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变本能寺-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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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就给我生一个吧。你什么时候给我生呀?”
满座鸦雀无声,只有信康觉得挺有趣,继续逗着菊乃玩。菖蒲心里惴惴不安,看看信康,又瞧瞧菊乃。
“这个……我不大知道。”
“为什么不知道?你自己的肚子,你自己的身体,不知道怎么行?”
“是……”菊乃又一个人认真地琢磨起来,“可不是一个人能生出来的。”
“那么,请个人帮帮忙好不好啊?”
“好。”
“那你心里有没有来帮你的人啊?”
“有。”
“有?好,我问你,是谁帮助你来给我生孩子?真有趣。”信康又飞快地看了菖蒲一眼,故意向前伸了伸腿,稍微抬高了一点声音:“那个帮忙的人是……”
“我想让菖蒲姐姐帮忙。”
“哼?”信康一下变了脸色,“你领个孩子来给我看,这是耍弄我信康!”
“呵,如果……”菖蒲慌忙抓住信康的手,可信康突然抓起一个酒杯,扔了出去。母亲也真是,连自己的好恶都不考虑一下,就送来一个丫头。刚才信康还想狠狠地挖苦一下这个女子,然而,当他听到菊乃说,请菖蒲来帮忙生一个孩子,他的想法完全改变了。
常识的差距常常把人置于尴尬的境地。“让菖蒲帮忙”这句话,在信康看来,就是让菖蒲引退的意思,多么狡猾。这样看来,小丫头刚才的言行举止,全都是骗人。
“胡说,这是只让人无法原谅的狐狸精!”
“不,不,没有那样的事。这个孩子对我百依百顺,非常依恋我。”
“混账东西!你这个人心眼太好了。”
“不不,这孩子能依靠的人只有我一个,因此,她才说请我帮忙……她什么也没有想就说出了口。菊乃,赶快认错。”
由于受到惊吓,菊乃圆圆的眸子睁得更大了,她也没有弄懂菖蒲的话是什么意思,傻在那里,还抬着头。
“少主,您就原谅菖蒲吧,正是新春,大好的日子……”
“嗯。”信康终于把火压了下去。当然,这并不是因为已解除了对菊乃的猜疑,而是因为才正月,如果为一些鸡毛蒜皮之事惹来父亲的责骂,就不合算了,他才打住。“但是,菖蒲,你不要因此把她看成一个小孩。”
“您说得对,请恕罪。”
“满月!”
“在。”
“你不够机灵。过来喝酒。”
“是。”菊乃似乎松了一口气,她恭恭敬敬地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哈哈哈……”信康笑了。他不是因为菊乃喝了酒,心情变好了而发笑,而是又想出一个好办法来整治这个轻狂的小姑娘。
“你很是直率,你怎么想就怎么说吗?”
“是。”
“都是我性子急。你说要给我生孩子,也是实话,我却责骂了你。”
“不,您骂得对。”
“你能不能原谅我?”
“是。”
“但是,到底让不让你生,还得由我来决定。大家说是不是这样?”
没有一个人回答,只有信康一人不怀好意地笑了笑:“满月,到酒桌那边去,站在烛台旁边让我看看。”
菊乃想起菖蒲说过“要百依百顺”,答应了一声,站到了烛台旁边。
“好,站在那里,把衣服脱了。我要让大家看看,你到底能不能给我生孩子。快脱!”
大家都惊呆了,连大气都不敢喘。菊乃也非常惊诧,看着大家,不知如何是好:少主的心情已经好转了,为什么大家都神情紧张,不敢抬头?
“快,快点脱,要一丝不挂。”
“啊?”菊乃惊问了一声,“是脱棉袄?”
“不只是棉袄,里衣也要脱。要脱得赤裸裸的,和你刚出生时一样。”
“这……”
“如果不这样,大家就不清楚你究竟能不能生孩子。”
菊乃的脸上突然闪过一丝悲伤,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接着,像忽然记起什么似的,响亮地说了一声“是”,开始解衣带。大家都低着头,默不作声。也只能这样了。带子落到了榻榻米上,棉袄也从她肩膀上滑了下来。她虽然个子与菖蒲不相上下,但身体还没有发育完全,乳房还不丰满,脸上、眼里现出一种异样的紧张。她正要继续脱内衣的时候——
“啊……”再也忍受不了的菖蒲喊了一句。
“够了!”几乎在同时,信康也喊了起来,“去把夫人叫来。你这个可恶的小贱人,我立刻就把你交给德姬。把德姬给我叫来!”
刚出娩室不久的德姬脸色苍白地来到这里,菊乃连棉袄的带子都没有系,站在那里瑟瑟发抖。
“发生了什么事?”德姬站在门口冷冷地问信康。菖蒲站在屋子一边,吓得惴惴不安,德姬看都没看她一眼。德姬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她刚修过的眉毛不住地颤抖,眼睛瞪得圆圆的。第二次发问的时候,那声音已经走样了,透出一股杀气,甚至连信康都有点害怕。当然,信康也没有正眼看她。
“这个小丫头,是个可恶的家伙,我本来想狠狠地惩罚她,正好刚生了女儿,又是大正月的,我不想见血,就送给你了,你把她带走吧。”
德姬凶狠地盯了菊乃一眼,又把视线转向信康。她全身依然哆嗦得厉害,过了一会儿,才喊了一句:“喜奈,把那个姑娘带走。”她哗地一抖衣裙,仰着头风一样地离去了。
喜奈把菊乃叫到跟前,然后对信康深施一礼,带她离去。
突然,信康又似笑又似哭地大叫起来:“哈哈哈……菖蒲,终于解我心头之恨了。到我跟前来,再来喝酒。斟酒!哈哈哈……”
菊乃被带到德姬那里之后,信康意外地规矩多了。酒意阑珊,本以为他又会闹到半夜,谁知才到亥时,便已躺了下去,不过没有立刻睡去。
“我们家的不幸,都怪父母不和。”他直直地盯着屋顶,嘟囔着,一副很不安的样子,“母亲已经疯了,德川家不会是要家破人亡吧……菖蒲,在我还没有睡着的时候,你不能睡。”
“是。”
他是不是又寂寞了……菖蒲枕着胳膊,想着心事。不料信康又说出更令她惊讶的话来。“你的……脉搏跳得很快,你还活着吗?”
“您在说什么?”
“你,我,其他人,天天都说活着,今天活着,明天说不定会死去。”
菖蒲说道:“没有给您生一位公子,请您原谅。”
“你说什么?”这次是信康责备起她来,“我可从没有说过这样的话。我说过,男人和女人的缘分,真是不可思议。我只是突然想起,相依为命的两个人究竟谁先死去,诸如此类的事。”
“别说那么不吉利的话……”
“不,不是不吉利。去年不是好几次差点到阎王爷那里去了一趟,结果又回来了吗?今年当然还是这样。菖蒲,我如战死,你会为我哭泣吗?”
“少主……”菖蒲没有回答,她两手紧紧地抓住信康。
“我,非常喜欢你。母亲她不懂得情意。因此,我才大发雷霆,把满月惩罚得有点过头了。”
“少主。”
“我也害得你操了不少心。就像父亲所说的那样,我信康的人品还需要诸多的磨炼啊。”
虽然有时信康也会表现出不可思议的软弱和温存,可是,像今晚这样,令菖蒲如此感动,却从来没有过。他的本性是善良的。难道在这个世上,一个武士想要维持强大的形象,就会焦虑不止,以撤酒疯来表现矛盾的心理?
“菖蒲,请你原谅,在我死后,这个世上只有你一人会从心底为我哭泣,只有你一个人对我是真心的。”
“是……是。”
“我也从心底喜欢你。”
“少主。”
难道是由于菊乃的意外出现,才使菖蒲发现了一个新的信康吗?不,不仅如此。她也开始反思以前从没有意识到的事。信康对她的真情让她很狼狈。
大概快到卯时了,信康安详地睡去。菖蒲想把灯拿开,却看见信康那异常安静的睡姿。一刹那,她像着了魔似的,心头掠过一个不祥的念头:如果信康真的死了,那怎么办……
虽然就这么一闪念间,菖蒲却发现原来自己竟也发疯般地、全身心地爱着信康。她抬起头来,眼睛一眨不眨,默默看着信康,看得入了神。信康睡在床上,对此一无所知。
虽然她想都不敢想筑山夫人那张脸,可是,它总浮现在眼前。如果信康死了,那该怎么办……这种不安突然转变成对夫人的恐惧。纵然信康不会死,夫人也决不会饶恕她。为了把菊乃送给信康,筑山夫人对她下了死令,若夫人知道菊乃已经被带到德姬那里,不知会多么生气。
菖蒲已经忘记了阵阵袭来的寒冷,使劲地摇着头。菊乃被带走的事情,她跟夫人是解释不清的,她绝望了。
怎么办?菖蒲一边盯着信康的睡脸,一边背对着门,轻轻向外面退去。她是毫无依靠的女人,既不知道坚强,也不知道反抗!已经站在门口了,可是她的眼睛却依然没有从信康身上移开。“少主!”她小声地喊了一声,“菖蒲先去死了。”她低下头,嘴里念叨着身子在颤抖,禁不住哭了起来。
外面,寒风依然在怒号,院子里的树枝打在木板套窗上,发出簌簌的声音。门廊的油灯似乎就要燃尽了,发出微弱的亮光。
“少主……已经喜欢过菖蒲了。”她嘴里再次念叨着,像被什么东西吸引了过去一样,径直走到庭木掩映着的木板套窗前。
其实,不幸并不是能明确感受得到的东西。信康深爱着菖蒲,与其说是筑山的一句话把菖蒲逼上了死路,不如说是她自己想死。只是她认为,这些都是命运的安排。她走近窗户,轻轻地打开一条七八寸宽的缝。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身上,濡湿的睫毛也一阵阵刺痛。
“少主,我先去了,菖蒲先走了……”菖蒲想,反正人总有一死。就这样,她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第二天早晨,信康发现,菖蒲死了,吊死在院子里的松树上。
天一亮,酗酒的信康就变成了这座城的城主,他希望自己的勇武胜过父亲。他以为菖蒲如厕去了,一起床就准备去马场练武。忽然,他看见一扇开着的窗户有霜飘了进来。“是谁把窗户打开了。”他一边不满地说着,一边往院子里望去。
一刹那,他的眼睛被钉在那里——菖蒲吊在院里的一棵松树上,她的脚离地很近,很近。
侍女慌慌张张地向信康跑来,他仰天长叹。
第八章 山雨欲来
天正四至六年,是家康蛰伏的三年,而这三年对信长来说,则是完全巩固霸业、空前活跃的时期。
信长修筑了史无前例的庞大工程——安土城,他所掌握的领地包括大和、丹波、播磨,年赋达到五百万石,官位迁至正二品,由内大臣升到了右大臣。
史上,在镰仓建立了镰仓幕府的源赖朝,曾官至右大将,而平氏政权的平重盛最高职位乃是内大臣,所以,天正七年五月十一,当信长建成安土城,移住天守阁之时,他的官位已经超越了赖朝和重盛。
虽说如此,信长与生俱来的我行我素的性格却丝毫未变。这一日,他带领刚刚升任日向守的惟任光秀,在刚落成的天守阁到处巡视。
下面是超过十二间的石土窖,上面耸立着七层高的楼阁,巍峨壮观。一层,南北长二十间,东西宽十七间,由二百零四根粗大的柱子支撑。主柱高八间,分别粗一尺五寸、六寸和一尺三寸。所有的柱子都裹满了布,上涂黑漆。
西面十二叠大的厅里,门窗是金制的,内挂狩野永德的名画梅花图,书房里则是远寺晚钟图,旁边房间的书架上是鸽图,中间的大厅也有十二叠大小,悬挂着秃鹫,挨着的八叠和四叠大小的房间里是雉鸡图,南面十二叠大的厅里,则装饰着中国儒士的画像。
“过来,秃子。”信长回头看了一眼光秀。此时,高位者呼随从,不呼名字,多呼外号。信长称秀吉为猴子,称光秀为秃子,可想而知,光秀的头发必多不到哪里去。
“是,主公有何吩咐?”光秀小心谨慎,躬身问道。
“你带着监督工程的官员的名册吧,拿来我看。”
“是。”光秀赶忙递过去,信长瞥了一眼,又马上还给了光秀。上面记的是:
石工:西尾小左卫门、小泽六郎三郎、吉田平内
木工:冈部又右卫门
雕刻:官西游左卫门
漆工:首刑部
陶瓷:唐人一观
金具:后藤平四郎
信长只是刷地瞥了一眼就还给了光秀,光秀很纳闷。“主公是否有不满之处?”
“别胡思乱想了。我是对这个金灯笼很满意,想看看它是谁的手笔。”
“啊,这是后藤平四郎鬼斧神工的雕刻。”
“不说我也知道。土豆秃子。”
“是。”
“我真想拿一个给三河的亲家看看啊。”
“他们如果看了,定会大惊失色。”
“哈哈哈,再到其他层看看,还有六层呢。”说着,信长迈步走了出去。
这位右大臣耸耸肩膀,做了个鬼脸,扑哧一声笑了。“好像甲斐的武田又要对家康动武。”
“说的是。胜赖回去后卧薪尝胆,进行军备改革,又积聚了一支不可忽视的军队。”光秀向来谨慎,一句话也不敢乱说。总是信长问他。
“去年年底,胜赖渡过大井川和家康对峙,这次又跑到江尻来,你认为凭家康一人之力,能赶走胜赖吗?”
“以我看来,这几年,武田、德川两家都在养精蓄锐,加强军备,所以……”
还没说完,正在登梯的信长就心急火燎地打断了他:“你这个人真啰嗦,谁胜谁败,一句话不就完了吗?絮絮叨叨的。”
“究竟哪一方会获胜,确实不好说。”
“哈哈哈,那就好,这样我就可以安心地出兵讨伐中国地区了。在出兵之前,我必须得见一见家康。”
上了三层,视野一下子开阔了,可是,信长没有在这里驻足观看。这里是信长今后常住的地方,中间筑起一个四叠大小的高台,高台下有十二叠大,房间里挂满了绚烂的花鸟图。南面的厅有八叠大,称为“贤人居”挂着葫芦图与骏马图。贤人、葫芦还有骏马,三者�