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统最后的暗杀名单-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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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是共产党所列43名战犯之一。”孙科犹豫着说,“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以他们的阶级成分而论,我留在大陆,还不是革命的对象?”
“你不要顾虑那么多。”宋庆龄苦口婆心劝道,“你没有领兵打仗,没有杀人放火,也没有参与蒋介石的重大决策。共产党这边也是清楚的。我劝你留下,不要到处乱走。这样会有好处。”
孙科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宋庆龄握住话筒,焦急不已,“哲生,你在听吗?听清了我的话没有?”
“夫人,”孙科扶扶眼镜,抹了抹汗涔涔的脸,颓然叹道,“哲生误入宦海太深,早已回头无岸。请夫人善自珍摄。”
宋庆龄知其去意已决,只得怏怏放下了电话。后来,孙科去了香港,滞留了两年,后转道欧洲,再赴美国。飘零十三年后,蒋介石又要借用他“国父哲嗣”的名号,惺惺作态中,这才邀请孙科去台,给了他有职无权的考试院院长一职。
就在宋庆龄挽留孙科的当晚,一向笔走龙蛇的毛泽东以工整的笔法,恭恭敬敬地给宋庆龄写了一封信:“重庆违教,忽近四年,仰望之诚,与日俱积。兹者全国革命胜利在即,建设大计,亟待商筹,特派邓颖超同志趋前致候,专程欢迎先生北上。敬希命驾莅平,以便就近请教,至祈勿却为盼。”
一位老学究感叹:新朝“天子”敬重“前朝太后”,史无前例。
军统特务李志桐也来了兴趣,便蹲下身,用树杈在地上随手划了个“笑”字。那老兵围着字一看,又打量了李志桐一番,略一沉吟,便拆解道:“这个字表面上看大吉,实则不吉利。”绥远来了个不速之客。曾被蒋介石寄予厚望的主帅董其武在宴会上说:“你们的枪还没摸出,早成了马蜂窝。”
令蒋介石切齿痛恨的民盟几个首脑人物,如张澜、罗隆基、史良、章伯钧安然脱险后,蒋介石大为震怒,却又不得不接受这些人冲出樊篱的现实。
此时,共产党已解放东北、华北,据有古都北平,正紧锣密鼓地筹备开国大典,与民盟和各界人士一道商讨召开政治协商会议。闻知这一切,蒋介石如就汤镬,当他拧开收音机,读罢各类电报函件后,所见所闻全是这类消息。
最绝密的暗杀(10)
失望、愤懑、自责,总之,一切的焦躁莫名连他自己也说不清。对于华北关防,他曾一直寄望傅作义。谁知,傅作义会在林彪的四野、聂荣臻的华野合围下,束手无策,经过共产党的争取,不发一枪一弹,宣布和平起义。如此,东北、华北一失,中原易手,则国民党的败局就是注定了的。
见此情景,已丢掉了山西的土皇帝阎锡山劝诫蒋介石,傅作义迫于形势,不得不走出这
一步,但他的影响力并不能代表华北全部。
蒋介石一听,心中顿时升腾起了无限的热望,他用鼓励的眼神示意阎锡山道:“伯川兄,您讲讲,这倒是怎么说。”因为,傅作义集团早年曾是阎锡山晋军中分流而出。
阎锡山借机分析道:“傅作义困卧愁城,但北平从古至今非坐守之地。”
蒋介石听到这里,一下立起身,倒背着手在屋内恨恨地踱步开来,“他不是有‘守城将军’的美誉吗?当年,张汉卿十万人马攻涿州,他不就守了一年多时间吗?”
“委座。盛名之下,其实难副。”阎锡山失望地摇摇头,一想到傅作义当年拖走部队投向蒋介石,他就心如刀绞,“此一时,彼一时。当年他能守住涿州,可大(同)、宣(化)、张(家口)三城皆在我手,南面又有冯焕章,张学良围而不攻,顾忌受制,所以才成就了他。现在不一样,中原陷入刘、邓之手,东北、华北被林彪、聂荣臻所据,北平孤悬其中,如何能守得住?”
“这就可以成为叛变党国,背弃总理信条的理由?临生死,重大节,这是我党国军人始终应遵循的信条。对傅作义这类贪生怕死、恋栈富贵之辈,我们岂能任其恣肆妄为?”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阎锡山嘴唇上那醒目的两撇胡须抖动着,愈发显得张牙舞爪,但他话锋一转,“北平是一座孤城,傅作义不也就是一个‘孤人’吗?”
“伯川先生的意思?”听这一说,蒋介石顿时惊疑地瞪大了眼。
“绥远、怀化还在董其武手中。傅作义早宣布了他的什么和平起义,为啥董其武始终按兵不动,没作任何表态?以他追随傅作义几十年而论,凭他们的交情,过去一有风吹草动,他还不紧随了去。而今,他据10万大军于绥远,根本没表态,这不正说明他还有其他想法吗?至少,那董其武还在观望徘徊之中。”
蒋介石摸摸光光的脑袋,缓缓地点了点头。这时,绥远踞有国民党近10万正规军和游杂武装,且关联西北、内蒙,政治与军事的影响力举足轻重。如果绥远一失,则西北、内蒙必然会起连锁反应,尤其是在军事上。
“也不知那董其武心里究竟在怎样想?”蒋介石苦恼地说道,“我们令他部队西撤至甘、宁一线,他按兵不动。这不,俞局长(军务局长)已报告我,停发了他们的经费,可那个董其武,简直就是又一个叶名琛。”
叶名琛为满清鸦片战争时期的两广总督。广州被英军沦陷前后,他不战,不守,不和,不降,被掠至印度加尔各答,绝食而死。谁也无从探究他的真实心理和匪夷所思的举措。
“不然。”阎锡山迎着蒋介石阴冷的目光,劝道,“知迷途而其犹未返。绥远本是苦寒不毛之地,得失之间,并不妨碍大局,但关键是要争取那10万大军,尤其是董其武。一旦能说服董其武不与傅作义同流合污,那就是一个了不起的胜利。”
“呃……这个,”蒋介石点点头,“我明白伯川先生的意思。如果能拉出董其武,对于其他党国军人而言,是一个样板。这样……”略一沉吟,蒋介石伸出一只手朝空中夸张地一舞,断然决定道,“我这就派飞机去包头,接应不出那10万大军,就接走他董其武一个人。”
四月的包头,笼罩在一片昏暗的黄沙中。时令已近中旬,这个塞外名城除了星星点点的疏荣浅草外,似乎还难以谛听到蠕蠕而来的春天脚步声。此时,穿过城中一条残破的街道,一座突兀而华丽的公馆如临大敌一般,被荷枪实弹的国民党警卫簇拥得严严实实。
国民党绥远省主席兼保安司令董其武倚着窗口,透过窗帘的一角目送着呼啸远去的警备司令部特训处少将处长赵思武,心中霍然轻松。
刚才,这位军统派驻西北的电台代码为“四”的职业特务,人称“四号杀手”,亲自送来了南京急电,令他做好准备,南京方面将派专机接他离开包头。
虽然早就上了军统那张暗杀名单,但蒋介石仍不惜最后下了一回赌注,派出专机准备接走董其武,足见董其武在他心中的分量。
董其武,1895年生,山西河津人氏。少时家贫无依,其祖父病逝时,因家中一贫如洗,无以入敛,其父为了给祖父买口棺材,被迫借了高利贷,以至无偿替人打了30年长工。6岁那年,身为私塾先生的舅父不忍外甥重走其父辈的老路,将他接到家中念书。17岁时,董其武考入河津县高小。两年后,他获知当时的山西督军阎锡山创办的文武中学招生,为了求得生路,改换门庭,他向同学借了10块现洋,脚穿一双草鞋,徒步840余里赶往省会太原,以第一名成绩考取,专学军事。临近毕业时,性格倔犟的董其武不慎得罪了阎锡山督军府的一个高级参谋,他不愿向对方下矮桩,写悔过书,被迫愤然离开学校。
最绝密的暗杀(11)
舅父得知后,劝他道:“李贺诗云,‘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要想出人头地,就须吃得苦中苦。久困龌龊于笔墨间,断难成大事。你还是去投军吧。”
毕竟受过正规而良好的教育,董其武于1924年赶往陕西,参加了陕西军阀刘镇华的镇嵩军,当了短期的排长,后到冯玉祥西北军并参加北伐,迅速擢升为中校团长。1927年,北伐战争胜利后,蒋介石、阎锡山、冯玉祥、李宗仁新军阀四巨头,齐聚北京西山碧云寺,在孙
中山灵柩前祭灵会盟。随后,他们各怀鬼胎召开了所谓的编遣会议,裁减大批部队。
好不容易升为了中校的董其武因属杂牌部队,被裁撤开缺。未几,他又转投天津警备司令傅作义,写了一封言辞恳切的自荐信,傅作义读罢,大为赞赏,亲自接见并考核,旋即将他和另外几个原裁撤下来的校级军官委任为上尉参谋。其他人“官本位”意识重,嫌弃位卑职低,纷纷拂袖而去。惟有坚韧而具自知之明的董其武留了下来。
从此,他和自己的主帅傅作义结下了不解之缘。
1931年,董其武以忠勇、敬业、杀伐决断的才干为傅作义所赏识,短短的7年间,便由一个上尉参谋升为傅部嫡系师长。
“九·一八”事变后,深明大义的董其武血书致函主帅傅作义,坚决要求率部抗日。1933年,他率部参加西北军长城抗战,独挡一面,亲率一个旅在北平东面的怀柔县阻击日军连续血战15小时,打退敌人10多次进攻。战斗危急时,他一直身处前沿,连帽子被打飞了也全然不顾。
一年后,绥远抗战开始,首战被称为红格尔战役。董其武采用“黑虎掏心”的战术,一举捣毁了日军的司令部,并击落敌机一架。消息传出,举国振奋。当时,刚落脚陕北的毛泽东闻讯后,大喜过望,特派中共红色特工南汉辰携其亲笔贺信又绣有“为国御侮”的锦旗表示慰问,称绥远抗战为“全国抗战之先声”。
随后,他又率部参加了著名的“忻口会战”。在前线,其右臂为日军炮弹所伤,为不影响军心,他只简单包扎一下,仍不下火线。此后,他在河套一带运用灵活机动的游击战术,与日军周旋,取得了不少胜利。抗战结束后,董其武升任傅作义起家的老部队国民党第35军军长,奉命同解放军杨罗耿兵团刀戈相向。可是,面对腐败透顶的国民党集团大势已去的现状,他对蒋介石政权日渐失望。共产党陈兵华北,对北平和另外几个孤立的据点如新保安、塘沽、张家口等地采取围而不打的战术后,董其武以多年军事经验反省,知其不可为,遂与老上司傅作义多次密谋另找出路。
1949年1月21日,北平宣布和平解放。次日,董其武由包头秘密飞至北平,在南苑机场滞留至深夜,他才神不知鬼不觉地夜入中南海,与傅作义密谈。
心绪复杂的傅作义望着自己忠心耿耿的老部下,一时百感交集。董其武誓言有声:“您怎样走,我就怎样走。”
袍泽之谊令傅作义顿时泪洒怀仁堂。随后,心中有了底的傅作义到西北坡晋见毛泽东,谈到董其武及其所辖部队时,深谋远虑的毛泽东当场表示说:“用‘绥远方式’解决,先划个停战协定线,让董其武慢慢做好他的内部工作。另一方面派个联络组,在他认为适宜的时候起义。”
中共如此举措,显然比北平的和平起义采取的方式更为灵活宽大。一是绥远荒僻连接西北,贸然用兵费时费力,弄不好为渊驱鱼,让其10万大军与西北五马合流;二是想以此向那些国民党的实力派树立一个榜样,可以缩短解放战争的进程。
蒋介石不明夫子堂奥。他虽从蛛丝马迹以及军统的线报中得知,董其武受傅作义影响,可能起义,但对董其武一连数月按兵不动,也不公开表态,仍报有一丝幻想。
所以,在阎锡山提醒后,他就一门心思准备将董其武接出来,一则割断他与傅作义的联系,二则为国民党内部树立一个样板,待董其武脱离部队后,另外派人接掌那10万大军,与西北五马相联,足以钳制华北、内蒙一线。
4月16日,蒋介石派出的专机如约飞至包头。
董其武此时已接到傅作义的专电:“虚与委蛇,有以自处。”电文颇具玩味,前句令董其武不要理睬蒋介石这一套,后面缀上一句,却又让他自行处理。看似前后矛盾,实则意欲明显,我傅作义不强迫勉强你,但你也不要上蒋介石的当。
董其武当然不会去上那个当。飞机到了包头后,他对迎接他的专使当即拒绝道:“感谢总裁厚爱,我一个人走了很容易,但这些跟随了我多年的部属怎么办?再说,我走了,部队不便掌握,不是反被人利用吗?”
来人见劝阻无效,只得怏怏而回。似乎是一种天人感应,飞机返飞时,在兰州附近坠毁。
消息传出,董其武暗自庆幸,他对心腹幕僚说:“此乃天意。天不亡我,天不亡我。就连老天爷也支持我走和平之路哇!”
蛰居溪口的蒋介石初一听,迷信观念极重的他不禁摇头长叹:“董其武不愿上飞机,看来投共之心已决。真是老天爷也在帮他。事关纲纪、国法,像他和傅作义这类的异己分子,就是接出来了,也只能是祸害党国。”
“总裁!”毛人凤忙不失时机地表白道,“常言道,躲脱不是祸,是祸躲不脱,他董其武躲过了这次空难,却难逃我们军统同志布下的天罗地网。”
最绝密的暗杀(12)
蒋介石望望毛人凤,漠然地“哼”过一声,“我们对他董其武也是做到了仁至义尽。毛局长。”
“卑职在。”
“你要切记,”蒋介石敲山震虎一般,将那根拐杖戳得“咚咚”直响,“你们保密局要
抓紧时间在北平作好处理这批叛变党国的高级将领的准备。前次,何思源一事,你们应汲取教训,深刻反省,不要打蛇不成反被蛇咬,授人以柄。”
“是!”毛人凤哈着腰,额上早已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狼狈地垂着头,“卑职已在包头安排妥当,董其武就要从那张名单上勾去了。”
蒋介石眼珠一转,瞟过毛人凤一眼,鼻吸重重地“哼”过一声,便不再言语。
毛人凤明白,这是蒋介石已经同意了他的暗杀计划。随即,他知趣地告退了下去。
他的暗杀指令很快就传到了包头。按照毛人凤的布置,军统内派驻在绥远的职业特务赵思武早已紧锣密鼓,专心组织起了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