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美色-第5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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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王,你看!”曹展伸手一指,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见到营帐对面写着四个血红的大字。
血债血偿!
众将方才均被高雅贤之死吸引,并没有留意,这时见到,均是忿然道:“是李建成,一定是李建成!他派丘行恭杀死的高将军。”
李道玄才死,丘行恭又杀了王伏宝派去的使臣,李唐因李道玄之死,对河北军报复,这是意料之事。
董康买怒喝道:“李建成真的无法无天了。他真的以为河北军没有他们不行吗?长乐王。末将请带兵一路,去杀李建成个片甲不留。”
窦建德缓缓站起,将地上的那张纸握在手上,搓成碎片。
那张纸隐约有些字迹,不过背面向上,不知道高雅贤临死前写了什么。众将等着领令,窦建德舒了口气才道:“去见李建成。”
他走出营寨。四下望过去,见到营寨周围脚印繁杂,低声道:“伏宝,你命人在营寨外查查足印。大雪已停,那人若是从外而来,应有足迹。”
王伏宝问道:“若是没有足迹呢?”
窦建德愣了半晌,怅然道:“先去找吧。”
见到高雅贤又死。窦建德虽表面镇静,心中却满是伤痛,范愿死了、高雅贤死了、李道玄死了。萧布衣不动声色,一直隐而不发,这些事情均是他所为吗?
窦建德根本不相信会是李建成所为!
出了营寨,带着手下一路向北,众将均是默然,等到日头高悬的时候,百来人已经赶到了羊头山约定的地点。
远远望过去。只见到对面也是百来人的样子,丘行恭赫然在内。丘行恭虽面容憔悴,脸色苍白,可双眸满是怒火,看起来若是没有李建成约束。多半冲过来厮杀。
他受伤极重,可今日还能出行,竟然如铁打般剽悍。
河北众将见到丘行恭,亦是双眸喷火,窦建德沉声道:“不得我号令,擅自动手,定斩!”
他话音一落,众将凛然听令。窦建德却已策马上前,李建成亦是迎来,众将想要护送,李建成却是摆手止住。
一个是李唐太子,一个是河北霸主,二人见面,雪止风停。窦建德神色淡定,李建成举止从容。窦建德见了,心中赞赏,暗想李渊选的皇位继承人,果然名不虚传!
李建成虽是文武双全,按照消息,武功绝非高手行列,可他竟然能孤身来见自己,可见问心无愧,更是有胆有识。
窦建德更多的是相信自己的一双眼,亦是相信自己的判断。李道玄死,高雅贤死,他知道眼下是河北军和李唐最困难的时候,他一定要渡过这个难关,没有李唐帮手,他很难撼动萧布衣,同样,如果没有他窦建德,李唐只怕转瞬就要受到萧布衣的攻击,这点窦建德明白,李建成当然也明白!
“李太子,本王有事耽搁,稍迟片刻,还请见谅。”窦建德微笑道。
李建成离窦建德数丈距离后,这才勒马,关切问,“长乐王,不知道何事耽搁,我可有帮手之处?”
他神色恭谦,丝毫没有傲气,河北众将见到,倒有些怀疑起方才的判断。窦建德面露悲色,“高雅贤将军在军营被刺,凶手留下血债血偿四个字。我因处理此事,所以稍微耽搁。”他说的平静,双眸却是盯着李建成的双眼。
李建成失声道:“高将军在军营被刺?是在何时?”
窦建德见李建成表现如常,轻叹道:“不错,前日雍王被刺,今晨高将军又是遭遇暗算,想必……是萧布衣搞鬼了。”
丘行恭厉声喝道:“窦建德!高雅贤怎么能和雍王相比,你以为赔了一命就妄想推脱过责吗?”
河北众将喝道:“丘行恭,多半是你杀了高将军,不然血债血偿如何解释?”
双方怒火一触即发,不约而同的上前数步,看起来一番混战在所难免。窦建德头也不回,只是一举手,河北众将不敢上前。李建成回头喝道:“再有上前者,立斩不饶!”
二人一个手势一句话,再次控制住局面,李建成叹道:“长乐王人中豪杰,一方霸主,其实当然知道,他们先刺杀了雍王,又暗算了高将军,用意不言而喻,就是挑拨唐皇和长乐王的关系。凶手是谁,不言而喻。”
窦建德舒了口气,“太子即有此言,本王无忧。”
二人相视一笑,看起来冰雪消融,丘行恭、河北军虽有怀疑,却不能再次插话。
窦建德道:“既然李太子已明一切,却不知道你准备何时出兵呢?”
“出兵?”李建成面露苦笑,“长乐王,此事需要从长计议!”
窦建德双眉微皱,哂然道:“到现在,兵临城下,李太子竟然说要从长计议,不觉得是个天大的笑话吗?”
第四百六十九节 太子
窦建德质疑的时候,李建成还是满脸的无奈,四下望了眼,李建成问道:“长乐王,可否借一步说话?”
二人身旁都是人多眼杂,李建成显然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要说。
可李建成是唐皇太子,窦建德却不过是一介武夫,况且武功卓越,李建成这种一对一的邀请可以说是极为的大胆。
窦建德惊诧他的建议,并没有拒绝,翻身下马。李建臣亦是下马,示意手下莫要跟随,走到稍远的一个土丘旁,见有两块大石,他扫去了石上的积雪,微笑道:“长乐王请坐。”
窦建德只能叹息李渊有这么个好儿子,而自己却没有!
他的一家人,除了女儿,均被大隋朝廷杀的干干净净。每次想到这里,都让窦建德莫名的心痛。
李建成从哪方面来看,均是恭谦有礼,气度从容,他现在看起来,天生就是当太子的命。当然也可以看成,他是个当天子的命!
立太子对皇帝而言,无疑是非常重要和需要慎重的事情。可李渊不存在这个难题,因为李建成怎么来看,都是太子的绝佳人选。
太子当然不需要冲锋陷阵,太子更多时候需要的是守住父业即可!这需要睿智,而不需要太多的厮杀。
窦建德望着李建成,有些诧异自己冒出这么多的念头,可他无疑是很能掩藏心境的人,是以他还是面色平和,李建成见到,也是暗自赞叹,心道窦建德一方霸主,却能韬光养晦,看起来还要胜过李密一筹。
见到李建成亲自为窦建德扫雪,河北军稍微放下了心事,唐军默然无言。李建成无疑是个公平的人。他选的地方仍在双方中界,向阳的地段,二人除了谈话不能被旁人听到外,一举一动均在双方的注意中。
虽有太子扫雪,可窦建德坐下的时候,心中凛然。因为他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的听从了李建成的建议。这个太子,并不简单。
等到二人坐定。李建成才舒了口气。“长乐王。我很久没有注意到,原来这里的雪景,如此美丽。”冬日当头。光辉暖暖的落在身上。远山近树均被白雪覆盖,阳光一照,亮晶晶的夺目,隐有七彩。
窦建德微笑道:“我倒是有暇的时候,经常赏雪品梅。李太子若是喜欢,改日不妨和我一道欣赏。”
李建成满是向往之色。“那无疑是件十分美妙的事情。”
二人轻声交谈。两方的手下见到首领祥和一片,亦是平和了许多。他们都是想当然的以为这二人谈的是极为重要的军机大事。可打破头也想不到,二人谈论的不过是雪景。李建成还是望着远方的雪景,看似流连忘返,窦建德不由皱了下眉头,琢磨着对手的用意。
窦建德河北出兵,到如今连折两员大将。虽是遽然出兵,连克萧布衣数郡的领地,可关键城池均未拿下,可说是得不偿失。他知道萧布衣在等,等到春暖花开的时候,萧布衣就会如勃勃春树般,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来反击河北军。所以窦建德饶是生性淡定,心中其实也有丝焦虑。
这不是窦建德和李唐第一次联系,但无疑是最密切的一次联系。
窦建德虽是河北霸主,可却有自知之明,三方角逐,无疑是他势力最弱。他征战多年,辛苦积累的本钱,无论如何,都是不如李唐旧阀、东都新贵来的雄厚,无论从财力或是兵力而言!
他节俭一生,新衣服都不舍得做一件,力求征伐所获的每一文,都用在手下身上,都用在百姓身上,他无疑是个很有责任的人。
他和萧布衣截然不同,因为萧布衣虽号称布衣,可毕竟是阀门新贵、甚至和隋朝皇室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他却几乎算是白手起家,没有任何门阀支持。
能打下河北诺大的基业,他比萧布衣还要困难。
可他能保持节俭,手下却不见得能一如既往。他手下的将领出生入死跟随他多年,到如今,也开始有了享受的念头,他当然不会说什么,可那无疑是败亡的先兆。
眼下河北军虽是气势如虹,可窦建德已经察觉到外忧内患。他当然明白李唐希望他拖住萧布衣,可他也希望李唐能助他抗衡萧布衣。这本是相互利用的关系,可窦建德已无可奈何。河北已经等不得!
谁都想不到萧布衣有如此迅猛的发展,解决敌手势如破竹,窦建德再不出手,只能坐以待毙!见李建成的悠然,窦建德比他更悠然,他虽急,但是知道李渊肯定更急,李渊如今被刘武周急攻太原,若是萧布衣取了河北,和刘武周两路夹攻关中,李渊败亡也是迟早的事情。
见窦建德迟迟无语,也不急促,李建成终于回过神来,讶然道:“长乐王,我方才欣赏雪景,竟然失礼,实在过意不去。。”
窦建德淡淡道:“失礼总比失信要好,到现在……李太子可以把出兵计划说一下了吧?”
李建成露出苦恼之意,“其实我早向我父皇请求出兵,眼下长乐王、徐圆朗、再加上我方联手,正是消灭萧布衣的大好时机。可长乐王也知道,我虽领兵,但是出兵的权力却在我父皇!”
窦建德双眸如水,“不知道令尊如何打算?”
李建成叹气道:“我父皇其实和我想法无异,他甚至想要分兵四路进击萧布衣……”
窦建德微微色变,“四路出兵?不知是哪四路?”
李建成肃然道:“一路是从武关出兵,进攻荆襄之地,一路是从潼关出军,直逼东都,还有一路可从河东顺河而下,配合我从天井关出兵尽取黄河以北之地!到时候再加上长乐王和徐圆朗,要瓜分了萧布衣的地域,并非难事!”
李建成那一刻意气风发,神采飞扬,似乎见到了萧布衣死无葬身之的的下场。窦建德只是哦了声,然后道:“可惜……我现在一路大军也未见到。眼下和萧布衣舍生忘死作战的也不是四路唐军,而是河北军。”
窦建德早过了容易冲动的年纪,若是被李建成三言两语说的热血沸腾的话,那他也就不是长乐王,他更需要的是确切的保证。而不是虚无缥缈的论调。
窦建德言语淡淡,李建成脸上尴尬之色一闪而逝,“长乐王当然也知道,我父皇和你一样,都是极力的想要平定萧布衣!可萧布衣诡计多端,早就考虑到我们的联手,他竟然和刘武周联手,在刘家军中夹杂了威震天下的黑甲铁骑,我父皇一时不察。竟然被刘武周取了太原,如今河东吃紧,要被人攻到家门前。试问这样的情形,我怎能请的动大军?”
“这么说,你们不会按照约定出兵助我了?”窦建德沉声道。
李建成沉吟良久,“其实我们并非不想,而是不能。我父皇不肯抽出太多的兵力,我难免忧心忡忡,只怕失信长乐王!所以我才想出一计,让道玄去找苏将军,若依我意。本是请苏将军败退,然后诱使萧布衣出兵长平,我们再想办法诱杀萧布衣。”
“这个计划倒是不错。”窦建德点头道。
“可道玄惨死,一下子打乱了我的计划,”李建成苦笑道:“诱杀对手,当然要在对手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但是眼前很显然,萧布衣不但知道我到了上党,而且好像还熟悉你我的行踪。这种情况下,我如何采取行动呢?”
窦建德轻叹一声,“萧布衣无疑是个很可怕的对手!”
李建成赞同的点头,“的确如此,此人的恐怖之处在于他的远见,他甚至早就料到我们会联手,是以才会派人利用刘武周来牵制我方的兵力,而他手下又有极多的能人异士帮手,他虽是闭关自守。可给与我们的压力就难以想像!”
二人均是天下杰出之士,可对于萧布衣,显然还是痛恨中带有敬佩,敌对中夹杂着尊敬。因为他们均是豪杰之辈,更明白这就是所谓的,惺惺相惜!
有时候,一个敌手比一个朋友还能引起你的尊敬,而萧布衣,无疑就是这种人!
羊头山李建成和窦建德谈判之时,萧布衣正坐在庭院,晒着暖暖的阳光。他的目光有时会有迷惘,有时又是清澈无比。他目光像是能穿过千山万水,发现远方的的异样,又像是能透过近在咫尺对手的外表,发现对手的心思。
眼下的萧布衣,一点不像大战在即,他对面坐着虞世南,反倒有点担忧之意。
萧布衣见虞世南皱着眉头,微笑问,“虞尚书,对草原之行,心中无底吗?”
虞世南摇头道:“草原之行,微臣当尽力而为,只是担忧眼下的战况而已。西梁王,眼下我等四处为战,一招不慎,满盘皆输,我只恨不能上场杀敌,为西梁王排忧解难。”
原来从元文都造反被关入大狱后,礼部尚书的职位一直空缺。虞世南回转东都后,萧布衣先将他提拔为礼部侍郎,到如今已升为礼部尚书。
李渊称帝,大力提拔门阀中人,萧布衣称王,却是大力提拔兄弟朋友,再加上寒门文士。二人的对抗,亦是阀门和新贵在进行对抗。
萧布衣见虞世南担忧,微笑道:“虞尚书,若能说服可敦和我们联手,胜过统领十万大军。每个人都有他的用处,不必每个人都要带兵打仗。卢大人、萧尚书、你、魏大人、如晦、马周等人,均无赫赫战功,但是你们对我而言,宛若出征的将士般,一是左膀,一是右臂,均不可缺。”
他说的诚挚,虞世南满是感怀,“西梁王这多年过去,并未改变多少,实在是天下百姓之福。”
萧布衣笑道:“其实我也不想打仗,可到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既然迟早一战,就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