧布衣年,见多了他的意气风发,在秦叔宝眼中,萧布衣虽是谦逊的人,但也是个骄傲的人。
他谦逊的对着每一和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尽量不让人感觉到身份的变化,他骄傲的对待每一个敌手,无情的将他们踏铁骑之下。
这两种不同的性格混合在一起,让萧布衣有睥睨天下的魅力。
可萧布衣这刻,说裴矩的时候,竟有了些尊敬。
“不说他将天下搅乱,只说他在社稷坛的出手,当时谁都以为他的目的是杀我,但他的目的却是争夺天下,他知道我是他回转东都的唯一阻力,所以想在带江都军回转的时候,先将我除去。他那次出若成,只怕天下早非今日这样。可惜的是,裴茗翠带来了道信,救了我一命,让他功败垂成。”萧布衣感喟道:“之后他当机立断逼死杨广,然后从江都回转,兵败于我,投奔了窦建德,谁都以为他出了败笔,但我知道,他却成功的取得了窦建德的信任,是他死中求活关键的一步!”
秦叔宝还是不解,只能苦笑,“我到现在也看不出他如何能求活?”
萧布衣道:“我本也看不出来,但是他和杨善会在牛口要杀我之后,我蓦的想到社稷坛往事,就想到,他虽恨我,但从来不会像李密,那样只为了杀我。他多半又有了争夺天下的契机,契机在哪里,我一直在想,直到我听到消息,窦建德、裴矩和杨善会已到易水对抗罗艺,我这才恍然大悟。”
秦叔宝问道:“就算他们击败罗艺,杀了窦建德,又能如何。河北军肯定不会奉他为主,要知道就算你武功卓绝天下无双,只凭自己,没有兵力,又如何能争天下?”
萧布衣笑了,“是啊,这是我一直诧异的地方。本来我和你一样,一直都认为,就算裴矩、杨善会杀了窦建德,他们也根本不可能掌控河北军,那对裴矩而言,无疑是于事无补,但我知道罗艺也加入后,就感觉有点眉目,所以我一直在想,如果我是裴矩,我如何取得河北军势力,然后再图一争天下?”
秦叔宝想了半晌,颓然摇头。
萧布衣却肃然道:“如果我是裴矩,我这些年当然先要隐而不动,拉拢河北的重臣,以图到关键的时候支持我,但窦建德不死,这些臣子绝对不会背叛,所以我一定要窦建德死!可我若杀了窦建德,河北军第一个要杀我,所以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