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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8章

江山美色-第6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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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济已长吸一口气。瞥见同伴和河北军的惨烈厮杀。他看见一个同伴一槊将个河北军的胸口刺个血洞,他也看到,敌手一枪刺穿了同伴的心脏。他还看到。一个西梁军手持长箭,临空扑去,在对手扼杀自己之前,同时将羽箭送到对手的咽喉……
  他看到太多太多,他知道这一轮下来,场上剩下的人,不会超过十个。
  但他想不了太多。
  见到长枪刺来,他精力集中,思维前所未有的敏锐。生死关头,他甚至见到枪尖带水,水滴成环,一点寒光破环而出,有如紫电。速度之快,骇人听闻。
  那一枪刺出,四周空气都是为之急旋呼啸,河北军、西梁军,均是望着那……夺命的一枪。
  张济只来得及闪闪,长枪破空,刺入了他的右胸。
  鲜血崩飞,宛若茶花烂漫,牡丹盛开,又带着秋末红叶凄艳的凋零。
  河北军几乎就要欢呼起来。就在那时,张济出招,他只是双手一握,铁弓一弯即展。在两马交错之际,弓梢化作一道暗影,准确无误的打在曹子琦的喉结之上。
  两马错开,张济胸口带着一杆长枪,岿然不动,曹子琦马上晃了两下。翻身栽落。
  “噗通”声响后,水花四溅,曹子琦死!
  河北军的欢呼声,转瞬变成了胸口一声沉郁的深叹。汜水上,不但兵士血快流尽,就算战马都是流淌了最后的热血。
  河水上的兵士,已屈指可数。
  西梁军加个张济,还有六人,河北军已去阮君明,曹子琦两员大将。剩下的不过还有四人。
  窦建德心如刀绞。死难之人,有数十人一直跟随着他出生入死多年,可一朝死于非命,他受到的打击简直难以想像。
  西梁军没有欢呼。也被惨烈所震撼,只祈求最后的剩下的六人能平安归来。
  张济胸口长枪不拔,已摇摇欲坠,剩下的五个西梁兵知道胜负关键,当求扼杀最后四人为主。
  张济并不停歇,竟然催马向前,向对手逼去。
  两军被他的勇猛、剽悍所撼,简直难以置信。他们实在不能相信,这世上还有如此死士,还有这般铁打之人,他还能一战?
  张济就算不战,可给予同伴的鼓舞也是难以想象。五人和张济并肩策马,缓缓压去。剩下的四个河北军,终于露出了惊惧之色。
  可他们不能退。退了后,生不如死。
  双方对面,五人才要策马。只听到河中“赫啦啦”的一声响,水花飞溅,一杆长枪破水而出,毒龙般的刺向张济。
  长枪另一头,却是握在阮君明之手。
  阮君明竟然没有死!
  他躲在河面漂浮的马鞍下,只等着这最后的一击,杀了张济,扭转败局。
  这一幕,谁都没有想到。这一幕,让河北军振奋,西梁军揪心,就算萧布衣都是双眸爆寒,脸上失色。
  阮君明和张济一样,身负重托,怎肯轻易就死,那一刀虽中他的心脏,却没有切断他的生机。他知道无力再战,只剩最后的机会,所以隐而不出。
  长枪刺出,张济看起来已不能再躲。身侧一西梁军,合身扑上,挡在张济身前,血花四溅。已被一枪毙命!
  张济一声怒吼,落下马来,双膝一夹,已卡住阮君明脖颈,然后发出了惊天般一声吼,用尽最后的力气,只是一转。
  “喀嚓”声响,虽是轻微,传到众人耳边,却如沉雷惯耳。张济一转,硬生生的扭断阮君明的脖颈。阮君明死,张济软软倒下,随同他沉入水底。
  河北军一颗心沉下去,西梁军一颗心提起来。
  张济,是生是死?
  第五一十节 时机
  张济不是萧布衣手下最厉害的高手。实际上,萧布衣手下大将,很多都是武技超群。可张济无疑是萧布衣手下最擅杀人的一个。
  会武技和会杀人无疑是两码事。
  有人终身习武,可能一辈子都没有杀过一人,可有人不练什么招式,杀人手段却是极为毒辣。
  张济身为二百勇士之魂,这一战不过也只杀了四个人,还有一个人,被他杀了两次,可见这种对决的惨烈。
  张济虽只杀了四个人,可他以凶狠诡异的手段,杀了两个决定胜负的人——阮君明和曹子琦,哪个说出去,在河北军都是独挡一方的人物。可他们临死之前,可算死不瞑目。因为他们根本没有听过张济这个人。
  他们均在河北军中叱诧风云,就算死,也以为会死于英雄手上,哪里会想到死在无名小卒之手。
  窦建德见阮君明水中杀出,重归于水的那一刻,在马上摇摇欲坠。这一仗并不气势磅礴,可惨烈血腥,实在让历经征战的双军少见。
  可这一仗还没有结束!
  在张济和阮君明落入汜水之际,剩余的四名西梁军胸口充斥悲愤之气,已向对手扑去。河北军不服,他们却是忿然。若非河北军挑衅,他们何必兄弟分别?汜水溅血?
  河北军该死,而他们的兄弟,却是枉死!
  那一刻的四人,出手没有任何招式,只是眼中的凶恶,就足以让对手胆寒。他们一扑而上,已搂着对手翻身下马,滚入汜水之中。
  河中的河北军四人几乎呆住,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的打法,这些人简直比他们还不要命!
  汜水静静流倘依旧,却迟迟不能洗刷浓重的血腥。战马无主,河水中彷徨不安。众人均是一声低呼,没想到竟是这种结果。河水激荡,翻腾不休,只见到一道道血泉从河底涌出,涟漪般的散开,那无疑是入水最后八人的鲜血!
  众人心急如焚,却根本不知道,水下到底发生了什么。等到河水稍静,再无波澜的时候,所有的人都是盯着河面,不知道到底还有谁剩下,抑或是,所有的人,死的一干二净?
  无论萧布衣、还是窦建德,都暂时没有出兵的打算。结局已定,就算西粱王、长乐王都是无法决定这场血战,最后只能用鲜血来画上结局。
  本来看起来,西梁军已胜的再无悬念,可阮君明临死前一枪刺杀个西梁勇士,张济为杀他,用尽了最后一分气力,生死不明,西梁对河北军,从伊始的公平,到最后依旧还是公平对决。
  可胜负谁属?
  “呼喇”一声响,水下窜出三人,鲜血混着水滴从乱发上四溅飞出。他们头盔早无,一时间看不出到底是哪里的军士。可等他们在没腰的河水中站起来的时候,西梁军那面,发出了撕裂天地的一声喊。
  那声喊,全没有任何意义,却在宣泄着胸中压抑已久的怒意。那声喊,代表着太多的意义,就算青山碧水,白云翠树都明白过来,发出激动的颤抖。
  河北军死一般的沉寂,这一仗,他们输了,可见到有人活着冒出来的时候,无论是谁,他们心中都是有些释然。这种公平的对决,他们输的心服,窦建德输的心痛。萧布衣不过少了二百不知名的勇士,可他这一战,却又少了数十个当年出生入死的兄弟,他还有多少兄弟可以去死?
  那三人出了水面后,长吸了一口气,又钻入了水底。过了片刻,拖出一人出来。那人胸口长枪还未拔下,可伤口血已流尽,脸色和白云一样的颜色。那人正是张济!
  三人奋起力气,将张济拖着上岸。别的兄弟死了,他们可以暂时不理,因为西梁王绝不会负他们。可张济他们不能不理。因为张济还有一口气。
  三人等到了岸边,几乎已近虚脱。这一场战,耗尽了他们全身的气力。河北军没有出兵,他们毕竟都是血性的汉子,见到这种场景,见到这种硬汉,如何会出兵?
  萧布衣早就飞骑赶来,身后跟随数十亲卫,还有随行医官。萧布衣不顾身份,飞身下马,伸手接过张济,摸了下他的脉搏,发现张济虽双眸已闭,可脉搏极为轻微,张济受此重创,而且憋在水下,一时间竟还未死!
  这人简直不是人!
  霍然回头,萧布衣大喝道:“医官!”
  早有三人上前,萧布衣吩咐道:“全力救活他,他活了,你们连升三级,他若死了,你们自己看着办!”
  萧布衣从未如此蛮不讲理,可医官并无埋怨。其实早在激战之前,就有随行医官被召至前军,等候救援。见到张济拼死厮杀,医官也有热血,自然全力相救。
  等众人抬张济退后,萧布衣这才催马上前,昂声道:“长乐王,你逆天行事,无人能容。今日鏖战,只告诉你,西梁军人人奋勇,死生不顾。你若妄想自取灭亡,尽管来攻”
  他说的义正言辞,满面激愤,河北军沉默无言,窦建德望着河中的血,良久才道:“好,明日……你我决一死战!”
  萧布衣冷哼一声,不再多言,却已策马离去。任何敌人,大义很少有能吓倒,要想退敌,还是要生死搏杀。河北军输了一场,虽是士气低落,可下一场,不见得会输。可所有河北军心中都有了疑问,官兵横征暴敛,在他们眼中,素来都是蛮横无理,黑暗无比,但今日一战,却让他们重新感受官兵的另一面。原来官兵作战,亦有血性,亦有不屈不挠,亦有舍生忘死,就算单兵作战,也是不逊。这本是他们河北军一直自负的地方,可在河北军慢慢迷失方向的时候,却在西梁军身上,重新看到昔日的那种坚持和执着,他们心中是什么滋味?
  日落西山,昏鸦回巢,西梁大军回退二十里下寨。汜水西侧,除了马蹄零落,什么都没有剩下。如果不看到那些马蹄,甚至没有人觉得,这里曾经有人待过,更不要说,曾经有数万大军在此和河北军对峙。西梁军退却,齐整利落,井然有序,让人心惊这种无形的压力,纪律的严明,更让河北军心悸。张济重伤,萧布衣见天色渐晚,无意再战,暂离汜水下寨。可西梁军退却,并无空挡,就算罗士信见到,都是不敢轻易追击。窦建德虽见萧布衣退却,却并没有渡过汜水。天明时,他要背水一战,可日落后,他绝不能背依汜水下寨。如果那样,岂不是,自绝了退路?
  他不想再回牛口,只想着明日和萧布衣一战。既然要战,来来回回好不麻烦。可这不意味着,他没有在牛口留下伏兵。此行纠集的河北大军,有十万之多,他来到汜水之畔,并非全部兵力。河北将领虽没有信心赢,可还是有信心,在明日西梁军攻来之时,抢到汜水的对岸,列阵背水一战。他们不信,他们全力以赴之下,还不能赢潇布衣一场。
  窦建德站在汜水旁,脸上满是凄凉。落日的余晖洒落,将他孤独的身影拉的很长。出兵时,千般策略到了萧布衣的面前,均不管用。萧布衣守的风雨不透,让他无缝可寻。
  窦建德出发前,其实早就打探明白。萧布衣手下已少大将,他手下的知名将领均在前线。窦建德只希望趁此良机,击败萧布衣,然后逼萧布衣回缩虎牢,再图其他,可他没有想到,只是一个张济,就让他损失惨重。西梁军中,还有多少张济?
  窦建德望着河中落日倒映,染的河水如血,一时间,好像老了很多。身后叮叮当当的响个不停,河北军正在依据地势下寨。十万精兵,在汜水东岸,营寨规模浩大。罗士信却走出了军营,来到了窦建德的身边道:“长乐王,已有消息传来,萧布衣的确在汜水西二十里下寨。”
  窦建德脑海空白,木然道:“那又如何?”
  罗士信见到窦建德的表情,心中一沉,“依末将所看,今夜我们可出奇兵袭之。”
  窦建德皱眉道:“我约萧布衣明日一战。”
  “兵不厌诈,两军交战,本来就是虚虚实实,我们倒不用如此拘泥。“罗士信建议道:“说不准萧布衣以为你明日交锋,所以不做提防。”
  窦建德淡淡道:“士信,萧布衣这些年打下诺大的根基,绝非无因。”
  罗士信一愣,已不能言。
  “到如今,以为他轻敌的人,轻视他的人,都已死了。”窦建德落寞道:“你要想击败这个对手,唯一能做的不是轻视,不是猜测,不图侥幸,而是在军阵上堂堂正正的击败他!就像今日一样,战到底,战的没有选择!”
  罗士信若有所思,舒了口气。窦建德终于转过身来,拍拍罗士信的肩头,“士信,今日之战,我们虽输了,可战场……哪里有什么常胜将军?明日一战,我就看你的本事了”
  他说完后,转身要走罗士信却觉得肩头有千斤之重,陡然道:
  “长乐王……”
  “何事?”窦建德并不回身。
  罗士信正色道:“长乐王不赞成我偷袭西梁军营,可我们要防他来袭我军大营!”
  窦建德沉吟良久,“你说的极是,萧布衣诡计多端,总是出乎不意,他若偷袭,不得不防。士信,你和定方负责此事,若有疑问,找我就好。”
  罗士信得令,精神一振,暗想若是萧布衣敢来冲营,管保他有来无回。
  窦建德心事重重,回转营寨,在孤灯前坐了良久,思前想后,难以安寝见夜已深,天黑如墨,冀建德终于站起来,出了营帐。
  巡逻兵士见窦建德走出,纷纷行礼,窦建德摆摆手,示意众人各行其事,来到左近一营帐前。那营帐不大,里面黑漆漆的一片。窦建德在帐外站了许久,脸上有些古怪,掀开帘帐走进去。漆黑的营帐中,只有一人孤坐,说不出的幽深奇异。窦建德并不诧异,却不再前行,只是道:“今日之战,你应该看的清楚”
  那人点点头,并不多言。
  窦建德又道:“我从未想到过,你能来帮我。”
  那人连头都不点,慢慢道:“你要我做什么?”他声音沙哑,可话语中自有种慑人的力量。这种力量,并非做作,而是自然而然。他说话的时候,宛若一个将军,一个指挥着千军万马的将军!虽然眼下看来,他不过是孤单一人。
  “为什么要帮我?”窦建德不答反问。
  那人冷冷道:“你不信我,可以杀了我!”
  窦建德又望了他良久,终亍轻叹一声,“我若杀了你,何苦带你到此?”
  那人淡漠道:“我若不帮你,何苦跟你来此?”
  窦建德沉默良久才道:“我想让你明日一战,领兵击败萧布衣!”
  窦建德是长乐王,手下猛将无数,王伏宝、刘黑阖、苏定方、罗士信四人,可说是均有领军大才。不算这四人,他手下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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