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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兵变本能寺-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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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连绵不断的雨到了第七天下午,终于停了,可是,当晚却令家康极度心慌和焦虑。从那以后,再也无人来为信康求情。大概是由于家康给所有人留下这样一个印象——他已经铁了心,再怎么求情也不会改变主意了。此间,送给信长的处理信康之意见的答复函也来了,内容如下:“既然连父亲、家臣都抛弃了他,那么,无论就是孰非,均着家康之意处理即可。”
  这些都在预料之中,因此,也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这一天,家康把信使小栗大六叫来。他装作毫不在意地问道:“三郎怎么样了?”
  小栗大六每天都往返于大滨和西尾之间,向家康汇报信康的详情。“还是老样子,每天都在房里闭门思过,一步也不肯出来。”
  “哦。”家康叹了口气。
  对于自己的命令,信康都在严格地遵守。如此一来,应该可以安心一阵子了,可是,家康反而觉得更不踏实。会不会有个聪明人察觉埋藏在家康心中的秘密,把信康带到某个地方去呢?
  大滨位于海边,虽说陆地上的守卫非常严,可是,如果有人神不知鬼不觉,在夜色的掩护下,驾一叶小舟悄悄地过去把信康救走,那么切腹的命令岂不一句空话?
  在此期间,如信长理解了德姬悲伤的心情,信康或许就不用死了。
  不,不该这样想,明天就让他切腹!
  家康几天来一直陷于悲伤、迷惘和焦虑。
  绵绵秋雨终于停了,晴朗的天空碧蓝如洗。连日来烦琐的事务让家康身心俱疲,至今还觉得生气。
  不要再拖了,今晚必须下决心……这天晚上,头顶着星空,家康在城里踱来踱去,思量着究竟如何处理信康,竟一直踱了半刻之久。可是,一旦信念动摇,便决断难下,决断不下则无眠,于是,只好睁着眼睛熬到天亮。结果,天亮以后,他竟然有了另一种决断:把信康转移到远州的堀江。
  在大滨,家康的命令太有威慑力,无人敢反抗。如果把信康转移到滨名湖的堀江,就会有人洞悉家康的心思,驾一条小舟营救。其中一人应该是一开始就和此事有牵连的酒井忠次,另一则是和忠次一起从安土回来的大久保忠世。这二人都有和信康年龄相仿的孩子。他们一定会想,主公为何会把信康转移到堀江,自然会察觉家康身为父亲的良苦用心。
  “我仔细考虑了一下,把信康放在大滨不妥,明天是初九,把他转移至远州的堀江。你去安排一下。”家康把松平家忠叫来吩咐完毕后,才发现天已大亮。
  天正七年八月初九,信康被转移至滨名湖东北岸的堀江城。
  这天,接到父亲让他离开大滨的命令,信康很奇怪,一人自言自语:“父亲也用不着对我如此小心,我又不会逃跑,真是的!”信康以为,大滨距离冈崎较近,把自己囚禁在这里,万一有人发生骚乱,有可能劫走他。所以,父亲就把他转移到离居城较近的堀江,这样安全一些。“亲吉,你去跟父亲说,让他老人家放心好了,三郎决不会怨恨父亲。”
  天高云淡。信康钻进囚车的时候,使劲地踮着脚,冲着亲吉微笑:“亲吉,今后恐再也见不着你了。”
  亲吉转过脸去,弓着腰,说不出话来。
  “父亲就托付给你了,愿他老人家健康平安。”
  随信康一起去的有五个下人,路上押解的全都是家康从滨松带来的亲兵。家康出了西尾城,恋恋不舍地望着他们离去,然后返回冈崎。
  当天晚上,家康翻来覆去睡不实,在梦里,饱迷迷糊糊地听到船儿划过湖水的声音,梦见酒井忠次的家臣们从吉田城出发,前去营救信康。
  “后果由我承担,总之,快去营救三郎,否则,我何颜见江东父老!”只见忠次站在船头,对着兵丁们大声喊叫。一睁眼,天已经亮了,枕头也早巳被汗水浸透。
  家康起了床,和平常一样,等待着堀江来的消息。难道信康半路上被什么人劫走了?莫不是忠次的手下坐船去营救了?家康总觉得今天肯定会有什么消息,他心里一直忐忑不安。
  然而,令人失望的是,初九的晚上没有消息,初十晚上也没有发生任何奇迹,送来的消息说,信康还是和在大滨时一样,一人在室内思过,安静地读书。
  到了十二日,家康实在等不及了,就把大久保忠邻叫来。忠邻是忠世的儿子。
  “马上到你父亲那里去一趟,告诉他,让他把堀江的三郎接到二俣城去。我也马上回滨松。千万要谨慎,不得发生任何闪失。”当说到“不得发生任何闪失”一句的时候,家康不禁加重了语气。居然不得不让家臣们猜谜语,多么愚蠢的父亲!竟然沦落到这种地步,他想起来就觉得难受。
  “遵命!小人立刻前往二俣城,把主公的意思传达给父亲。”忠邻血气方刚,激动得脸色发红,二话没说就去了。
  “一切全靠你了。”
  接着,家康也整合人马,从冈崎返回滨松。然而,他心里比刚来时还难受,真是剪不断,理还乱:忠世,只有你才能解开我的谜语,因此,才打发忠邻到你那儿去……家康刚一回到滨松,就迎来了信长的使者。虽然使者在问事情怎么样了,信康反省得怎样之类的话,可实际上是督促家康赶紧处置信康。
  “三郎已经被我转移到二俣城。由于担心把他放在冈崎,会有人对无辜的酒井忠次心生怨恨,发动暴乱,为防万一,就把他转移了。至于筑山,我想先把她叫到滨松,亲自查明真相后,再严加惩处。”家康心想,筑山就用不着斩首了吧,于是,故意作出愁眉苦脸的样子。
  “这么说来,筑山夫人还和以前一样,待在冈崎?”
  “是。但已将她打人囚笼,她的宅院成了牢狱,这些都是在滨松的牢狱成之前的临时措施,等这边建成之后,再把她押过来。”
  就这样把信长的使者打发回了安土。可是事到如今,家康已经被赶进了死胡同,到了不得不当机立断的地步了。
  “信康还是老样子吗?”家康不断派人去二俣城,询问信康的情况。二俣城地处敌我双方领地交界之处,如果从那里逃出,藏进山区的话,德川方面就鞭长莫及了。信康这个傻货,怎不知救自己一命!
  家康心急如焚地等待着奇迹的发生,不觉已到了八月下旬。八月二十四,筑山夫人的临时住所在滨松的西北角建起来了。
  “筑山夫人神志错乱,已经疯了。”听到这样的话,家康心里想,只要能保全她的性命就不错了。
  二十六日,家康派使者去冈崎。“把筑山护送回滨松,筑山是重要人犯,路上容不得半点马虎,冈崎那边要特别安排野中五郎重政、冈本平左卫门时仲、石川太郎左卫门义房等人护卫。”这次派去的使者仍然是小栗大六。大六走后,家康突然觉得头晕眼花,浑身发冷。
  时光飞逝,转眼已进入了深秋。天气明显转凉,早晚的空气冷得厉害。
  大概是感冒了,家康躺在床上,只觉得全身酸痛,像散了架似的。看来是疲劳过度啊……曾经不知疾病为何物的家康,也由于此事而有些支撑不住了。
  西乡局阿爱寸步不离地在枕边侍奉。家康一睡着,就不时大声说梦话。“三郎,快过来,跟在我后边。”一会儿又迷迷糊糊地说道:“都是我不好……没有把你放在我的身边,都是我的过错……爷爷,奶奶,原谅我吧。”他一边说着梦话,一边呜呜地哭泣。
  他梦中都流了那么多的眼泪,西乡局在一边默默地给他擦拭泪水。
  第十三章 杀筑山
  秋天,黄昏时分的空气十分干燥。山下的茜草已经泛出紫色,飞到落霜红枝上啄食果子的小鸟的鸣声也已经远去。夜色透过竹栅栏落了下来,空气中弥漫着木犀的香气。
  筑山夫人来到宅院的前门廊,站在那里,仰望着天空。她已不像往日那样浓妆艳抹,眼睛里,平时令侍女们深为恐惧的怒气似乎也没有了,冷冷清清,死气沉沉,使人联想起冬日的湖水来。
  “夫人,起风了。”去年刚刚来的侍女阿蓑在旁边提醒夫人,可是,这句话却似乎没有进入她的耳朵。
  “乌鸦回巢了……大雁也要飞走过冬了。”
  “夫人,小心着凉,一旦着凉就不好了。”侍女第二次提醒,夫人拉了拉衣领,仍然不想进屋。
  “阿蓑。”
  “在。”
  “从那以后,就没有三郎的消息了吧。”
  “是。下人们说转移到二俣城以后,到现在还没有消息……”
  “哦?这里的下人一看见我,就躲得远远的,好像很讨厌我。你有没有听到他们在说我什么?”
  “这……什么也没有说。”侍女慌忙背过脸去。怎么会没有听说呢?为救信康的性命,德姬苦苦哀求家康允许她去安土之事传开后,家中人的所有怨恨都集中到了夫人一人身上。
  “害了威风凛凛的少主的,就是夫人。”
  “不知她心里在想什么,居然和甲州私通!”
  “心中没有算计,听信了减敬的花言巧语,都是色述心窍的报应!”
  “贪恋男色,害死亲生骨肉,这才是恶妻、恶母。”
  人们不仅背地里窃窃私语,甚至当着阿蓑的面都肆无忌惮。
  “害人又害己,害人又害己!”
  下级武士也喋喋不休地问个不停。这些迹象表明,有好多人都认为,夫人若是为信康辩解一下,说私通胜赖等事都是她一人的主意,或许信康还有救。
  “启禀夫人。”
  现在夫人身边只有二名侍女,叫阿梓的侍女在夫人和阿蓑的身后喊道:“野中重政大人、冈本平左卫门大人和石川太郎左卫门大人来了。”
  “哦,我早就等着他们了。”夫人这才把目光从天空收回,“马上请他们过来。”她走回室内,坐在上座,依然是一脸冷峻,“阿蓑,马上就要天黑了,掌灯吧。”
  不一会儿,三人来了,重政在前,二人在后。“今年秋天好像比往年要早啊。”野中重政说着,抬头看了夫人一眼,“今天我们作为主公的使者,当坐正座,当然也有一些私事,坐下座也罢。”筑山夫人没有马上作答。阿蓑拿来烛台,屋里一下子亮了起来。
  “你们辛苦了。我乃家康的正室,所以,用不着换座位。”
  三人不禁面面相觑:这女人根本不会老老实实听话!三人是作好了充分的准备才来的,连要采取什么样的态度都想好了。
  “家康怎么说?”
  “禀告夫人,主公说,在滨松为夫人准备的居所已建好,请您搬过去。”
  “是去滨松啊。”眼前的夫人安静、祥和、大方、举止优雅,和他们事先想象的完全不同,“看来大人上了年纪,也需要年长一些的人侍侯。那么,是怎么安排的?什么时候动身?”
  “主公命我们三人担任路上的警卫,二十七日拂晓出发,二十九日中午抵达滨松。”
  “知道了。那就托付给你们了。”
  三人不禁又一次面面相觑,没有想到夫人回答得如此干脆,本以为很麻烦,却三言两语就把事情办妥了,一场唇枪舌剑得以避免。“夫人,转移到二俣的少主……”石川太郎左卫门开口,“听说还没有什么结果,少主还在平安的反省之中。”
  “哦。谢天谢地。”
  “谢天谢地?关于这件事,难道夫人还有别的想法吗?”
  “你问的这个问题真是奇怪。家里所有的事情,都是按照家康一人的想法来行事,我还能有什么想法?事情的好坏都与我无干。”
  夫人这么一说,性急的太郎左火了:“夫人,少夫人为了给少主求情,抓着主公的衣服哭着苦苦哀求,非要去安土不可。”
  然而,夫人听了,既没笑,也不激动。
  “哦?媳妇是媳妇,我是我。我什么想法也没有,一切全听家康的安排。”
  野中重政实在忍不住了,又一次探出身来:“少主现在还在二俣,还活着啊。”
  “所以我才说谢天谢地。”
  “这是身为母亲应该说的话吗?不在今天被迫切腹,就会在明天被迫自杀,少主这样活着,难道夫人还要谢天谢地?”
  “是的,谢天谢地,阿弥陀佛。”夫人还是没有改口,“我乃家康的正室,如果折磨孩子是丈夫的快乐,我也应跟着快乐,这才是妇道。你说对不对,平左卫门?”
  平左卫门听到自己的名字,慌忙背过脸去。三人似乎并不只是为传达家康的命令而来。“我们三人……”他依然不敢正视夫人,努力地控制着感情,道,“主公命我们把夫人送到滨松,可是我们知道这事极其难办,也曾一度推辞。”
  “哦,把我送到滨松真有那么难吗?”夫人仍然冷冷地问。
  “是的,家中不知有多少人慷慨激昂,群情激奋,所以……”
  “什么?”
  “大家都认为,把少主置于死地的就是少主的母亲您,所以,很多人都想劫杀夫人,为少主冼冤。”不知是哪来的勇气,平左卫门居然连这些话都敢出口。说完,他又慌忙把视线移开。
  外面已经漆黑一片,只有烛光把夫人的影子摇来晃去。“呵呵。”夫人微微撇了一下嘴,笑了,“如果真这么危险,你们还是把这个差事推掉为好。”
  “可是主公不允,非要我们来不可。”这次野中重政终于抬起头来,盯着夫人,“夫人,这件事,我们求您了。”
  “到底是什么事,要我这个软弱无力的妇道人家来做?”
  “为了给少主写一封救命的请愿书,请夫人自杀。”
  “要我自杀?”夫人似乎也有思想准备,并不是特别吃惊,“这到底是家康的命令,还是你们三人的主意?”
  “是我们三人的想法。”说出来之后,重政也不再有顾忌。
  “家中的人已经十分愤怒。所以,即使我们三人一起护送,恐怕也难保夫人平安地离开冈崎。因此,与其在路上让我们受辱,不如在这里请夫人……”
  “哈哈……”夫人突然用衣袖擦了擦嘴唇,又笑了起来,“我可以再次对天发誓,我是家康的好妻子。如果是家康的命令,要我怎么做都可以。可是,如果只是你们三人的主意,那我就告诉你们休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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